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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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我想了想,还是往里爬。如果这里面让蛇没了的东西同样会使我死亡,那么……就这样吧。 往里面爬倒是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粉尘感。我尽量低头,每次伸手动脚都不可避免地剐蹭到一边的蛇尸体。但很快,两边就只剩下了没有被磨平的粗糙的石面。 我数着秒数,四五分钟的爬行之后,开始高了起来。我把包背起来往前爬,越往前,两边就显得越来越开阔。爬到不知道哪里的时候,那种隐隐的灰尘被另外一种熟悉的味道替代。 那是一种沉水的感觉。 我现在对这个味道简直敬谢不敏。一闻到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但现在再往回爬太不现实。我嘀咕着,干脆还是往前接着爬。 事实证明我没猜错。行进途中,手脚膝盖触碰到的地面渐渐湿滑起来,我甚至还摸到了苔藓。 我不知道是不是沉水形的水草。但空气依旧算是充足。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全是黑暗。这一次,手往下按了个空。我摸索两下,估摸着我是到底了。又摸索着往旁边爬。 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往往才是最吓人的。我对于黑暗并不害怕,甚至常常还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安稳感。但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黑色的掩盖会使人的内心暴露出最恐怖的色彩。 我深吸一口气,把狂跳的心脏按了按,稍稍平静一些,此时我的两脚已经着地了,淌在水里。我又在包里摸索了一下,居然摸出一个打火机。 底下有水,我拿刀映着火苗,周围稍稍亮了一些。我朝四周看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水潭,但附近没有岸这个概念。在我的左手边转折处有一条浸泡在水里的道路。 如果分个上下级,那么这个等级一定是概念极为清晰的一个。那条路显得极为泥泞。和这里的石壁不同,完全的泥土简单粗暴的挖了一个坑,大大咧咧的暴露在那里,水流高度到我小腿,泥土的墙壁上挂着奇形怪状的大片藻。 海底的鱼长得奇形怪状。这里的藻类同理,就像是猪的耳朵中间长了尾巴,各个角度的长。光线暗淡的看不出颜色,只能发掘一个大致的轮廓。 我淌水过去。安静之中哗啦的水声不住回**,刺激着耳膜。 接下来的路程没什么营养。我一连走了六个同样的洞口。打火机按的拇指都快没知觉了,眼前又出现了第七个。 站在第六个洞口的出口时,我几乎是欲哭无泪,还以为自己走进了连环死胡同。枯燥无味的工作会在消磨人的时间之外同时消磨人的意志。而枯燥无味还不知道尽头的重复动作,不仅会消耗前两个,更会消磨希望这种精神,不知不觉中,由“恐惧”入驻,逐步蚕食。 所以,当我一打火机,看到面前朝右拐的方向出现那个洞口的时候,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两种可能,第一种,死胡同,我会绕回去,或者直接在之后的某一截封死前进的路,我只能原路返回;第二种,不同,就昭示着有转机。 山重水复疑无路多了也就无所谓了。我稍一调整心态就往里面走。但令我感到吃惊的是:这条路是斜着往上的。 这就很让人激动了。我姑且算作之前绕来绕去的高度差不大,和最开始我被水冲到的地方高度一致。也就是有可能会绕回去! 人有了希望就会打起精神,我开始注意四周的情形——但实际上,四面八方只有土,和一节节挖掘的不甚仔细的“台阶”。 往上走很耗力气,很久之后,我脚下突然没踩到实处。低头一看,发现之前陡峭的坡度完全平缓,形成了一个角。 我心下一喜,打火机照着刀观察四周。前后左右都没有问题,看上去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走廊。可当我一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反应过来立刻往前狂奔。那是一个像人一样的生物。或者说是干尸,但头大无比,本就瘦可见骨的四肢骨节处突出,光线一晃而过,我没能看清那骨节处都是些什么,它四肢牢牢地扒住了石壁。看我往前直冲,那东西咕叽一声,悉悉索索的就跟了上来。 它的速度远比我快。我没走出几步就已经被它拦截住,正看着它好像不能下来,那东西啪唧一声摔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四肢着地。我看到那个拧了一百八十度的头心中一怵,那东西就又怪叫着扑了上来。 我拿刀去挡,用力往前劈刺,可撞击在它身上毫无用处,就像是兵戎相见那样不住的传来铛铛铛的声响。我中途一停,那东西立刻发疯似的往我脸上窜,不得不拿到去挡。三番两次下来,震得我虎口发疼,刀都要握不住。 那东西又扑了过来,把我压在了地上。我两只手撑着刀不让它靠近我的脸,脚下不住的乱蹬,口袋里啪的一声掉了个什么出来,我无意识的一扭头,就看到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撞击声骤停。