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他也是一愣,立刻走了过来,说道:“不要喷东西。”
我看了看他,但没有把东西收回去,只是拿在手上,试探性的问道:“哥,你怎么过来的?”
他挠了挠头道:“被水冲过来的。”
随后他讲述了之前的故事。和我过来的途径大同小异,很简略。
在他讲述到如何爬上来的时候,我一低头,突然发现一点很奇怪的地方:我没有影子。
我没有影子!
眼下我们的光都是来自我哥手里的手电筒。我稍稍走动几步,侧过身体打量地面,还是看不到。看上去我就是一个幽灵。但我哥的影子却很清晰。
我立刻察觉不对,试探性的问他:“你知道吗?雨婷姐姐找你好久啦。你这个做男朋友的,怎么这么不着调?”
他呵呵一笑,说道:“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来这里。”
此话一出,他的身份我就坐实了,我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喝口水。”一边说我一边往远处走。“我哥”急急忙忙的跟上来说道:“去我那里做一会儿?”
“你那里?”我抽出最长的一把刀,砰地一下就冲着他的脸砍。就听道一声脆响,他的面孔瞬间扭曲,拧成了一片。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变得虚幻起来。他怒吼道:“你疯了?!”
我不敢放松,却见他握着手电冲了上来。离我还有半米,我立刻挥刀,左腰却一痛,有血流了出来。我穿的很厚,所以也只是破了一层皮。
手电长度显然并不是肉眼可见,但也并不是很锋利的东西。我正准备转身跑走,却感到脖子一紧,耳畔传来了嘶嘶地蛇鸣。
声音很轻,面前的东西却像是受了很大刺激,动作一下子停了。我一愣,突然感觉到耳朵一疼,一摸,居然有两个孔,还在流血。
蛇牙给我扎了两个耳洞?靠,不会有毒吧。
这蛇百般隐忍,是准备在这里把我干掉?我立刻拿血清和消毒棉签,先用后者擦酒精,正犹豫要不要用血清,就发现之前看到的手电的光消失了。
眼前一下子黑了起来,同时还开始冒起金星,心跳骤然加快——了几秒。
几秒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就像我的视力增强了一样。
我震惊的摸了摸蛇,难道我是武林奇才?还是其实我活在一个不科学的世界?
眼前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尤其是之前被变换成我哥的那个东西,在无数次经历之后,我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一个木头人。
是一个粗粗雕刻的木头人,有点儿像是少林木桩,连头身都没有,粗直一根到底,周身延展出的四肢却很慎重,做出了关节。到手则恢复粗制滥造的本性:一根削尖的铁刺戳进木头,卡的天衣无缝。
我看了半天,只能啧啧称奇。不论这个迷惑人的功能是怎么有的,木头能动已经很了不起了,二者结合,巧夺天工。
我绕着看了几圈就没感觉了。我不是什么痴迷者,四周看,四面都是路:完全没有任何的阻碍,像一个广场,四通八达。
我就是想贴着墙壁走都没办法。换算一下来时方向的反方向,往那个方向走去。
事实证明没有卵用,最后我还是绕了大半天。一路上看到了很多黑色的木头人:和最开始的一个不一样,越往里走,木头人身上包裹的铁片范围就越多,从最开始的保护关节,到后来的全身都被包裹。我隐隐有些激动:这证明我离目标已经不远了。
其实我心中对“目标”没有什么概念。但是防护越严密总是侧面证明着这个地方被保护的力度之大。
我这么想着,不由得更加紧绷了神经。虽然这些木头人此刻都是一动不动。但是联想一下如果没有蛇的情况——简直无从想象。
怀着这种隐秘的心情,可想而知当我看到那个明晃晃的出口的时候是多么崩溃。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在深山老庙里发现了一个郑重用黄布包起来的盒子,结果打开来一看,里面是空的。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使我有些哭笑不得。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来,现在可能会欢欣鼓舞地出去休整,但里面还有个阿沁。
这个出口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有“重兵”把守,开口四十五度写向上,并不高,开口很大,像一个倾倒的圆台,阳光通过大圆分毫不差的落在我面前的地面上,璀璨的近乎反光。
我标记了这个点,又把建筑关系理理顺就往回走。但并没有直接沿路返回:而是擦边走。
