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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655工程

面对罗谦辰强大的气场,哈维还是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吕瑞卿,你们去找吕瑞卿,她可以验证我所说的话,她知道那台时光机在哪儿。” 罗谦辰利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看出眼前的人有所隐瞒:“哈维,你还有话没有告诉我对不对?” 哈维做出投降的手势:“好吧,量子会正在改造那台时光机。” 罗谦辰问:“这又是什么目的?” 哈维道:“量子会要将全世界的时间拉回到八十年前。” 周围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罗谦辰瞪大双眼:“你是说,把全世界的人送回到八十年前?” 哈维摆手道:“不是,是让这八十年彻底消失,让世界彻底回到1942年,德国纳粹的全盛时期。” 罗谦辰道:“那这八十年来出现的人、科技、文明……通通都会消失?” 哈维点头道:“是的!全都会消失,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量子会会把自己的人全部提前送回到1942年,那么这些掌握了现代技术的人,在那个时代会发挥出巨大的作用,纳粹党会因此统治全球!”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邪恶了。 罗谦辰道:“不仅如此,量子会应该……还同时在研发能在静止状态下启动的时光机吧?” 哈维道:“是的,因为高速运动的时光机远不如静止状态下的时光机便于操作,量子会正在研发这个技术。等两项技术全都成熟,量子会就可以利用时空的逻辑统治全球了!” 其实我们可以循环回去,再次阻止MD567起飞,找到那个哈维的同伙就能获得时光机了。但是根据之前的经验,我们全都失败了。 哈维提出了他的理论:“在时间上行走,已经发生的事情注定会发生,已经失去的东西注定会失去,这是无法改变的。” 没错,根据推断,我们无论循环多少次,都无法想到合适的办法阻止MD567失联,更别提找到时光机了。 所以,我们选择不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而是寄希望于吕瑞卿这条线索。 任务一下子又落到我头上。回国之后,我一直等待着,等待着宋冬平教授去世的那一天,因为我正是在他的葬礼上遇到吕瑞卿的。 我在想,宋冬平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如果我不去见他,他还会在第二天去世吗?可是,如果我不去见他,就不认识他,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参加他的葬礼呢? 所以那天晚上,我还是去见了宋冬平。 宋冬平一见到我,就说了一句令我颇为震惊的话:“我们又见面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宋冬平居然说的是“又”! 在这条循环时间线上,在他看来,我和他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宋教授接着说:“其实,你是来杀我的。” 我立马辩解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 宋教授道:“你来找我,我第二天就会去世,这全都是命运的安排。其实,在无限的循环当中,我们已经见过无数次了,而在你的记忆里,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我道:“所以宋教授,您也是一个循环者?” 宋教授摆手否认:“我不是,但我能够梦到这些循环。很多人会把梦当成是虚幻的,在我的理解里,有些梦是虚幻的,而有些梦是真实的回忆。在我的回忆里,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我道:“也许此刻,我就在您的梦中。” 宋教授点了点头:“庄周梦蝶,是庄周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周?是你梦到了我,还是我梦到了你?” 我道:“也许我们都活在造物主的一场梦中。” 第二天,宋教授去世了。我参加了他的葬礼,那天依旧细雨霏霏,我在葬礼上遇到了吕瑞卿。一如那天发生的情形,我追赶吕瑞卿进入灵堂后面的小巷,吕瑞卿摔倒了,而后我扶她起来。她认出了我,说有人在追杀她,于是我上了她的车,来到了山林间那座隐秘的白房子。 我们喝了很多酒。 酒后,我问吕瑞卿:“你知道时光机吗?” 吕瑞卿应该知道什么,但只对我说:“今晚不聊这些东西,明天我会告诉你的。” 那晚,我们只是喝酒,而后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一早,吕瑞卿不辞而别,但她留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秘密隐藏在《记忆的永恒》的左下角。 我将吕瑞卿留下的内容告诉了罗谦辰,没想到罗谦辰一来到白房子,就给出了答案:“达利的超现实主义画作《记忆的永恒》的左下角是融化的怀表,上面显示的时间为六点五十五分。” 我问:“六点五十五分?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罗谦辰道:“655,655工程!” 我一脸迷茫:“655工程是什么?” 罗谦辰道:“是传说中德国纳粹在南极洲开展的一项工程。没人知道这个工程具体是干什么的,我想,也许655工程就是德国人的时光机工程。吕瑞卿应该是在暗示,量子会把新的秘密总部,搬到了南极洲的655工程旧址内。” 我道:“可是要怎么找到655工程的旧址呢?南极洲那么大。” 