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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闪烁计划

我之所以愿意接受这项采访任务,还是因为罗谦辰。他骗了我!他告诉我,只要我从M国回到国内,他就会来找我。可是,他把我骗回国后,却一直没有联络我。 我怀疑,罗谦辰跟夏明所说的那个秘密计划有关,因为他好像早就知道MD567会出事,所以打电话阻止我登上那架飞机。夏明和罗谦辰或许是认识的,他们可能正在相互对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关系。经过一番推理,我想,也许深入调查MD567的失踪事件,就可以尽快找到罗谦辰! 我被救援队分到了第三专家组,其实也就两位专家。一位是航空专家胡国明先生,另一位是海洋学家朱雀女士,两人都是留美归国的专家,分别在不同的科研机构任职。我负责跟随他们,一同参与飞机失联的分析工作。 我和他们的初次见面是在B城一家星级酒店的会议室内,当时救援队召集所有人开会,下发了不同的任务。胡国明三十五岁,看上去很沉稳,话少,一副专业人士的派头,总是要喝大量的咖啡;朱雀三十岁,一头栗子色的波浪卷发,为人很有亲和力,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会议结束后,我正式向胡国明和朱雀打招呼。胡国明上下打量了我片刻,和我握了手,但没说话,显得很高冷。 朱雀则笑盈盈地对我说:“方记者,我可看过你的那些调查报告哟。”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啊,那真是太荣幸了。” 朱雀道:“方记者对精神病患者有很深的认识呢!” 我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采访得比较多而已。” 朱雀道:“方记者谦虚啦!对了,你书里的很多观点我很有共鸣呢,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餐细聊吧。” 我当然同意了。 朱雀回头邀请胡国明:“胡老师也一起吧。” 胡国明严肃地拒绝道:“我还有论文要看。” 说罢,他便离开了。 朱雀笑了笑:“别介意,胡老师可专业了,就是话不多。” 我道:“可以理解。” 随后,我和朱雀一起去酒店的餐厅吃了顿西餐。期间,我们交流了很多话题,天南海北的,我被朱雀开朗健谈的性格深深地迷住了。 下午,我们直奔首都国际机场,而后乘坐专机出发了。当地时间深夜十一点半,飞机在M国J市机场落地。 再度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我的脑子有些发晕,尤其是走在前往安检口岸的通道的时候,人山人海里,我感觉整座通道都在白色的灯光下变得扭曲起来。 那段经历是那样真切,却又如同梦境一般。我因为涉嫌运毒,被判处了死刑并且已被执行。可是,仿佛发生了时间循环,当我死后,又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想什么呢?” 朱雀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慌张地掩饰道:“没……没什么。” 通过了安检和口岸,我们正式进入M国J市。 坐上安排好的大巴,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后,我们抵达酒店。回到房间,我简单洗了个澡,便疲惫地躺下了。 第二天很是忙碌,一个会议连着一个会议,多个救援国的专家出谋划策,做出了各种我听得懂又听不懂的分析。 我一边将会议进展整理成新闻记录,发送给报社的同事进行编辑和排版,一边思考着如何寻找罗谦辰的下落。 罗谦辰打给我的那通电话,我查过了,是匿名的网络电话,根本追踪不到源头。他为什么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我,却不肯出面见我呢?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吃过饭后,我们第三组三人被通知留在现场。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两名看起来像安保人员的人将我们领进了一个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内,一个警察扮相、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冲我们微笑。 男人说他是国家安全部门的领导,名叫张海。令我惊讶的是,他还说朱雀和胡国明并不是什么专家,而是国家干警。 当时我的心里便咯噔一下,一时之间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海温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方记者,不用紧张。这次请你来,其实是想让你帮个小忙。” 我有些不自在:“什么忙?” 张海冲胡国明使了个眼色,胡国明随即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保密协议。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胡国明便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别犹豫了,快签吧,这是国家赋予你的使命!” 我想,国家安全部门的领导总不能害我吧,于是拿起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随后,朱雀向我说明情况。 原来,七年前失联至今的那架波音777-200ER型号客机,其中一名乘客已经找到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激动地问道:“这么说,那架飞机也被找到了?” 朱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那个人是突然出现在我国驻M国大使馆门口的,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但核查了他的身份后,确定他正是当年那架失联飞机上的乘客。” 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问问他,不就知道那架失联客机在哪儿了吗?” 张海皱起眉头:“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疯掉了,什么也不肯说。直到半个月前,他突然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问:“谁?” 张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是你,方洋,方大记者。” 我有些头皮发麻:“这个世界上叫方洋的人很多,你怎么知道他要找的是我?” 朱雀道:“方记者,还记得我说过,我看过你的《梦游症调查报告》吗?” 我道:“你是说,他说出了我写的那本书的名字?”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他说必须要见到你才肯开口!” 我们四人离开了会场,上了一辆吉普车,朝着中国驻M国大使馆前进。 在车上,我问道:“既然找到了一名生还者,为什么不向外界公开呢?” 朱雀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道:“就因为那名乘客疯了?这说不过去。” 朱雀道:“因为……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我道:“无法解释的事情?” 朱雀道:“等你见了他,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吉普车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大使馆。我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外。 隔着单面玻璃,我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双眸紧闭。 我问:“这个小男孩是?” 朱雀回答:“他就是那名生还的乘客,叫周平。” 我睁大双眼:“周平?怎么可能?七年前飞机失联,周平失踪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今年应该二十五岁才对!