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没于八十年前
我接到上级指令,要我加入对MD567进行打捞工作的第三专家组。我很清楚,第三专家组就两位专家:胡国明和朱雀。
注意,加入第三专家组的事情虽然之前发生过,但也只是对于我个人来说。在我新的循环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件事情是没有发生过的。
专家组会议在B城的一家酒店内举行,我自然也就在那里和朱雀、胡国明二人会合了,之后便是开会。
各路专家经过研究和讨论,一致认为MD567航班很有可能坠毁在了珀斯以西1993公里的印度洋海平面下4000米深度处。
会议内容不出我所料,因为我都经历过一次了。
会议结束后,参会的四个国家各派一支搜救队前往目标海域。
随后,我们便离开了B城,来到了东南沿海某市等待出发,预计的出发时间是两天后的上午八点。
我反复提醒朱雀和胡国明:“其实在某次循环中,我们已经去过目标海域了。”
胡国明问:“后来呢?我们找到MD567没有?”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当时海里似乎释放出了强大的磁场,我感觉时空都发生了扭曲。”随后,我把那天的诡异经历详细地讲给他们听了。
二人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朱雀叹了叹气:“希望这次能顺利吧。”
两天后的上午八点,我们登船了。这次我国一共派出了三艘搜救船,浩浩****地朝着目标海域疾驰而去。
三天后的下午,我们和另外三个国家的搜救船陆续抵达目的地,搜救队们开始往海里放潜水器。
下沉,下沉,不断下沉。
监控室内,我每看着潜水器下沉一段,心里都泛起一阵紧张。因为我害怕会发生和之前一样恐怖的事。
潜水器一一下潜到了4000米深度,好险,这次没有异常。经过一番探索,画面中,一架支离破碎的民航客机出现在我们眼前。
它就这样静静地沉没在深海里,无数深海鱼群在客机破裂的机舱内游进游出。
所有人都激动无比,很快,这个消息传遍了全世界。
网上炸开了锅,众说纷纭。
打捞工作开始了。
搜救队将一部分的残骸打捞上岸。这些残骸腐蚀严重,看起来应该在海里躺了很久。
这个消息更令人振奋,照这么说,搜救队找到的可能不是MD567,而是七年前失踪的MD370。
搜救队出于严谨态度,并没有马上公开这个消息。但跟随搜救队一同前来的媒体坐不住了,M国率先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标题为《失联七年的MD370找到了?!》
一下子,珀斯以西海域的印度洋,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在各国搜救队的努力下,一个月后,大部分的残骸都被打捞上来了,残骸中还包含已经化为白骨的一部分乘客的尸骸。
飞机残骸被送到了美国进行鉴定,波音公司根据残骸内部的航空器编号,判断出这架飞机不是MD370,而是MD567。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波音公司根据材料的腐蚀程度判断,这架飞机已经在深海里躺了至少八十年。
飞机上的黑匣子因为严重老化及损坏,已经无法修复。
得到这个消息的我们第一反应是:波音公司搞错了!但是,该公司却坚称他们的专业鉴定不会出错。
可是,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一架在今年刚起飞就失联的飞机!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之后,遭到了全世界的嘲讽,最后波音公司在舆论的压力下,被迫承认是他们的鉴定结果出了问题,需要重新鉴定。
不过,他们也只是对外这么说,对内,他们依旧坚称鉴定结果没出错,这架飞机的确在深海里度过了至少八十年的时间。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利用自己还在搜救队的工作便利,查询了MD370和MD567两个航班的乘客名单。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MD370上有一名85岁的美国老人,名叫杰森;MD567上也有一名年过八旬的老人,名叫哈维。他们曾经是同事,都在美国马赭理工学院教核物理,他们都是“美国原子弹之父”的得意门生。
他们俩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身患重病。
我坐在电脑前,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喝完,在微醺的状态下思考着:会不会就是杰森和哈维这两个人导致了两架飞机的失联呢?