正当我和罗谦辰在白房子里纠结的时候,吕瑞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身后突然传出她的声音:“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破解了我留下的谜题。我知道655工程旧址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但前提是,只能我们三个人去,不能带上别人。” 我扭头看向吕瑞卿:“为什么?要剿灭量子会,需要大量的人手才行。” 吕瑞卿答:“时光机的秘密不能被太多人知道,越少人去越好。若是大张旗鼓,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发现,反而会打乱计划。” 罗谦辰问吕瑞卿:“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吕瑞卿耸了耸肩:“我是那个能够带你们找到真相的人。” 我不知道吕瑞卿在消失的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我选择相信她,因为在我的记忆中,吕瑞卿是一个为了拯救世界不惜牺牲自己的伟大女性。 吕瑞卿道:“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循环当中,但是这一次,你们可不能中途死掉啊。我不能循环,如果你们死了,在我的时间线上,就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南极洲了,明白吗?” 我理解时空的逻辑,点头说:“明白!” 收拾好行装,在罗谦辰的安排下,我们先乘坐飞机去了南美洲的南端,而后从南端的沿海城市坐科考船前往南极洲。 科考船从这里出发,横穿德雷克海峡,抵达南极洲只需要45个小时左右,也就是不到两天的时间。 我注视着海面,深蓝色的海水波澜起伏。我们乘坐的科考船属于那种大型破冰船,在一般的风浪面前都是比较稳的。上船的头一天我很兴奋,在甲板上欣赏着无垠大海的风光,偶尔还可以看到海豚和鲸鱼从波涛的间隙中跃出。 当晚,海上起了很大的风,科考船在海浪间剧烈颠簸,我因为晕船吐了三回。 第二天,海面总算平静下来,前方出现了冰山,它们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又像光滑的大理石块,破冰船在冰山间航行着,距离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当天中午,罗谦辰做好了三文鱼刺身,支了张桌子,约我在甲板上吃了起来。我去喊吕瑞卿,但她说没什么胃口,拒绝了。从昨天到今天,吕瑞卿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出来一下,也不怎么说话,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或想些什么。总之,我觉得她很神秘,隐藏得很深。 晚上,我和罗谦辰喝了几小杯威士忌,随便聊聊就睡下了。 清晨的时候,科考船在南极洲缓缓靠岸了。我们下了船,可以看到岸边成群结队的企鹅在左摇右摆地走着。 我们向科考队借了一辆科考级的雪地车,这辆车钢筋铁骨,履带前行,如同坦克。吕瑞卿打开卫星导航,而后输入了一个坐标,雪地车朝着坐标点开了过去。 根据估算,到达那里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当天晚上,我们遭遇了暴风雪,视线一片模糊。我们被迫在暴风雪的裹挟下停了下来,在路上耽搁了半天的时间。 暴风雪过去后,我们轮流开车,终于在两天后的早晨七点来到了定位点,这是一道极深的悬崖。 这道悬崖仿佛是在南极大陆上骤然裂开一样,边缘呈现出极不规则的闪电状。悬崖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层,深渊之下一片漆黑。 吕瑞卿道:“通往655工程的路,应该就在这下面了。” 罗谦辰将一根绿色的荧光棒扔了下去,荧光棒一直闪烁着,跌到了底。 罗谦辰看了看下面,而后说:“目测105米深,我们带的绳子够长。” 随后,我们用岩钉将各自的攀岩绳牢牢地固定在悬崖的边缘上,而后三个人一起向下滑落。 虽然我以前学过攀岩,但这崖壁上的冰层实在太滑,我的脚踏上去好几次都打滑,导致身体向下急坠了好几米。幸好,在与罗谦辰以及吕瑞卿的互相帮助下,我们三人还是顺利地到达悬崖下。 我们打开挂在胸前的便携式手电,向崖底两端探了探。 我问:“走哪边?” 吕瑞卿指了指她的右手边,于是我们跟着她,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们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到尽头。 我看了几眼,说:“这是一条死路。” 罗谦辰否认:“不是死路,你仔细看!”说着,他指了指我面前的冰层。 我仔细观察起来,厚实的冰层之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扇红色的门。 吕瑞卿道:“这里便是655工程的入口了。” 随后,我们掏出冰镐开始凿冰。这里的冰极其坚固,估计堆积时间非常之久。我们费了老大的劲,花了约两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把覆盖在门上的大部分冰层凿掉了。 这是一扇传统设计的旋钮式密码门,就如同保险柜上的旋钮一样。 我问:“密码是多少?” 吕瑞卿摇了摇头:“我虽然知道怎么来这儿,但并不知道密码。” 罗谦辰道:“让我试试吧。” 他首先快速试了“655”,但是不对。之后,他早有准备似的掏出一个听诊器戴在耳朵上,将听诊器的收音片贴在门锁左侧,而后开始拧动密码旋钮。 罗谦辰是在依靠声音来判断锁内的卡槽结构是否被咬合。 看来希望都在罗谦辰身上了。我和吕瑞卿屏息凝神,虽然崖底很冷,但我们都耐心等待着,生怕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影响到罗谦辰开锁。