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幽听着伏锦衣说的话，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再次启声：“乘风和千珏，在做着我们当年未能完成的事。” 乘风？千珏？ 伏锦衣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和无幽那对双生子的名字。 孩子诞世后，作为血亲，还没来得及为他们取名字，就把他们分散开来……他们不是好的父母。 伏锦衣抬眼，看了看头顶上的方向，视线空洞，像是在穿透地下空间，注视那片曾给他带来荣耀与绝望的界域。 片刻后，他稍稍挺直脊背，说：“我想见见他们。” 无幽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我先为你恢复自保之力，然后，我们再一起去与他们重逢。”她说着，周身的鬼气变得更加凝练，引导着冥界最深处的力量，加速修复伏锦衣衰败的躯体。 伏锦衣目光下移，重新落回到妻子那张伤痕遍布的脸，眼中掠过心疼与愧疚。 他抚摸着她的脸，感受指腹下凹凸不平的皮肤，点头：“好，听你的。” ** 与此同时，天界，九重天外围。 空间裂隙无声闭合，夜乘风、封翊和步澄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芜地带边缘。 宏伟神殿构成的庞然界域，在星辉与流云之中散发出威严的气息，只是在这份威严之下，是充满不祥的涌动暗流。 他们三个突然出现在天界，玉琮的身影却并未出现——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能量轰鸣与喊杀声。 夜乘风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熟悉的气息在虚空中漂浮，连带着胸腔深处的那颗妖目也躁动了几下。 是寂栩，他的妖军正在按照计划，凶猛地冲击着天界的防线，制造混乱。 封翊张开神识探查：“玉琮被拖住了。” 步澄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比在未央院更加苍白，呼吸一下子变得更加急促。 这是他时隔五年，再次回到这片故土。 即便是有夜乘风阴气的压制，但如今的天界灵气变得驳杂了许多，身处此地让他浑身骨头和筋脉都在泛疼。 步澄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岩石，眼神死死盯着九重天深处，眸底涌着刻骨的恨意。 夜乘风站在最前方，手握鬼王之镰，她没有放松警惕。 寂栩制造出来的大规模动乱确实为他们争取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照风不眠指引的方向，朝旻天殿迈出一步的时候，附着在胸腔上的天龙心骨倏地传来一丝麻意—— 一股十分微弱的能量波动从某个方向直直传来。 夜乘风张开精神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笼罩过去，顺着精神力牵动的范围，她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是玉琮或是其他天尊的力量，而是一种浩瀚且古老，远超一切的气息，那气息似乎与天界密不可分，紧紧相连，也与胸腔中的天龙心骨构成某种联系。 夜乘风皱了皱眉，抬手指向那个散发气息的方向：“那是什么地方？” 封翊顺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他眉梢微挑，五年前的某个画面不由自主地从脑海浮现出来，“是星狱。” 星狱？ 夜乘风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封翊，是神尊下令把他关进去，又在里面与百里雾恩断义绝的天界囚牢？ “怎么？星狱有异常？”封翊问。 夜乘风点头，没有隐瞒：“我感受到有一丝力量从星狱中传出来。” 封翊没有思索太久，拉起她的手就朝星狱方向走去：“去看看。” 夜乘风看着他紧紧与自己相握的手，眸光闪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顺便对步澄传音：“你暂留在这里，隐匿气息。” 以步澄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深入险境。 步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身影隐入岩石后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两人身影无声无息穿过云海，避开外围巡逻的神罚军和层层叠叠的防御禁制，直达星狱。 星狱深处，黯淡无光。 整片空间被一种粘稠的黑暗所充斥，唯有中央，还有一小团极其微弱的星光虚影还在苦苦支撑，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那虚影已完全看不出人形，倒更像是一团勉强聚拢起来的星云，光芒微弱到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每每闪烁一次，都伴随着无声的震颤。 封翊一眼就看出这星云是什么东西，俊脸上带着惊讶：“……神尊？” 夜乘风眯起眼睛，这就是被玉琮囚禁起来的天界神尊？ 上次见他，还是在五年前的学院大比，他下界，阻止了玉琮的行动。 再次相见，他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显然是玉琮强行吸收了他的力量所致。 “你们……来了……” 微弱的意念波动传来，话音疲惫不堪，星云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转向夜乘风和封翊所在的方向。 夜乘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沉冷地看着神尊，对他的遭遇根本提不起半点怜悯。 如果不是神尊一直在纵容玉琮，他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凄凉的地步？ “我很抱歉……” 神尊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深深的愧疚，“对伏锦衣……对无幽……对你……也对你的兄长……” 迟来的歉意，并没有让夜乘风眼中激起丝毫涟漪，她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讽刺的笑：“现在道歉，有意义吗？” “玉琮屠戮无辜鬼族时，你在哪里？他率神族追杀我父亲、又把我母亲关在镇魔塔时，你在哪里？他开启弑鬼行动害我流亡时，你又在哪里？” 鬼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星狱中的粘稠黑暗：“是你一直在容许玉琮的所作所为，你是他的帮凶。” “落得现在这般被他汲取力量、濒临溃散的境地，也是应得的。” “你的歉意，一文不值。” 星云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上面散发出来的光芒变得更加黯淡，意念中传递出来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是……是我的失职，才会被玉琮窃取天界权柄……” 他的话音断断续续，满是力不从心的绝望，“我……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本源被吞噬殆尽……与消亡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