我专程去了一趟美国波士顿,在马赭理工学院寻找杰森和哈维的学生们。我猜,这些学生应该都是博士和副教授的级别了,没准能够看得懂O=ra-cle这个公式。
经过一番打听我才知道,杰森和哈维的学生只有一个还留在马赭理工教书,那便是35岁、在该校当副教授教核物理的汤姆。
我在实验室里找到了汤姆,说是想采访他。汤姆身上洋溢着美国人的奔放和热情,当我向他询问这个公式的时候,汤姆表示:“哈哈,这个公式很简单,我看得懂,但是这里人多眼杂,这样吧,晚上你来我家,我们边喝边聊。”
随后,汤姆把他家的地址告诉了我,邀请我晚上九点过去,而后他便接着做实验了。
我在学院内逛了一圈,而后又在波士顿城内无聊地游**,随便找了一家餐馆解决了晚饭。
晚上九点,我准时到了汤姆的家。
汤姆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我们边喝边聊。奇怪,这威士忌似乎格外醉人,我才喝了不到一杯,就已经感到头晕脑涨,浑身乏力了。
我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自己回到了M国J市的安检通道内。会是梦吗?不!不对!我回到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死了!显然汤姆在给我的威士忌里下了药,他趁我昏睡时杀了我,导致我再一次进入循环中。
看来,汤姆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也许正是因为我提到了这个公式,他才会杀掉我。
我再一次来到美国,找到了汤姆,这次,我只提出要采访他,并没有跟他提到公式。得知有人采访,汤姆欣然同意了。
采访地点依然是汤姆的家里。
我趁汤姆上厕所的时候,依葫芦画瓢在他的酒水里下了药。汤姆回来之后,毫无防备地喝下了杯子里的酒,不一会儿便陷入昏迷中。
趁着他昏迷的时候,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绑在了他家客厅的一根立柱上。
一个小时后,汤姆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捆绑着,他惊慌失措地冲着我大喊大叫:“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我冷笑着说:“呵,你还问我是什么人,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人。说!为什么要杀我?”
汤姆被我问得一脸蒙,结结巴巴道:“杀……杀你?我……我什么时候杀过你?现在是你想杀我!是你说要采访我,我好心好意邀请你来我家里做客,你却把我绑起来。”
汤姆似乎不知道循环的事,又或许他知道,只是在伪装。
我道:“我问你,O=ra-cle这个公式到底是什么意思?”
汤姆听完这个公式,面色变得更加惊恐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公式的?”
我抽出一把水果刀,抵在汤姆的脖子上:“快说!别废话,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汤姆颤抖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公式是什么意思。”
我把刀抵得更加用力了:“还不老实?你肯定知道!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汤姆求饶道:“放过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你说我想杀你,也是他们……逼我做的!”
我追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汤姆哆哆嗦嗦道:“他们是……他们是……”
我厉声道:“不想死的话就快说!”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道:“悖论……”
我问:“什么悖论?”
汤姆道:“悖论三角!是悖论三角!”
我道:“说详细一点!”
汤姆道:“悖论三角是一个恐怖组织。他们命令我,只要有人来问这个公式,就必须杀掉!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来询问过,我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问:“悖论三角为什么让你这么干?”
汤姆答:“因为悖论三角不希望公式泄露出去,认为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道:“这说不过去,你也知道这个公式,悖论三角为什么不先把你给杀了?”
汤姆答:“我……我也不知道,这公式就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让我等一个人,说那个人会来问我公式的秘密,只要来问了,就把那个人杀掉。但是,他们没有说那个人是谁,现在看来,他们说的应该就是你。”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悖论三角曾经接触过我,要我加入他们,看来一切都是他们布下的阴谋。
我接着问:“悖论三角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组织,你都知道些什么,全部告诉我!”
汤姆怯怯地说:“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我的老师哈维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但我并没有和这个组织有深入接触,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要问别的问题,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匿名电话,一个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方先生,你的循环结束了。”
随后,电话挂断了。
汤姆开始发疯似的惨叫起来:“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看样子是没法再从汤姆嘴里问出什么了,我将他打晕之后,给他松绑拖到沙发上,随即迅速离开。
回到酒店,我一直在思考那通电话的内容。那个人说我的循环结束了,是否意味着如果我在这条时间线上被杀,就真的死掉了?
我试着回拨过去,却听见机械的声音告诉我,这是一个空号。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起身打开了酒店房间的门,门一开,两名强壮的美国警察把我按倒在地。
我知道美国的规矩,不能反抗,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抗,不然美国警察随时都有可能掏枪将我击毙。
随后,我被戴上了黑色的头套和冰冷的手铐,押送上了警车。警车呼啸着,把我拉到了波士顿警察局。
我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汤姆报了警,说我昨晚绑架了他?
可到了审讯室,我却傻眼了。
负责审讯我的警官刘易斯一开口便对我说:“你涉嫌谋杀,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作为呈堂证供……”
我,涉嫌谋杀?!