大约十五分钟后,只听“咔哒”一声,这扇红色的铁门向外弹开了。 罗谦辰长吁一口气,扭动了一下颈椎,而后说:“搞定了。” 我心里格外佩服罗谦辰,直呼“厉害”。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如同墓穴里阴暗的甬道。我们一直向前走,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潮湿的水汽袭来,前方是一条人工河,河边系着一条小船。我们上了船,解开固定船只的绳索,随后船只顺着河流向下漂去。 过了五分钟,水流平静下来,船只停留在河面上。 河面**起了阵阵涟漪,紧接着涡流开始旋转,涟漪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船身摇晃的幅度变大了,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我使劲抓住船的边缘,想要努力站稳。 然而随着虹吸效应,我们的船跟随着涡流被吸进了漩涡的范围后,在涡流之中飞速地旋转起来。一阵又一阵的水浪来回击打着,船被彻底掀翻,我们三个人坠入水里,在高速的旋转和窒息感中,我晕了过去。 “醒醒!快醒醒!” 是罗谦辰在呼唤我。 我睁开眼,吐了好几口水,咳嗽着说:“我们这是在哪儿?” 罗谦辰道:“我们应该在655工程的内部了。” 我发现我们身处一间方形的屋子里,头顶是一个巨大的孔洞。想必,我们刚才就是从这个孔洞掉下来的。 脚下是类似下水道的铁网,用来将涌下的水排走。 屋子里有一扇门,我们从那扇门走出去,外面依旧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只不过走廊的两侧都有房间。 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但是一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那是一种绵柔的,如同小孩步伐一般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向我靠近,但每当我回头看去,声音就消失了。 我们在这些房间里逐个检查,想看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线索,终于,我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记事本。 记事本上写的是德语,我看不懂,于是拿给吕瑞卿看,她将记事本上的文字翻译出来— 1943年9月5日 今天是我第一天来到这里,我的心情很愉快,不用在前线打仗,而是能够专心地躲在这里,帮助那些科学家们做研究。 我很激动,我们做的研究,很有可能会改变整个人类文明。 1943年9月6日 长官很重视我,我才到这里的第二天,便让我参与到工程的重点项目中去。 在会议上,我了解到,我们655工程的项目主要分为两大板块,一个是制造时间机器,另一个则与深蓝孩童的研究有关。 所谓深蓝孩童,便是那些具备特异功能的儿童。我被分配到的任务,就是对这些儿童进行测试,激发出他们的特异能力。 我曾经问过长官,这是否人道。 长官回答我说,为了战争的胜利,我们要不遗余力、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元首下达的任务。 这令我感到不悦。 我本以为来到这里,是为了制造有益于人类文明进步的前沿科技,没想到是研究战争技术。 1943年9月7日 我受不了了,我向长官提出要离开这里,但被拒绝了。 长官严厉地批评了我。我被告知,一旦加入655工程,除非战争彻底结束,否则没有人能够从这里离开。 但我总觉得实验会出问题,没错,一定会出问题的。 问题就出在其中一个小男孩的身上。 这个小男孩没有名字,在这里,所有的深蓝孩童都没有名字,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001。 001属于特级代号,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就叫“深蓝”。 深蓝具备极强的念力。他在工程里待了一年多,很少进食,似乎可以不吃不喝,完全违背了我对人体学的认知。 当天,我把一个苹果放在他面前,而后对他说:“尝试着让苹果飘浮起来。” 只见深蓝凝视着苹果,苹果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真的飘了起来,稳稳地悬浮在我的面前。 这是一种完全无法用现代物理解释的现象。 深蓝的头上布满了贴片,贴片的电线连通着脑电测试仪。 测试仪显示深蓝的脑电波格外稳定,这和其他深蓝孩童使用念力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其他深蓝孩童一旦使用念力,脑电波就会出现剧烈的波动。 可是他却没有,足以见得类似让苹果悬浮起来的这种操作,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就在我准备结束测试的时候,深蓝突然对我说:“想看点别的吗?” 我答:“如果你愿意展示的话。” 随后,深蓝凝视着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苹果,接着,苹果开始旋转起来。 那苹果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直到最后,在力的作用下,整个苹果爆裂开来,炸得到处都是。 我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深蓝只是冲着我诡异地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我预感,离出事不远了。 1943年9月8日 这是我的遗言。 