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一章
话是这么说,我拉起帽子阻挡满头满脸的风沙,低着头喊:“就这儿?”
阿沁喊道:“就这儿!”
我们面前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坑,边缘坑坑洼洼并不平整,看不出是人为凿开还是自然生成,阿沁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下去。
这就不是撑着手能下去的了,不知道有多深。我在绳子底部绑上十块往里扔,却发现声音完全被风沙刮擦改过,无从判别深浅。
阿沁静静的看着我动作,一言不发。
我狼狈的把绳子收起来:“能进去吗?”
我之前觉得阿沁厉害,是因为她好像对我去的很多地方的近路都了如指掌,走的算是高快捷无风险。后来我问她,才拎出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着所有的地方。
“你不是第一批进去的,”阿沁说:“你哥哥才是。不然就凭你们几个地面工作者,能活着出来?”
我懂她的眼下之意:我们之所以能出来,都是因为真正恐怖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了。
这就能解释很多,包括为什么有时我会察觉到好像不久之前就有人来过某个地方,或者看到谋一处时会有熟悉的感觉。
所以当阿沁提起这件事,我毫不犹豫就过来了。
奈何出师未捷身先死,栽在这一开始的三米大坑里。
阿沁扯了扯风衣的帽子,蹲下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直接跳吧。”
我疯了才敢直接跳,她又拿出四个攀缘用的一端削成尖头的铁棍道:“下面都是干泥,咱们爬下去。”
可能恋爱中的女人力量无穷,但阿沁更像是有备而来。我和她一人一边,把铁棍扎进去。
越往下,土壤就越湿润,虽说好扎,但上面挂住的泥土也越来越多,反而下去的更吃力。
我折腾了很久才下去,黑色风衣十分阻碍行动,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穿,只能凭直觉道:“快到了。”
我直觉没出错,又戳了三次,我的脚便落了地,抬头一看,则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小点,估算不出高度。
阿沁比我更利索一点,已然拿着手电往里进。
我只觉得这里漂浮着一股子奇奇怪怪的气味,像是血腥味,又像是粪便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腐烂生锈的霉味,和土锈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我恶心吐。
阿沁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手电的光到这里被吃了不少,再远一点的距离就只能隐隐灼灼看个大概。阿沁的身影看的并不真实。
突然眼前一晃,一片白光一闪而过。我停下来,发现前面是一滩水洼,手电打在上面反射出了白光。
阿沁已然毫无所觉的一脚踏了过去,可等我一脚刚踩进去,靴子底下立刻“咔叽”“咔叽”的响起来,就好像踩到了一滩烂泥中。
我猛地就要拔脚而出,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我的靴子,挪动不了分毫。阿沁一扭头,眼中立刻流露出惊疑不定,却什么也不能做。
我先是慢慢放松力道,再猛地一拔。脚才算是出来,上面沾染的透明条虫在手电下顿时无所遁形。就像是被撕去外皮的水蛭,紧紧的吸附在我的靴底和靴侧,恶心的要命。
随后便又是一阵耸动,看的人头皮发麻,我狂跺脚,脚底的踩死了不少,还有一部分则是被甩了出去。离开了水,那透明鼓胀的身体一下子萎缩起来,不过几息就只剩下了一张皮。
我脚下全是黏液,冷汗打了一身,好在他们蠕动的速度不快,要是爬到了我的靴口,恐怕眼下就是另外一副场景。
阿沁则还没有缓过来。此时差距就显现出来了,没有了笔记的帮助,一旦真正遇到事情,她难以维持那种大无畏的态度。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低头疑惑地看了看鞋底,奇怪她怎么没有被缠上。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两现在一身能气死我哥的“情侣装”,鞋子都是高筒的牛皮。我也只能毫无底气的安慰她说是男女的气味不一样。
阿沁半信半疑,但说什么都不敢走在前面了,更不敢走在后面,好在宽度够,便和我并排走。
往前的黑色更浓重了,像是塞着一团雾。走到一半,阿沁突然惊叫了起来,抖着手指指向我们头顶,喊道:“那里有张脸!”
我被她这声尖叫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清她话里的意思立刻抬头往上看,果然有一张脸……操,是老子自己的脸。
我没好气的用手电来回晃,果然是一面石镜,上面贴着铜镜膜,隐隐约约能照出失真人影,又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扭曲的不成样子,乍一看就像是别的脸。
阿沁讪讪的跟我道歉。我连说没事,却又颇有些不得劲,总觉得这镜子怪里怪气。仔细一看,突然注意到那石镜上面镂空了格子,石镜就是被架在这十字格上面的。
也就是说,这石镜离我们很近!而上面还有个空间!
这才是为什么不对劲,黄铜镜面不贴脸什么看得清?这镜子几乎是擦着我的头顶过去的!
我颇感不妙,不敢耽搁,喊着阿沁往里走。可没几步路就成了死口,这条路只挖到了这里,我敲了敲,发现的确是实心的。
这都无需再想,总不可能这里面就是让我们观光旅游走一遭,往更里面走的办法还得找。
我又转身,镜子到路尽头看不出问题,那水洼看起来也不像藏着机关,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这面镜子上。
镜子,镜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并没有直接爬上去看个究竟。反而站在原地思索。
这地方根本看不出是哪朝哪代的地下建筑,只有这面打磨光滑的黄铜镜面姑且证明了应该在秦汉……这有个屁用!
关于铜镜的历史野闻倒是想起了不少,有传言说秦始皇上朝的时候,就曾经用铜镜恫吓朝臣,那镜子可以照见人身体内的每个部位,牛逼堪比b超,后来那镜子还被刘邦挂在寝宫内出了个成语叫秦镜高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透视仪挂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是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唐太宗那句“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好几个版本,这句话是他夸奖臣子魏征的。
我努力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这镜子刚刚我也试过了,就是普通的黄铜镜,胜任不了b超的工作。
那还有什么?下意识的,我又凑到了那面镜子前面,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镜子里,我扭曲的脸后面,不是黑色的地面,而是亭台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