我条件反射般地问了出来:“我杀了谁?”
刘易斯说出了那个名字:“汤姆。”
我立马反驳:“不可能!”
刘易斯道:“就在今天上午八点,汤姆的母亲从外地来看望他,开门之后,便看到他死在了家中,他躺在沙发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我们调取了监控,昨天晚上九点,你去过汤姆的家里,并且我们对比了水果刀上的指纹,和你的指纹完全吻合。所以,方先生,你要怎么解释呢?”
我没法解释,因为我昨晚确实是在汤姆家里把他给绑了,也确实用那把水果刀逼问过汤姆。
但是,我也的确没有杀害汤姆啊!于是我否认:“我没有杀他!”
刘易斯道:“可是目前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你,监控、指纹以及死者的死亡时间,一切都能对应上。”
我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开脱,辩护律师建议我少说话为妙。开庭之后,我没能获得陪审团的信任,被判有罪,最终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我死刑。
如果真的跟电话里那个男人所说的一样,作用于我身体的循环终止了,那么这次的死刑就意味着真正的死亡。
我躺在行刑台上,浑身发抖,虚汗直冒,只能看着白色的药液缓缓地注射进我的身体。
我……死了吗?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所处的房间在来回晃动着。我躺在**,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着我说:“欢迎来到新世界!”
新世界?难道这里是天堂,或者是地狱?
房间的摇晃逐渐稳定下来,我才看清这个男人的脸,竟然是我熟悉的好友—郭跃明!
我问郭跃明:“这里是哪儿?”
郭跃明回答:“我们现在在一艘船上,这艘船将带我们前往新世界。”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那是什么地方?”
郭跃明道:“与其关注我们要去哪儿,不如关注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我凝神回忆:“我记得我……被判处了死刑,而后被送上了行刑台……我应该已经死了……”
郭跃明打了个响指:“没错,你应该已经死了。但很显然,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我一脸迷茫:“可是……这不应该啊……”
郭跃明微微一笑:“是我们救了你,死刑执行官是我们的人,那药物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陷入假死的昏迷状态。我们用另一个你的尸体,把现在的你从停尸房里换了出来。”
我眯起眼睛:“另一个我?你是说这个世界的我?”
郭跃明点了点头:“另一个你也是我们的人,只不过在和悖论三角的战斗中,他不幸殉职了。”
我感到很疑惑:“你们的人?你们是?”
郭跃明道:“量子会。”
我立马紧张起来:“量子会?那个邪恶的犯罪组织?”
郭跃明摆摆手:“在你的那个平行世界,量子会是一个犯罪组织,但是在这个世界,量子会是为了拯救世界不再堕落而存在的组织。”
我的大脑越来越乱了,越来越分不清两个世界之间的区别,我顿了顿,问道:“你们量子会为什么要救我?”
郭跃明道:“因为我们需要你,尤其是我们的总理事,他对你有一种特别的情感。”
我问:“你们总理事是谁?”
郭跃明神秘地笑了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就到地方了。”
郭跃明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我下了床,推开房间的门,想着在外面吹吹海风能清醒一点。这艘船不是很大,在海上晃晃悠悠地航行着,我看到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甲板上来回走动。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了冰山,气温骤降,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船只在冰山间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回到房间,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我躺在**,船身晃晃悠悠如同摇篮一般,让我很快就睡着了。
黎明时分,我是被枪声惊醒的,海上竟然发生了枪战!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枪战终于停了下来。我躲在房间里,心怦怦直跳,不敢离开半步。我将房门反锁,但还是被人从门外撞开了。
只见两名特种兵扮相的男人冲了进来,用枪指着我。我浑身发麻,生怕他们下一秒就开枪。
突然,两名特种兵向两侧闪开,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这个男人居然是—罗谦辰!
我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谦辰道:“多亏了你,我们终于找到‘狼穴’了!没想到它竟然藏在格林兰岛上。”
我道:“你们一路跟踪过来的?‘狼穴’又是什么?”
罗谦辰道:“量子会的秘密总部,藏在格林兰岛的雪山脚下。现在我们的大部队已经过去了,今晚就是决战之夜。”
我道:“你们的大部队?难道你们是……”
罗谦辰道:“悖论三角。”
听到“悖论三角”四个字,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是你们杀害了汤姆,然后嫁祸给我?”