我没想到自己的预感是对的,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印证了我的预感。 深蓝发作了。 他用念力杀死了今天负责对他进行测试的实验人员。 他还在屠杀,他要杀掉这里所有的人! 此刻,我躲在自己的宿舍里,不敢出去半步。我反锁了门,但是我知道这扇门根本拦不住他。 那脚步声,是的,那熟悉的脚步声。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记事本里的日记在越发潦草的字迹中彻底结束了。待吕瑞卿念完日记,我头皮发麻地说:“太可怕了……深蓝孩童的大屠杀,也许就是当年655工程被彻底弃用的原因。” 吕瑞卿道:“也许,那个深蓝孩童还在这里面。” 我反驳道:“不会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吃的没喝的,他早就饿死了。要是还活着,也是个老头了吧。” 吕瑞卿道:“日记里不是说了吗?‘很少进食,似乎可以一直不吃不喝’,就像核潜艇一样,补充一次核能,就可以续航几十年。” 我想了想,犹豫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种人类。” 罗谦辰道:“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呢?” 就在这时,房间外的走廊再次传来那绵柔的脚步声。 我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这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声音逐渐逼近,正朝着我们所处的房间走来。 罗谦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用食指指了指上方。上方是一个通风口,我们合力卸下了通风口的盖板。 女士优先,于是,吕瑞卿踩着罗谦辰的肩膀翻上了通风口,钻进了通风管道内。 接着是我,在罗谦辰的帮助下,我也顺利地进入了通风管道内。 最后是罗谦辰,他踩在推来的桌子上,正要钻进来时,那个脚步声来到房间里了! 我听到下面传来了枪声,是罗谦辰在开枪。 我大喊了一声:“罗谦辰!” 没有回应。 我向后退去,从通风口返回房间,却发现罗谦辰不见了。 “罗谦辰!” 我再次大喊着他的名字,但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回**。我冲了出去,走廊里、两侧的房间里都空无一人。我跑向走廊尽头的门,却发现那扇门被锁上了。 我狠狠地踹了那扇门一脚,又回到房间里,钻进了通风管道,然而吕瑞卿也不见了。 这下子,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在狭窄逼仄的通风管道内爬行,爬着爬着,我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我回过头,黑暗中什么也没看见。 我继续向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终于又看到了一个通风口,于是打开了盖板,离开通风管道。 我来到一个房间内,这个房间不大,装修风格看上去像是儿童房,壁纸是灿烂的星辰。 走出这间儿童房,我发现房间外的走道无比的长,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才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的空间自然要比儿童房宽敞不少,里面摆放着老式的皮沙发,还有木头茶几,电视柜上放着一台29寸的显像管电视机。在沙发背靠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但三个人的脸上全都蒙上了一团雾气,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旁的饭厅里传来了闪烁的光,我走进去,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点着八根蜡烛,一家三口正围在蛋糕前唱生日歌。摇晃的烛光下,我看不见他们的脸。随后,男孩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了黑暗,那三个人也消失了。 但蛋糕依然留在餐桌上,上面还插着一张生日贺卡。 贺卡上写着:亲爱的宝贝,爸爸妈妈祝你生日快乐!要好好珍惜你的每个生日哦,等到你下一次过生日,就是12岁那年啦。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我立马拉开橱柜的柜门躲了进去。黑暗中,我惊悚地发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是一个看上去八九岁大的小男孩,正和我挤在这狭窄的空间里。 他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柜门外传来一对男女的争吵声。 女人道:“今天是孩子的生日,我不想跟你吵!” 男人道:“你说!你跟那个男的是什么情况?” 女人无奈地叹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是我老板。” 男人的语气越发激动:“你老板?我就知道,你不就是想借你老板上位吗?” 女人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喝多了,我不想跟你吵!” 男人冷笑起来:“呵,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是吗?别忘了,你住的是谁的房子!” 女人反唇相讥道:“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炫耀的!