我来不及想别的,立刻伸手去拿,那东西动作快,但距离没我近,且好像不会运用四肢,只会用头来袭击。我趁着它松了劲拿到打火机,立刻啪的一声,火苗立刻蹿了出来,同时,那东西瑟缩了一下,咕叽一声又悉悉索索的爬上墙,重新回到天花板上,一双眼睛重新锁定我。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打火机。这东西怕火?或者是没见过。反正不管怎么说好歹不再是刚刚那个场景。我松了口气,按着打火机的手微微发起抖来。刚刚那一波冲击下来我手简直不能动,此刻又换不了手,只能强撑着往前走。 出乎意料的,那东西又咕叽一声,随后是沉闷地一串低声吼叫。我还以为是在恐吓我,不甚在意,却不想下一秒,前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地劈里啪啦地坠地声。像是东西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我头都要大了,当机立断一鼓作气冲过去。却看到无数黑色地蝙蝠冲了过来,前赴后继地扒在我的右手上,火苗烧到了蝙蝠的腹部,就听一声尖锐的惨叫,那蝙蝠倒在地上,但又来了一只,火苗被盖住,四周瞬间陷入黑暗。说来奇怪,如果这些蝙蝠攻击我,即使是一蝙蝠一小口我都成骨架了,但我全身除了右手被抓伤之外,没有任何蝙蝠靠近。但没什么好说的,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被蝙蝠包围前瞪着我的那双红色眼睛。这他喵的是要瓮中捉鳖啊。我松开手就往前冲,那些蝙蝠并不攻击我,但它们的存在依旧阻碍着我的前进。我头顶蝙蝠群徒然破开,几乎是瞬间,一股重力狠狠的把我掼在地上。那东西整个跳到了我的脑袋上! 压的我眩晕几秒,眼前冒着金星。但身体本能拯救了我,下意识的把刀横在了脸上,下一秒,又听见铛的一声脆响。 那东西可能是气疯了,一连串的用头往我脸上撞,也不攻击别的地方。我悄悄一只手松了力道,右手往下一伸一够,就碰到了那东西的胳膊肘,凸起坚硬无比,我一摸就立刻往上。撞击停了停,我趁机狠狠一掰! 那东西“啊”的高声尖叫,立刻朝着我的右手撞去。我一刀撇开它的头往旁边一滚不知道压死几只蝙蝠,就势站起来,刀防备好了,攻击却迟迟没有到来。几乎是同时,我就感觉到后脑勺的蝙蝠啪的一翅膀甩在了我的脸上。这种攻击我顶不住,他喵的敌方还改变策略,这谁遭得住?我放弃抵抗,那些蝙蝠却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冲上来,而是“落荒而逃”一般的往前冲去。 等它们消失殆尽了攻击也没出现,我立刻打起火苗,看得我倒吸一口冷气:那东西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拧了过去,和头变成了一个方向。但骨关节依旧怪异的支着,看上去反倒是关节被拗断了。 我就看着它不住的在地面上扭动、抽搐。像是一个病人。但这东西哪儿来的意识?应该有的只是本能,毕竟不知道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岁月。察觉到我的火苗,它一下子就停止了动作,努力挪动着想往墙边走,却动弹不得,又“咕叽”的小声叫了起来,听起来还有点儿像呜咽。 我冷笑一声挥刀就砍,果不其然,虽说那头无比坚硬,四肢衔接躯干的地方却软的一塌糊涂,啪的一声掉了下来,腥臭的黑色脓水顺着伤处喷涌而出流了一地,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是放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下来。 那东西剧烈的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我无意识哀悼它,正要前进,突然感到左腿一重,像是坠着什么东西,一低头,一条绿色的小蛇爬在我的靴子上,仰着头吐着蛇信,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 我汗都要下来了。又不敢伸手去捏,只敢小心操纵着拿着刀背想把它挑下来,却见那蛇刺溜一下就不见了影子,背后却一阵下意识地瑟缩,我立刻察觉到它正在往上爬。但此刻我汗毛倒竖,身体僵硬的像石头一样,别说驱赶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蛇冰冷的身体贴在了我的脖子上。只要它一发力就能把我当场绞死。我静静等待着,那蛇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然后,我耳后忽然一凉,像是被舔了一下。 我半信半疑,伸手去碰那里,手指立刻也被舔了一口,但想象中的蛇牙并没有“如约而至”,好像它只是很亲昵的蹭了蹭我的手指。随后就缩在我脖子的地方不再动弹。 我不敢反抗,但同时,它好像也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否则凭借刚刚那个速度和它现在所在的位置。就算是没有毒也能置我于死地。大脑渐渐冷静下来。我再去想象刚刚它趴在我裤脚上那个画面,发现这蛇长得还挺眼熟。 有点儿像之前那些从石球里出来死在通道里的“小龙”。但好像没有脚,只盘旋在我脖子地方。