罗谦辰道:“汤姆没死,他骗了你,一切都是量子会设的局。”
我道:“我没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局?”
罗谦辰道:“汤姆是量子会的人,他当着你的面,把脏水全都泼到悖论三角身上。关于对你的谋杀指控,那些警察全都是假的,庭审也是假的。你不会真以为,量子会具备把你从美国联邦政府的行刑台上救下来的能力吧?”
我感到迷惑:“他们对我设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呢?”
罗谦辰道:“他们想让你加入量子会,成为我们悖论三角的死对头。至于为什么一定是你以及为什么他们要如此煞费苦心地拉拢你,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跟循环有关。”
我道:“我的循环可能终止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舷窗被击碎了,一颗子弹飞速钻进了我的后脑勺。
“方洋!”
罗谦辰的呼喊声在我耳边隆隆作响。
我的整个身体彻底失去重心,无力地朝着冰冷的地板跌落下去。
我闭上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这次,是真正的死亡吧。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或真实或虚幻的梦—
我梦到自己变成了罗谦辰(后来罗谦辰告诉我,这或许是某种量子纠缠,我在这场梦中经历了罗谦辰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在这场梦里,罗谦辰一直暗中观察我,似乎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我。直到那天,我走进了位于S城姜崇区的花园迷宫,他也跟了进去。
就这样,罗谦辰和我一样穿过了迷宫,从本来的世界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罗谦辰跟踪我来到M国J市,目睹我被逮捕,甚至被送上了行刑台。在罗谦辰的时间线里,我已经死了,而实际上我进入了循环。
在我被执行死刑的当天晚上,罗谦辰独自一人去了M国J市的一家酒吧里喝酒。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他想彻底把自己灌醉,因为他无法接受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罗谦辰正喝着,一个看上去只有10岁大的小男孩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罗谦辰半开玩笑地说:“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酒吧自然也不会把酒卖给小孩。
小男孩没有在意那个玩笑,只是在罗谦辰的耳边说了句:“其实,方洋还没死。”
罗谦辰的心脏颤了一下,觉得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个小男孩便是周平。
周平道:“方洋只是进入了循环中,要想再见到他,你也得进入循环中。”
当时的罗谦辰并不理解眼前这个小男孩口中的“循环”是什么意思,而周平只给他留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美国纽约唐宁酒店1414号房。
之后,周平就起身离开了。
于是,罗谦辰入住了唐宁酒店1414号房,进入了循环中。
罗谦辰发现,唐宁酒店的循环是可以回到过去的。于是,罗谦辰就通过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去找我,在暗中保护我。罗谦辰本来就是悖论三角的人,在原有的时空中,黄朗之死是悖论三角布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掩藏罗谦辰的身份。
罗谦辰在循环中遇到了一个老人。
那天的情形是这样的,罗谦辰回到1414号房,要离开这个房间,就必须向下或者向上翻到别的房间去。比如向下滑落到1314号房,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1414号房,需要经历多次循环才能离开房间。
那天罗谦辰为了离开房间,向上来到了1514号房,而1514号房经过循环变回了1414号房。在这个房间里,罗谦辰看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的身份证上写着山姆·罗宾斯,罗谦辰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山姆·罗宾斯正是闪烁计划的总负责人!
山姆已经在无数次的循环中变成了一个痴呆者,嘴里不断重复着公式O=ra-cle。罗谦辰记下了公式,但他发现一旦离开房间就不记得了,房间里的电话也打不出去,于是他就想办法把我引到房间,利用我的循环把公式传了出去。
其实要理解唐宁酒店1414号房的循环,可以简单地将1414号房周围的房间全都理解成魔方的方块,它们围绕着1414号房这个核心转动。身在局中的人,每次翻越而入的房间,都是不同时空的1414号房,所以罗谦辰不仅在1414号房里遇到过山姆(虽然山姆在正常的时间线里已经去世了),还遇到过之前失踪在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全被困在了不同时空的1414号房内,没能走出去。而罗谦辰凭借过人的智慧,每次都能找到正确的路径走出去(黄秋野能走出去纯属误打误撞)。
罗谦辰在多次循环中总结出了一个规律,他的每一次循环都会和我最新一次循环的时间线重叠。所以,每次我被杀进入下一次循环后,罗谦辰只要得知我的死讯,就立马找人将自己杀害,也进入下一次循环中,目的就是为了和我的循环时间线保持一致。
弥留之际,我听到罗谦辰大喊:“向我开枪!”