这不是你的房子,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这些年你一直在画你那些卖不出去的画,你父母还在的时候,你啃老,你父母不在了,都是我赚钱养你和孩子……” “啪!啪!啪!” 连续有扇耳光的声音传来。 男人怒吼着:“我会成功的!迟早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女人哽咽着反驳道:“我十年前嫁给你的时候你这么说,结婚两年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也是这么说,五年前你的父母去世时你还是这么说。你今年都三十七岁了,你成功了吗!”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撞击声和碗碟摔碎的声音。 柜门外的声音消失后,我身旁的小男孩也随之消失了。 我推开柜门,离开了橱柜,外面恢复到空****的阒寂中。 我来到玄关的门前,这里应该就是出口吧。 可当我冲出这扇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一条走廊内。 这里的环境和刚才的不一样。我的右手边有一排生锈的护栏,上面放置着小型的盆栽,里面的植物有些蔫了,外面的天空也阴沉沉的。而在我的左手边,是一间连着一间的教室。 我注意到,教室里的课桌椅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乎每张课桌上都叠放着一沓课本或练习册,抽屉里塞着书包,讲台上放着粉笔、教科书,黑板上还留着没讲完的题。这些场景看上去就像学校正在上课,突然之间因为某个可怕的变故导致所有的师生人间蒸发了。 突然,我听到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喧闹声,像是有人在打架,而周围有一群围观者在叫好。 我循着声音跑过去,一路跑到了男厕所里。我看到一个十二三岁大的男孩正蹲在厕所的角落里,鼻青脸肿的,显然是刚刚遭受了校园暴力。 我正准备向他询问这所学校的情况,他却突然站起身来,从我身边跑过,冲出了厕所。 我立马转身跟上他,我想看看他会跑去哪儿。 我跟着他穿过教学楼,来到大楼背面的操场,而后穿过操场进入学校的礼堂,礼堂内座无虚席。 舞台上正在表演一个类似话剧的节目。 节目的主题貌似是校园暴力,我在男厕里见到的那个鼻青脸肿的男孩,此时正被另一个高个子的学生殴打。 被打的男孩去找老师:“老师,他打我!” 老师质问:“他为什么就打你,不打别人?” 男孩哭着说:“我不知道!他……他为什么要打我?” 老师厉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打你,说明你自己有问题!” 台下的学生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男孩哭着跑进后台,我想要追上去,可是过道两侧的学生如同白细胞发现病毒一般,疯狂地向我涌过来。 “醒醒!方洋,快醒醒!” 有人在使劲拍打我的脸,我睁开双眼,看到罗谦辰和吕瑞卿正焦急地呼喊着我。看到我醒过来,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我摸着被打得发红的脸,茫然地问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念力!深蓝孩童用念力让我们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如果没能从里面走出来,就会死掉!我和吕瑞卿发现你陷进去了,一直喊你都喊不醒,就只好……”罗谦辰愧疚地看着我的脸。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我所经历的,正是自己的过去。 突然,空气中有无数的血丝向我们蔓延过来,我们冲出房间,朝着走廊的另一头狂奔。来到那扇上锁的门前,罗谦辰直接开枪打碎了门锁,而后我们推开门,前往下一片区域。我们拼命地跑,看到有房间就躲了进去,匆匆关上门,好险,红血丝没有追上来。 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成年人的卧室。我们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看到一个记事本,里面写道— 星期一 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老公对我特别好,每天做我喜欢吃的东西给我吃。自从我怀孕后,他就不画画了,起码,他很少再去画室。以前的他可是每天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见不着人的,现在,他每天陪伴着我,让我感到十分温暖。 星期二 我还是决定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母亲,于是我按照预约好的时间,来到了那家精神病医院。 医生说,我母亲的状态很差,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指着我隆起的小腹说:“打掉他!打掉他!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星期三 今天医生通知我说,母亲自杀了,就在昨天深夜,母亲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医生又说,母亲的精神分裂症已经恶化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我想起,我的父亲也是因为精神分裂症而自杀的。 见到母亲遗体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的腹部在膨胀和绞痛着,母亲在病房的墙壁上,用血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杀掉你腹中的怪物! 