这个开口是在最边缘的地方,我避开来时的方向往前,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顺带还看到了两尊白皮木头人,并没有附着铁甲,只刷了一层年久斑驳的白漆。
看两眼也就算。在不太紧张的心情下,我几乎是一寸一寸搜遍了附近,终于在两个挤在一起的木头人后面发现了一个矮小的洞口。
洞口实在是太小,我权衡一下,一米八的体型进去之后时是转不了身的。里面如果有机关我必死无疑。但……我从包里拿出一包探测仪(本来是要配合手表定位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往里面一丢。发现这洞口的确往下,骨碌骨碌就滚到了下面。知道坡度并不缓,又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我把包系在绳子上拴在腰上往里爬。
进去之后才发现比我想象中简单,但也更难。往里面空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小,但有一股很重的粉尘味,使我想起了高中做值日擦黑板槽的滋味。
我熏得受不了,打了个喷嚏,匍匐前进的手下却突然一硌,一个支楞出来的东西顶了我一下。我随手一摸,一下子僵住了,细长又坚硬,再往前伸伸还能碰到另一根。这他喵的像是骨头啊。
我顿时不寒而栗的恨不得再长两只脚六肢并用爬出去。突然感到背上一重,有东西砸了下来,落在我衣服上。
这里狭小的我没法伸手去摸,抖了抖肩膀,听到一阵噼里啪啦尘土滚落的声音。
我一下子僵住了。但还没丧失理智,立刻埋头往下爬。尘土落下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很均匀——他喵的所有地方都一直在掉。我甚至怀疑这里面空间原本很大,就是因为上方不停塌陷所以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正说着,我手掌又被硌了一下,是一个很小的东西,金属质感,一端有些尖锐,摸着有点熟悉,我随手把它收到口袋里。我从头到脚都重了好几斤,如果有人能看到一定会惊诧,比在土里打滚看上去还狼狈。
我往下行进一点,又摸到了一样东西,手感更熟悉,是探测仪。
再往四周摸就很让人绝望了,都是冰冷的泥土触感。再感受到背上还在加重的土量,我立刻就想反身往上爬。脚往前一蹬——咔嚓。
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我发愣之间,半个身体已经悬空了,我立刻放松紧绷的脚,就这样直接往里摔了进去。
其实也不是我想放松,而是在发呆的一瞬间身体自然就撑不起来了。我后知后觉可能地下是什么,简直不知道应该保护哪里,最后决定顺其自然。同时急速且有深度的下落牵引着我的包往下落,但不知道卡在了哪出——可能就是尸骨那里,,因为看上去埋的挺深,我立刻拿出打火机衬着我皮带上的金属部分照,底下看不出什么。然后就又是一阵坠落,大约两秒。
两秒后,我到达了下面的地方,怎么说呢……很奇怪。
我避开点,又是呲呲的一阵响,随后砰的一声,我的包光荣的落在地上。
也亏得我不是直接落下来的,绝世好包给了我一点缓冲,它自己因为皮糙肉厚的原因也并没有损伤,里面应该也没有,毕竟没有什么高精度仪器。
我摸着屁股站起来,趁着没人呲牙咧嘴一阵,用老办法照明,发现地上全是破布和棉絮,腐烂程度比我在外面见过的稍浅一点,还能辨别出形状。
面积很大,普遍散落的很整齐,看上去就像是修筑工程的临时休息点,毕竟不可能白天进来上班晚上出去睡觉,里面冬暖夏凉,又不是坟墓,当然是睡在里面比较节省时间。
我抖掉身上的土避开棉絮往四周看,发现地上还有一些计数划痕,往一个方向直走,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扇门。
可以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惊讶的东西了。不是它长相奇怪,而是它,它,它作为一扇木门,为什么会完好无损的在这里出现并且直到现在?
我脑壳都要痛了,隐隐有种预感,从推开这扇门开始,可能很多东西都会背道而驰。
他喵的,这门到底能不能推?
我观察半天还是觉得就是一块普通的木门,所以戴好手套往前一推,发现没动。门就像是被嵌死了一般。然后……我往里一拉,顿时一股阴冷的气息被牵引了出来,我浑身一震,打了个哆嗦。
其实地底下本来的温度就很低了。除了刚刚我沐浴阳光下的地方,其他的平均温度和冬天的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大部分人觉得地底热分为两个原因:要不就是空间太小,平均温度上去了,要不就是真的是在地底,地球中心附近,那里绝对温暖,靠近岩浆嘛。
但这破地方两个都不符合。我之前摔进水里的温度都没这里低,怎么,你们在这里储藏冰呢?