随后,便是一声枪响。
我猜测罗谦辰让一旁的特种兵向他开枪了,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循环。
黑暗在消散,白光逐渐弥漫开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人潮汹涌的M国J市机场的安检通道内。
原来电话里的那个男人骗了我,循环还在继续!
我冷静下来,立刻明确了这次循环的目标,那就是阻止哈维登机!
第二天一早,我便打电话给警察局,说MD567上有一个名叫哈维的乘客要劫机。我怕M国警方找我麻烦,所以是用公用电话打的,他们查不到我头上来。
随后,我来到机场,购买了MD567航班的机票。在排队登机之前,M国警方赶到,将一个大腹便便的美国老人带走了。
我认出,那个被带走的老人正是哈维。
我心里开始窃喜,于是离开登机队伍,等待警方公布审讯结果。然而五个小时后,我却依旧从新闻里看到MD567航班失联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MD567的失踪和哈维没有关系?
等下!
行李!是行李!
他托运的行李上了飞机!他的行李一定有问题!
我得再循环一次,必须得找人杀了我。
M国警察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我跑到警卫室前,假装发疯抢走了其中一名警卫的枪,而后做出要向该警卫开枪的姿势,旁边的警卫立马向我开枪了。
我死了,新的循环开启了。
这次我起了个大早,依旧向M国警方打匿名电话,说哈维要劫机。而后我来到机场,在托运行李的区域蹲守着。
上午八点半,我终于蹲到了哈维,他走到柜台前准备托运行李,我冲了过去,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一拳、两拳、三拳……直到哈维起不来了,被赶来的医护人员送往医疗室为止。而我,则被M国警方以蓄意伤人罪当场逮捕。
M国警察局的审讯室内,贾舍姆对我进行审讯。又是他,除了在每一次的循环中审讯我,这家伙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贾舍姆问道:“你为什么要殴打一个老人?”
我答:“我是在阻止他登机!”
贾舍姆顺着我的话问:“你为什么要阻止他登机?”
我答:“因为他会导致MD567航班失联!你们应该对他严加审问!”
贾舍姆皱起眉头:“你说MD567会失联?”
我道:“现在不会了,因为我已经成功阻止了哈维登机。哈维是一个恐怖分子,他会劫持那架飞机!”
贾舍姆道:“早上那通匿名举报电话也是你打的吧?假设哈维真的是恐怖分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无法回答。
贾舍姆道:“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这段时间你都得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
随后,贾舍姆离开了。
三小时后,贾舍姆回来了,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MD567航班失联了!”
我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哈维和他的行李都没有登机,MD567航班怎么还会失联?这下子,我彻底乱了。
贾舍姆道:“看来飞机的失联和你所说的那个叫哈维的美国老人无关,现在最可疑的反倒是你,你是怎么知道飞机会失联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说,MD567的失联已经反复发生过很多次了,你相信吗?”
贾舍姆一拍桌子:“胡扯!我劝你老实交代!”
我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接下来,我保持沉默。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贾舍姆都不会相信我,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有人来保释我了,依旧是朱雀和胡国明,他们赔了哈维一大笔钱,哈维选择不起诉我。
实际上,朱雀和胡国明在罗谦辰的指示下进入医院,伪装成哈维的亲属,将他从医院里接走了。
“来不及解释了,赶紧走吧。”我在朱雀的催促下上了一辆车,胡国明负责开车,朱雀坐副驾驶座,而我坐后排。
车子一路往前开,开着开着,拐进了一条小巷,竟直接朝着小巷尽头的那堵墙开了过去。只见那堵墙缓缓向两侧滑开,如同一道自动门,车子开进去之后,墙就合上了。
下了车,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扇门前。朱雀伸出手,将自己手掌的掌纹摁在密码盘上,门开了。
走进门内,只见一排排的工位上,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正在办公。
我问:“这是什么地方?”
朱雀答:“这里是悖论三角在M国的秘密办事处。”
我道:“我一直没问,悖论三角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朱雀答:“悖论三角是和闪烁计划同期成立的,最早负责闪烁计划的秘密安保工作,后来随着与法西斯斗争的日益加剧,逐渐成长为一个辐射全球的特工组织。根据情报,德国人和日本人都在研发时光机,悖论三角的目标就是破坏法西斯的时光机研制计划。”
看到罗谦辰从角落的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忍不住大喊道:“罗谦辰!”
