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惨白如纸。 他手里的火鼠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深秋寒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蛇……蛇哥……您……您怎么来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灌满了沙子，干涩，嘶哑，充满了源自骨髓的恐惧。 毒蛇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扫过一秒。 那双阴冷的眼睛，像两根冰锥，死死钉在苏明依旧平静的背影上。 “瘸腿张，这里没你的事。”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滚出去。” “不然，我不介意把你这破窝棚，变成你的坟地。” 毒蛇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森然的寒意，让整个窝棚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我……我……” 瘸腿张看了一眼门口那群杀气腾腾的“清道夫”成员，又看了一眼背对着门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苏明，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当场瘫倒。 跑？ 他能往哪儿跑？ 这个窝棚是他唯一的家，外面就是蜘蛛巢穴最混乱的区域，他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裁缝学徒，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可不跑，下场可能更惨。 “给你三秒钟。” “三……” 毒蛇开始倒数，那声音，就是死神的秒表在跳动。 就在瘸腿张吓得魂飞魄散，准备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站住。” 是苏明。 他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因为【时空紊乱】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门口的毒蛇，只是平静地看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瘸腿张。 “你跑什么？”苏明问。 “大……大师……是‘清道夫’的蛇哥！他们是来找您的！您快走！我……我给您拖着！” 瘸腿张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一把将苏明往身后推，自己则颤颤巍巍地挡在了前面。 “哦？” 门口的毒蛇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戏谑更浓了。 “瘸腿张，你他妈长本事了啊？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身后的几个“清道夫”成员也爆发出哄笑。 “笑死，一个瘸子，一个废物，搁这儿演什么兄弟情深呢？” “蛇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动手！我他妈已经等不及要把那小子的手给敲断了！” 苏明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瘸腿张，向前走了一步，终于正眼看向了门口的毒蛇。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苏明问。 “我们狼哥才是头儿。”毒蛇纠正道，随即又咧嘴一笑，“不过，他现在正在城防卫队的大牢里喝茶。所以，这片地界，现在我说了算。” 他用那双阴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明，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牲口的斤两。 “小子，我得承认，你有点手段。能把我狼哥给坑进去，你是第一个。” “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我们‘清道夫’。” “哦。” 苏明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哦？” 毒蛇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不喜欢苏明这种态度。 这让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直接打在了虚不受力的棉花上。 所有的威慑和恐吓都失去了意义。 “你是不是觉得，你赚了那五百金币，就牛逼了？”毒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告诉你，在天启城的外环，钱，有时候能买到东西，但更多的时候，它只能给你买一副好点的棺材。”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到窝棚门口，那股子混杂着血腥味的压迫感更重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毒蛇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 “第一，把你那五百金币，还有你那个能点石成金的破桶，全都交出来。然后，自断一双手，从第七区滚出去。我可以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毒蛇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我们帮你‘体检’。不过，我这帮兄弟下手没轻没重，到时候断的，可能就不只是手了。” 瘸腿张听得浑身发抖，他想说什么，却被毒蛇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苏明看着毒蛇，终于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交出东西，再自己弄断手，你们就放我走？” 毒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明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平静。 “没错。”他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怎么，你还想讨价还价？” “不。” 苏明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确认，你们‘清道夫’的规矩。” “哈哈哈！”毒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你还挺上道。没错，这就是我们‘清道夫’的规矩！在这第七区，我们就是规矩！” “好。” 苏明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打开了自己的交易面板，将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百金币，直接交易给了面前的瘸腿张。 【系统提示：您向玩家‘瘸腿张’交易了500金币。】 交易成功的光芒亮起，瘸腿张和门口的毒蛇，同时傻眼了。 “大……大师……您……您这是干什么？”瘸腿张看着自己背包里那串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数字，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颤抖。 毒蛇的脸，则瞬间从戏谑变成了暴怒。 “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怒吼道，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对方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以为自己是猫，对方是老鼠，可以随意戏耍。 结果这只老鼠，当着他的面，把他最想吃的奶酪，喂给了另一只更弱小的老鼠！ 这是挑衅！ 这是**裸的羞辱！ “没什么意思。” 苏明关掉交易面板，平静地看着毒蛇。 “钱，我已经没有了。至于那个‘破桶’，一次性的，已经用掉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现在，我身上一无所有。按照你的规矩，我只需要自断双手，就可以走了，对吗？” 毒蛇死死地盯着苏明，那张阴鸷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后的一个战士玩家忍不住了，提着刀就要冲上来：“蛇哥！别跟他废话了！弄死他！把他爆出来的灵魂水晶拿去卖钱！” “站住！” 毒蛇却低吼一声，拦住了他。 毒蛇死死地盯着苏明，他那如同蛇信子般冰冷的目光，在苏明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忽然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太冷静了。 这个小子，从头到尾，都太冷静了。 面对他们的围堵，面对他的威胁，甚至在做出把五百金币送人这种疯狂举动的时候，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这根本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新人该有的反应。 这更像是一个顶级的猎手，在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诱更强大的猎物，进入他早已布好的陷阱。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毒蛇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他还有底牌？ 不可能！ 毒蛇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挂着【时空紊乱】debuff的低级玩家，能有什么底牌？ 就算他背后有人，在这种被完全封锁的贫民区死巷里，也根本来不及救援。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用疯狂来掩饰自己恐惧的赌徒！ 想通了这一点，毒蛇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加残忍的冷笑所取代。 “有种。” 他看着苏明，缓缓鼓起了掌。 “我他妈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有种的疯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整个窝棚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不过，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毒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规矩，是我们定的。” “所以，我们也可以随时改。”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现在，规矩改了。” “钱，我们要。” “你的命，我们也要。” “至于你那双手……” 毒蛇的目光，落在了苏明那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新手铁锤】上，眼神里的贪婪和怨毒，再也无法掩饰。 “我会亲手，把它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