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不出意外前面还得经受一场来自蝙蝠的洗礼。 可事情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我的确看到了蝙蝠。且我确信它们也热感应到了我,但后者就是安安静静的倒挂在墙壁上,甚至有点像刚刚被砍掉一肢的大头,蹿跳着往两边躲。 有点儿奇怪。但联想起之前它们奇怪地突然落荒而逃和我脖子上呆着的那小东西,好像把因果放在这里也不奇怪。 我长出口气。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会不会这蛇跟着我并不是想拿我当储备粮,而是……在帮我? 我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就感觉到脖子被蹭了蹭,蹭的我浑身僵硬。但罪魁祸首没有丝毫反应,只安安静静地又窝了回去。 我往前走。发现很长的一段“走廊”都是蝙蝠占据的地盘。随着我走过惊起一滩鸥鹭,铺天盖地一片黑压压。走到其中一段时,两旁横跨出细长的石质长条,拦截去路。但没有封死,也没有完全到不能前进的密度。之前蝙蝠栖息在上面。不难想象,如果它们没有离开,我贸然往前,必然要撞上去,短暂迟疑带来的后果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我甚至有了种冲动,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盘旋在我身上的那条蛇。 好在脑子只是糊涂了一瞬间,我立刻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 打火机被我按的都快没气了,里面的**只剩下了一半不到。但我心中居然没有非常的慌乱:虽然只有一条蛇,但和自己一个人走还是不太一样。 我走到后来已经麻木了,完全忘记了脖子上的生物。这是一段很长的道路。且并不笔直,歪七扭八,可能从顶上看,横切面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不但长,且不断高低起伏。但往上的趋势总体还是更高一些。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眼前再没有路,但在脚下不远处,有一个很精美的圆,里面画着一个三角:之前我被水冲到的地方是三角形衔接在圆的外面,这个则是圆外三角里。我蹲下身,就看到这个圆圈出来的深深的凹槽。和之前看到的阳刻不慎一样。 蛇到这个时候苏醒了,嘶嘶吐着舌头探出脑袋,摇头晃脑的挪动到我的左手,随后尾巴绞紧手臂,炮弹似的脑袋直直的伸向那里,就好像有灵性一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脚迈了上去。那蛇立刻弹簧一样缩回了我脖子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还蹭了蹭我。 我双脚刚站上去,下一秒就“轰”的一声,不知道拔高了多少,还在往上,我立刻蹲下身子往上看,发现再过个几下就能撞上顶上,顿时傻眼了,立刻往外一蹦,摔死总比压死好。 这么短短几秒就已经升到了很高。我原本以为摔下去不死也要残,却不料一秒不到我就砸在了地面上,这是个很有斜度的坡。脚比脑子快,我踉踉跄跄的往上坡方向跑,深觉掉下去的情形不会是我想看到的。 好在坡陡但不长。我往前走了几步就平坦了下来,同时背后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石块碎裂掉落的声音传来。 我心中一震,升起几分后怕。不过既然没有摔断腿,此刻也没有和蛇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说不定人家本意就是想让我走这条路。 我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松了松肩膀。突然,眼前又是死胡同,我一抬头:这是一个直角通道。 此刻我都想吐血了,鬼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通道,到底是占据了多少地方?怕不是已经把这一块的地下都给掏空了。我左看右看,脖子里的蛇也装起了死,没有任何可供搭乘的交通工具。一咬牙,我干脆拿绳子系上包和我的腰,就这么往上爬。 绳子很长,我考虑的就是负重,准备等上去了再用绳子把它吊上来。在我绳子紧绷的差点把我拽下去的后一秒,我看到了上面,立刻就有了力气,一个翻身把自己送上去,差点又被包拖后腿,我像井里打水一样把包弄上来,随后摊在一边喘气。 就在此时,却听到一阵细小的嗡嗡声,就像是蚊子在贴着我耳朵的蚊帐外盘旋的感觉,咬不到你,但是很烦。如果这是在外面,我一定装作没听到。动都不一定动一下。但这是在地底。几百年也不一定来一个人的地方,不说是不是,就算是蚊子也得饿变异。 这么一想,我立刻坐了起来,拉开包找防虫喷雾。突然之间,我身旁骤然一亮,一束光打在了我旁边,我一转头,发现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上去很陌生又很熟悉。 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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