吐槽使我胆子大了一点,但还是不太想往里面走。不过爱情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但越进去,温度反而更高了。当然,也可能是我麻木了。
这条路很长。我身上那条小蛇从被土埋没的时候不舒服的动了动,在我戴上帽子之后就恢复平静。等我把土都抖掉了更是直接装死。到了这里反而活跃起来了。隐隐有着游动的意思。
这蛇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或者说这里的东西简直他喵的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路越来越宽,但也越来越矮,我从低头到弯腰,来这里面简直是场折磨。
折磨比较短,没多久我就看到了第二扇门,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概念。此时的门看上去就比较袖珍了,一米四左右,我蹲下来走路。只觉得和爱丽丝梦游仙境似的,我猛游陷阱。
这扇门又变成用推的了。我往旁边躲了躲,发现除了一股冷风之外没别的东西。往里面走了没多久,突然听到了一阵非常奇怪的声音。
有点像是一双高跟鞋在地上踢踢踏踏,但明显是一脚深一脚浅,且速度忽快忽慢,极不均匀。
我没动,那声音渐渐就远去了,可等我抬脚,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
两三次下来我干脆也就不在乎了,往那个方向走。我没有点火,四周暗的像是上了一层油漆,前面突然有个声音说:“嗯?”
我一愣,那声音又是一句,说道:“到底有没有人呢?到底有没有人呢?”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高,最后一个字几乎要冲破天际。突然,面前亮起了两点红彤彤的光,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一张放大的腐烂面孔朝着我扭曲着。
我一愣,下一秒面孔上的嘴张开,我只听到一阵尖锐的嚎叫,随后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像是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块。
我伸手一摸,完好无损,再一看,眼前的脸已经消失不见了。
什么东西这是?幻觉?我摸摸脖子上的蛇,刚刚它又动了动。
我现在对这种情况都快免疫了。既然蛇好像能帮我屏蔽掉这种情况,那么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也就无所谓了。不过这里真的很奇怪。我拿出打火机照刀面,发现两边离我很远,且高度在一点点增加。我往左边靠了靠,墙上有一层皱巴巴的黑色硬皮,一小块一小块分布在墙面上。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用来挡墙的棉布萎缩,,光线一闪,却看到一个奇怪的小块。
这是一张并不很久的硬皮,它上面的眼窝嘴唇还清晰可见——这是一张还没有完全脱水的人皮。
我一下子头皮都要炸起来了,原本就昏暗的地方一下子显得更加诡异,我立刻想起了之前出现在我面前的面孔,莫非就是这墙上的一个?
定睛一看,那些黑色硬皮的四周都扎进了四周的土壤里,分辨不出是自己钻进去或是修筑时工匠动的手。反正二者的恶心恐怖程度是一样的。
我没楞几秒拔腿就跑,心态对人的影响太大了,此刻这地方怎么看怎么诡异,我只觉得那些看不出形状的面孔都在朝着我讽刺的冷笑着,在周身盘旋着,只待抓住时机,便剥下我的脸取而代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截止发生在小蛇蹭了蹭我的时候。
冷静下来,我立刻放慢了脚步,但巨大的压迫感还是近乎把我逼疯。我没低头,但粗粗扫的那一眼也已经足以让我心惊胆战,脚下黑色一闪而过,我立刻感到鞋底都发起烫来,干脆转移注意力,手指摸了摸那蛇,发现它用尾巴钩了钩我的指尖。我道:“嗯,以后你就跟我姓吧。叫左小帅。太帅了……”
我强撑着往前面走,感觉四面八方都投射来了视线,只等着我手忙脚乱。我推开第三扇门的时候简直头晕眼花,第三扇门后面倒是没有什么,我走了许久,又是一扇门——我一推,顿时就是一声尖叫。
我暗道一句还来,虚假的东西长得又丑老子会怕你吗?这么想着,我立刻抬头挺胸准备迎接第五扇门,却见面前出现了一个灰清色的光点,线束很强,照的我眼睛都睁不开,脖子上的左小帅一下子竖了起来,碰了碰我的锁骨。
我谨慎的眯了眯眼,那个发出尖叫的光源喊:“你是谁?你是人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个女人的声音,且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
我一下子就感觉到非常的不对,这个反映和之前的太不一样了。我快步走上前,那个人尖叫一声,抡起拳头就要打我,但身高受限,在没跳起来之前,最多平打到我肩膀。
我古怪地看着那个身影,轻声问道:“阿沁?”