我认出,记事本上是我母亲的字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还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没出来? 我们离开这个房间,却来到了一座医院里面。眼前,长廊的尽头是手术室,上面亮着红色的警示灯—手术中。 犹豫片刻,我们决定闯进手术室,然而,手术室内空****的,只剩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正在啼哭。 我们从手术室的另一头走了出去,来到一间办公室内,办公室的桌子上同样放着一个记事本,上面写着: 真是一个奇迹,这个胎儿才五个月大,他的母亲在医院里将其引产,他竟然活了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并且,他能够在母体外持续发育成为一个正常的婴儿,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原来,母亲曾经将我引产过,但是我却幸存了下来。可是,这段记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深蓝孩童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时,我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声音:“不要再前进了,请离开这儿,只要你们原路返回,一切都会结束。” 是深蓝孩童在跟我说话! 深蓝孩童接着说:“我现在很虚弱,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们,我只能求你们回去。别再往前走了,否则你们将会酿成大错!” 随后,深蓝孩童像是支撑不住了一样,他咳嗽了两声,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我们发现自己回到了走廊内,面前是一扇门。 门锁已经被毁坏了,我们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环状的大厅,中央耸立着一个涡轮状的机器,机器上用德语写着—时光机。 没错,我们终于来到了655工程的核心。 我看着这机器,忍不住惊呼:“这就是当年德国人制造出来的时光机?看起来好专业!” 罗谦辰上前尝试操作了一番,过了一会儿,他便知道如何使用了,而后,他将时光机的时间调到了1942年,也就是逆转回到八十年前。 罗谦辰道:“这是初代机,还不具备毁灭世界的能力。我要试一下,回到八十年前,阻止时光机的诞生,一切也就结束了。” 我道:“可是,如果成功了,你就会消失的!” 罗谦辰笑了笑:“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即使从未存在过又何妨?” 我道:“一起去吧!就算是消失,我们也要一起消失!” 随后,我站到了罗谦辰的身旁。 吕瑞卿说:“祝你们好运!我就不跟你们一起穿越了,留在这个时代挺好的。” 随后,罗谦辰启动了时光机,我们手拉着手,等待着穿越时空那一刻的到来。 涡轮时光机飞快地旋转起来,可是五分钟后,涡轮机彻底停止,我和罗谦辰依旧在原地,没有离开。 吕瑞卿微笑道:“看来这台时光机不起作用。”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突然地动山摇起来,穹顶的岩石向下坠落。 “这里要塌了!快跑!” 罗谦辰大喊了一声,我们三人马上朝着大门跑去。 推开那扇门,又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我们向前跑着,身后的路在疯狂地塌陷,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追赶我们一般。 最后,我们跑到了一座桥上,但是,还没等我们跑过去,整座桥就断裂开来,我们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到下面的冰河里。 冰河的水流很急,在不断的冲击下,我晕了过去。 我在岸边醒来,是一旁的罗谦辰唤醒了我,但是吕瑞卿却不见了踪影。原来我们坠落之后,从峡谷另一侧的冰河里被冲了出来,或许就是那时候我们和吕瑞卿失散的。 我们在河岸边找了许久,都不见吕瑞卿的踪影,只好用卫星电话呼叫了救援。大概一天之后,救援队的直升机赶到,将我和罗谦辰接走了,而救援队的人则在冰河附近继续搜索吕瑞卿的下落。 在飞机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655工程会突然坍塌? 假设一,我们启动了时光机,它导致了坍塌的发生。 假设二,深蓝孩童利用最后的能量,阻止我们使用时光机,导致了坍塌的发生。 不管是哪一种猜想,655工程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直升机上,我反复向救援人员确认时间,最终确定,我和罗谦辰的确没有穿越时空,我们还在原来的时间线上。 也对,哈维说过,时光机必须在高速运动的物体内才能使用,而在静止的物体内只会导致循环发生。由于我和罗谦辰本来就处在循环当中,所以时光机对我们毫无作用。 那吕瑞卿呢?虽然她当时没有靠近时光机,但也许她也在那台时光机的辐射范围内,会让她进入循环,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还活着,我只能这样期待着。 在回到国内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等待吕瑞卿的消息,可是两个月过去了,我等来的却是救援队停止搜救的消息。 他们认为,吕瑞卿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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