净室门外，云霁的身影凝立如朽木。 雪纱覆眼，空洞眼眶中的黑色咒纹像活物一样在苍白的皮肤上蠕动，咒纹的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缠绕在周身的紫黑色锁链。 他微微偏头，似在“看着”地上的神罚军尸体，又似在看温策、楼玄霜两人。 温策和楼玄霜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绷紧，他们都很清楚——眼前的云霁，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洞悉因果、超然物外的旻天天尊，玉琮的咒纹深深埋入他的神魂之中，将他变成了一个最危险的傀儡！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云霁的脸慢慢转向两人所在的方向，他身体在颤抖，像在极力与体内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激烈撕扯，那只刚收回诅咒链条的手，此时正死死攥住自己覆着眼眶的雪纱边缘，指缝中渗出暗红的血珠，浸透了纱线。 “……走。”一个喑哑的字从云霁喉骨深处强行挤出来。 温策愣在原地，楼玄霜眼中闪过惊讶：“云霁？” “快……快走……” 云霁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大的痛苦与挣扎，“趁我……意识尚且……清醒……” 话未说完，云霁猛地弓起身，雪纱下本在安静蛰伏的黑色咒纹突然扭曲起来，疯狂涌出，在他每一寸皮肤上爬行，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他捂着额头，身体剧烈摇晃，艰难地喘息着，声线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玉琮……察觉到了……这里……危险……” 温策立即就明白过来了，云霁的因果道与旻天殿紧密相连，玉琮不仅能利用云霁，更能通过云霁感知这片区域的异常！ 方才凰天启被救走，再加上他们在此激战，必然触动了玉琮留在云霁身上的某种感知禁制！ “他在搏命，燃烧残存下来的意识对抗控制！” 温策当机立断，拉住楼玄霜，眼中闪过一抹沉痛：“霜霜我们快走！不要辜负云霁！” 这一幕，与五年前凰天泽、君清玥夫妇为他们留下生路的画面，一模一样。 楼玄霜被温策强行拉着往前走，她转头深深看了云霁一眼。 这一眼，或许就是永别了…… 曾经的九重天，终究还是被玉琮亲手摧毁了…… 两人化作一红一蓝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撞入被冰封稳固的通道口，在身影消失前的刹那间，温策回头，只看到云霁那被紫黑色咒纹彻底吞没的身影。 像是钉在祭坛上的殉道者，以自身为薪柴，点燃焚尽一切的因果业火。 轰地一声巨响，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极为恐怖的冲击波撕碎了空间通道，温策与楼玄霜被狂暴的能量狠狠推了出去。 代表东北旻天方位的那片云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捏爆，向内疯狂坍缩，紧接着便是毁天灭地的能量喷发。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那片区域，连带着附近几座悬浮在空中的仙岛也被瞬间汽化！ …… 人界，未央院。 轰鸣声、喊杀声、结界碎裂声、建筑倒塌声混杂成一片尸山血海的炼狱交响。 “顶住！” 陆云舟一抹剑上的血光，长剑横扫，将一个试图突破剑阵缺口的神罚军枭首，他左手臂被一道雷光擦过，焦黑一片，却浑然不觉。 牧知意周身光晕流转，化作结实的护盾挡在几名受伤倒地的学生身前，光矢连珠般射出，准确钉入眼前敌人的关节。 见敌人痛得嘶吼，牧知意一步向前，手用力扣住对方的脑袋，带着一股狠辣劲儿，厉喝着将他往地上狠狠砸去，头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牧揽星的水蛟在神罚军阵中翻腾撕咬，却很快被几道更强的神力锁链绞碎，他闷哼一声朝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血色。 风不眠见牧揽星要撑不住了，手一挥，一道由星雾凝聚而成的绸带显形，一把扣住牧揽星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后带去。 “真是一个疯子……”风不眠抬眼看了看天穹，脸色略有些发白。 他手中的琉璃梦盏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幻化出来的雾蝶数量锐减，太长时间施展幻梦道术法，哪怕是精神力再强大，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神罚军的攻势像无穷无尽的潮水，未央院的防御结界早已千疮百孔，导师和学生们伤亡惨重，学院内多处燃起熊熊大火。 昔日的清修之地，此刻断壁残垣，血流成河。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撑不住的！”牧揽星抹去嘴角的血迹，神色着急，“天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风不眠的紫眸凝重地扫过战场，指尖在杯盏边缘划过，带起一串迷离的星屑：“玉琮的主力被天界变故牵制，这些只是先锋……但即便是先锋，也足够致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痛哼，只见谢归涯被三名神罚军统领围攻，其中一人手中的长矛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狠狠钉在残破的院墙之上！ “院长！”牧知意惊呼，光矢急射救援，却被另一名神将挥盾挡开。 就在这时，一道撕裂空间的光芒在未央院中心广场的传送阵中亮起。 光芒敛去，露出凰千珏以及被他扶住的凰天启。 刚踏出传送阵，眼前的一幕就让凰千珏大脑陷入空白——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冲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遍地同窗和导师染血的残躯……每一个画面都在瞬间冲入凰千珏的感官。 眼前的一切，与五年前的凰氏府邸，轰然重叠！ 不……不要…… 凰千珏浑身发抖，盘龙弓被握得极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怀中的凰天启也被他无意识地松开，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