那身影一下子被按了暂停键,不停地移动停止了,阿沁举着的手电照在我的脸上,趁着反光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的眼睛混沌的不像一个活人,她冲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钝极的瑞士军刀,发狠道:“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我说:“我哥叫什么名字?”
这一下就像是按下一个声音开关。阿沁一下子收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恢复过来,干涩的几不可闻道:“左……左裔?”
我点了点头,她突然伸出了手,朝着我胳膊处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忍着疼想说话,阿沁已经快要蹦起来,说道:“你,你你你!”
我说:“先别说,你跟着我出去。”我拽着她就想走,后者本已柔顺的跟在我后面,却突然一甩手,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她,便见她愤怒道:“你这个叛徒!你什么时候加入它们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被骂得简直莫名其妙,而且看她这个样子暂时是肯定走不了的了,便好脾气的问她:“我不是叛徒,你忘记了,我被水冲走了,现在刚刚回来找你。”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挣扎般的茫然,随后扭曲着脸咬着牙继续骂到:“你这个叛徒!你不是东西,你……”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根本就是六月飞雪,我试着强制性把她拖出去,便听到她又尖声叫骂了起来。
我觉得她估计是疯了,马上我也要疯,便问道:“我什么时候变成叛徒了?讲讲道理好不好,你是不是一个人呆太久了?”
阿沁恶狠狠的盯着我的脖子,恨不得从上面撕下一块肉似的喊道:“你脖子上刺了这种蛇的纹身!你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你哥哥他,他……”
我无语了,把领子往下拉了拉道:“你看看仔细好不好,这不是纹身,这是真蛇,我之前在路上它自己缠上来的。”
阿沁愣了一下,好像恢复了一些理智,说到:“这,这样吗……”
我和她粗略的概括一下分开之后我的境遇,她这才缓缓放下手,尴尬道:“抱歉,误解你了。”
“先不说这个。”我说:“走,和我出去。等下我再折返回来找我哥,你就不要在这里久待了。”
阿沁喃喃道:“果然这样……”“嗯?”
阿沁立刻道:“没事。”
我带着她一路出去,就看她魂不守舍的。想起刚刚的交流,我回忆起那句话,“对了,你说的那个叛徒……”阿沁脸色更苍白,但很努力的压抑自己平静,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抹笑,失败了。她说:“等出去以后……等出去以后我就告诉你。”
幸好这句话没变成一个flag,我顺顺当当的找到了那个口子。尘土落下之后更小了。我在前面打头阵,阿沁跟在我后面。
她看着那些木头人,眼中又流露出一丝恐惧。我让她抓着我背上的包,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放开,她点点头,不一会儿又说到:“原来这些都是木头的。”
“认出来了?”我道:“我觉得都是这蛇的功劳。你知道吗,刚刚我还被蛇咬了一口,以为自己完蛋了。”
阿沁说:“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的。”
这句话我确定我听清了,无论是那个你们还是那个不同。但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等看到那个四十五度的出口我才松了口气,把她送了上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站在阳光下了。此时的阳光显得更为炙热、闪耀。一种久违的身体舒畅的感觉包裹着我,恨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来欢欣鼓舞者叫嚣快乐。
四周有树,长得歪歪扭扭不甚高大,但远比进来前外面的漫天飞扬黄沙要好。
我找了棵树坐在底下,咕咚咕咚灌水,一边说到:“说说吧,沁姐。你说的’他们’到底是哪些人,和这条蛇又有什么关系?我过会儿就下去,你长话短说就行。”
阿沁看了我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正当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扬起头,表情平静无波,说道:“不用下去了。”她道:“你哥……不在里面了。”
我一愣,顿时一股火气就冒上来,但还有理智,“那你耍我干什么?让我进去送死很好玩?”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我几乎想揍人,才说道:“他……就是死在这里面。我想让你……看看他的死因。”
我脑子里浑沌一团,无意识的回复:“死了?我哥死了?”
阿沁点头,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我没有看见尸体。但是有人把他被撕碎的衣服寄给了我,还有一张他的照片。照片后面写着让我节哀。衣服里面夹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写着让我……”她已然泣不成声,却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怀表形的收纳盒,打开来,递给我一张纸。
边角都被打湿过,我捏着纸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