“哈维那老家伙招了,他果然是量子会的人。”罗谦辰快步走来,对朱雀和胡国明说完后又看向我说,“多亏了你的推理,飞机的失联确实和哈维有关。”
我笑了笑:“不客气。”
罗谦辰道:“对了,那个公式你还记得吧?”
我道:“O=ra-cle。我很好奇,你说你离开1414号房间后就会忘记公式,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还记得吗?”
罗谦辰道:“我试过了,10分钟内记得,如果超过10分钟,你不再向我提起,我就会忘记。”
随后,罗谦辰转身进入审讯室,他要在10分钟内完成对哈维的最终审讯,因为他知道,哈维肯定清楚这个公式的意思。
不到10分钟,罗谦辰出来了,他长吁了一口气道:“哈维把一切都招了。”
就在罗谦辰将要说出哈维招供的内容时,一群匪徒闯了进来,疯狂地扫射。
“是量子会的人来营救哈维了!”罗谦辰怒喊道。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向我急速射来,击中了我的眉心,我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当我睁开眼时,不出意外地又回到了M国J市机场的安检通道内。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机场。这次,我什么也没有做,没有打电话给警察说哈维要劫机,也没有在哈维托运行李之前把他狠揍一顿。因为我知道,怎么做都无法阻止MD567失踪。
我选择直接登机。
登机之前,我反复拨打罗谦辰的电话,却无人接听。按照上一次循环的经历来看,此刻他应该已经连夜坐飞机从美国来到M国了。
我曾经想过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在飞机上大吼大叫宣称自己要劫机来阻止飞机起飞。可是,这样做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会被请下飞机。
第二套方案是在起飞前拉开飞机的应急门,飞机会自动弹出应急滑道阻止飞机起飞。可是这样做,也只能暂时拖延起飞的时间,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阻止,MD567都会起飞。
最后我决定,既然选择坐上了这趟飞机,我就看看这架飞机究竟是怎么失踪的。
我坐在经济舱左侧一个靠窗的座位。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随着强烈的推背感,飞机向上倾斜,机身离开了地面,朝着高空飞去。
飞机进入万米高空的平流层,逐渐稳定下来。空姐推着餐车,开始给每一个乘客发放飞机餐。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
在我的角度是看不到哈维的,因为他坐在头等舱里。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了,我的注意力放在观察周围上。这么大的飞机,到底是如何失踪的呢?
就在飞机飞行了大约四个半小时后,机身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灼热的白光从窗外迸射进来,整个机舱仿佛被笼罩在一道明亮到刺眼的闪电之中。
飞行的高度骤然下降,颠簸还在持续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待白光消散,我透过舷窗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两架貌似二战时期的战斗机正在天空中缠斗着。
那架印有德军军旗的战斗机正追逐着一架印有美军军旗的战斗机,它们在互相扫射!
“砰”的一声,美军战斗机被击中了,向云层下方坠落。随后,那架德军战斗机向我们飞来,而后朝我们的飞机开炮了。
“砰!”
我们的飞机也被击中了,机内所有人都惊叫起来。飞机开始在高空中翻转,任何自救措施都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过载了,包括我,也在过载状态下昏迷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M国J市机场的安检通道内。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MD567被发现时已经在海底躺了八十年,也知道了飞机失联的原因。
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相!
第二天,我故技重施,在托运行李的柜台前将哈维打了一顿,之后的一切都和之前那次循环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们换了个地方审讯哈维,因为我和循环而来的罗谦辰都知道,悖论三角在M国的秘密办事处已经暴露了。
这次,罗谦辰找了个绝对隐秘的地方,隐秘到连我都不能告诉—我是被蒙上眼睛带到那里的。
在黑暗的审讯室里,面对罗谦辰的问话,哈维交代了一切,我和其他人隔着单面玻璃盯着审讯室内。
罗谦辰问:“那个公式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维答:“O=ra-cle?时空环量等于客体总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减,光速乘位矢乘漩涡质量。呵呵,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罗谦辰问:“这个公式和时光机有关对吗?”
哈维笑了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何必来问我?”
罗谦辰道:“我也只是猜测。说!MD567的失联以及MD370的失联,是不是都和这个公式有关?”
哈维点了点头:“这两架飞机的失踪,都和量子会的实验有关。”
罗谦辰问:“什么实验?”
哈维道:“你都已经说过了,时光机。他们要在飞机上启动时光机,让飞机穿梭到八十年前的二战时期。”
罗谦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维答:“因为时光机必须在高速运动的物体内才能够启动,飞机是最合适的选择。”
罗谦辰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让飞机穿梭到八十年前的二战时期?”
哈维看了看罗谦辰:“你不知道吗?”
罗谦辰没有说话,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哈维。
哈维反问:“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方洋登上MD567吗?”
罗谦辰问:“为什么?”
哈维道:“因为方洋可以循环。他登上MD567,即使飞机在穿梭过程中坠毁了,还是能通过时间循环技术回到现代。所以,这个实验可以反复进行,直到能够精准地将方洋送回元首时代为止。他在旧时代死掉,还会在现代复活,而后再把他送回去,如此循环往复,就能够实现现代与元首时代的穿梭往来。实际上,量子会正是元首成立的,他寄希望于未来反作用于他的时代。”
单面玻璃外,我们所有人都被哈维的话惊到了。
元首?原来一切都和元首有关?
罗谦辰问:“循环者不止方洋一个,为什么一定是他?”
哈维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量子会的领导层这么做,自有其深意。”
罗谦辰问:“那唐宁酒店1414号房的循环……”
哈维道:“五十年前,美国人造出了第一台便携式时光机,那台时光机只有一个手提箱那么大,于是总负责人山姆·罗宾斯秘密在1414号房内启动,这个时光机没能让人穿越时空,反而导致房间陷入不定期的时空循环。其实,那台时光机当时已经具备了穿梭时空的功能,只是他们是在静止环境中启动的,如果当时他们在飞机上启动,也能成功了。所以,在静止条件下启动时光机便可以进入循环,在高速下启动便可进行时空旅行。”
罗谦辰问:“你们是怎么得到时光机的?”
哈维凝视着罗谦辰:“是我们把它制造出来的,在你的帮助下。”
罗谦辰道:“在我的帮助下?我什么时候帮你们造过时光机?”
哈维笑了起来:“这就是时空的逻辑,你以后就知道了。”
罗谦辰道:“我们不扯远了,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你没有登上飞机,可MD567还是失联了。”
哈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罗谦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有同伙在飞机上,时光机在同伙手里。”
“我的目标太大了,量子会知道你们可能会找到我,所以控制时光机的根本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吸引你们注意力的幌子而已。至于那个同伙是谁,我也不知道,是量子会安排的。”哈维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们。无论你们的身体有多符合时空循环效应,每次循环后,大脑都会加速老化,循环次数过多,大脑就会进入脑死亡状态。不超过五年,你和方洋的最终下场,会和山姆先生一样变成痴呆者。量子会寄希望于方洋能够在五年内将大量的现代技术带给元首,他们只需要让方洋带上那些现代技术的资料就可以了。所以方洋的大脑能保持多久的清醒,对于量子会来说并不重要,五年足够了。另外要注意,不能自杀,只能被杀,时间似乎是一个审判者,会将自杀和被杀清晰界定。”
罗谦辰问:“要怎么结束循环?”
哈维道:“循环一旦开始,就没办法通过技术结束。或许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穿梭回到五十年前,阻止山姆·罗宾斯启动第一代时光机,那是循环的起源,只要从源头扼杀了循环,循环也就彻底终结了。”
罗谦辰摇了摇头:“不,真正的源头不是五十年前,而是八十年前!回到八十年前,阻止闪烁计划开启,时光机不存在了,一切的循环也就不存在了。”
哈维笑了:“呵呵,可是那样就出现悖论了。时光机没有了,你又怎么回去呢?你可能会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罗谦辰道:“只要能救方洋,我就算消失又如何呢?”
听到罗谦辰这么说,我很感动,但谁又能保证哈维说的都是真的呢?可当前,罗谦辰似乎选择了相信哈维的话。
哈维接着说:“剩下的一台时光机,在量子会的秘密总部。”
罗谦辰问:“格林兰岛?”
哈维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已经暴露了,所以量子会更换了总部地点。”
罗谦辰道:“不对啊,那是上一次循环的事情,在这次循环中,我们对格林兰岛量子会总部的进攻还没有发生。”
哈维道:“量子会的循环者可不止你们几个,是循环者循环过来告诉我们的。”
罗谦辰问:“新地点在哪儿?”
哈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只需要你们把我送到一个安全的、量子会找不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罗谦辰想了想,又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哈维耸了耸肩:“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是,我告诉你的全都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