可是,眼前这个男孩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 朱雀道:“是的,这看上去的确不可能,但是真实发生了。我们对比过周平小时候的照片,并且通过和周平父亲周森的DNA比对,确定这个小男孩就是周平。我们也检查了周平的骨龄,推测他现在只有十岁左右。” 我来回察看房间内的周平,努力组织语言:“这……简直……难以置信,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张海道:“方记者,我们也觉得可能是某些地方出了差错,这就是我们没有向媒体公开的原因。” 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朱雀道:“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以这种方式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随后,胡国明敲了敲房间的门,而后推开门,我们走了进去。 朱雀微笑着对一脸稚气的周平说:“周平,我们把方记者带来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周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话:“这个人不是方洋!真正的方洋已经死了!” 我的脑海里再度浮现自己躺在死刑台上,看着药水注入自己身体的画面。 我冲着周平喊道:“你说什么?” 周平道:“我让他们把你找来,就是想确认一下那件事!果然,那个计划是真的!你原本已经死了!” 我突然想起夏明在电话里也提到了某个计划,追问道:“到底是什么计划?” 周平却浑身颤抖起来:“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我道:“你见到我就是想对我说这些吗?我已经死了?可是,我此刻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啊。” 周平道:“你可能以为我精神错乱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你进行的!” 我头脑发蒙:“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平道:“量子会和悖论三角……”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外的院子里便响起了人们的尖叫声,随后是阵阵枪声。 周平一脸惊恐地重复道:“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一群荷枪实弹的黑衣人闯进了使馆大楼,和使馆内的警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张海大喊道:“他们是冲着周平来的,快护送周平离开这里!” 张海朝黑衣人连开两枪,胡国明转身将周平从**拉了起来,朱雀则持枪保护着我。 我们从右侧的走廊撤退。 可是,迎面又来了一群黑衣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朝我们开枪了。张海倒下了,胡国明也倒下了,紧接着朱雀也倒下了。 随后,一颗滚烫的子弹击中了我的眉心,钻进了我的大脑。 眼前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我—是死了吗? 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声,我睁开了眼。 密集的人流从我的周围穿行而过,我仿佛一只幽灵,在白色的灯光下摇摇晃晃。恍惚间,我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走道,以及走道尽头的安检口岸,连保安的面孔我都十分熟悉。 我的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拉伸杆。 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回到了那一天! 我感到十分慌乱,立马拖着行李箱走进洗手间,在隔间里掏出钢笔盒,果然在盒子的夹层里发现了那包疑似海洛因的粉末。 一切的一切,都和之前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梦?还是我产生了某种预知未来的能力?又或者说,我陷入了某种无休止的循环当中?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我就会回到这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扔掉了粉末,顺利地通过了安检口岸进入J市。热带夜色以及来来往往的车流,都在重复着那一天的情景。 之前朱雀对我说过,周平是在两个月前出现在我国驻M国大使馆的。 那个时间点的两个月前,正是现在! 这次,我没有去酒店,而是在机场航站楼外拦下了一辆车,直奔大使馆。 大约过了一小时,我来到了中国驻M国大使馆的门前。可是使馆的大门紧闭,警卫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正踌躇间,我看到不远处的路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罗谦辰!” 我大喊一声,朝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 可是街上的人很多,当地人和来往的游客混杂在一起,阻挡了我的视线,当我跑到路口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罗谦辰!” 我冲着四周高喊着这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名字。 他消失了,如同泡影一般,突然出现后又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我失魂落魄地站在涌动的人群里。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罗谦辰。 但此刻我更想知道的是,夏明和周平所说的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这个计划和量子会以及悖论三角有关? 正是这个计划,令我陷入了循环当中吗? 朱雀和胡国明之前给我留下过手机号码,而如今,我的时间回到了两个月前,这时候,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逻辑来理解,我还不认识朱雀和胡国明。 胡国明的电话号码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朱雀的。 我尝试拨打了朱雀的电话,提示关机了。 我看了看时间,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朱雀应该睡着了。于是,我先回酒店,也睡了一觉。 上午八点半,我再次给朱雀打去电话,这次打通了。 电话那头响起了朱雀温婉的声音:“喂,您好。” 我兴奋道:“是朱雀吗?” 朱雀道:“是我,请问您是?” 我道:“我是方洋!” 朱雀道:“方洋?不好意思,我……” 我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认识我,但是,我们曾经认识。” 朱雀有些迷糊:“我没听懂……” 我道:“哎呀,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朱雀,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必须见一面!” 朱雀的语气变得有些警惕:“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从哪里要到我的电话号码,我和你并不认识,如果你不说清楚情况,我是不会和你见面的。” 我激动地说道:“周平!七年前,失踪的M国航空飞机,有一名乘客生还了,那名乘客叫周平!你是国家干警,你正在办这个案子对不对?周平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貌似只有十岁大的小孩,而且他什么都不肯说……” 朱雀紧张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道:“我说过了,我们曾经认识,只是现在还不认识!能明白我的话吗?” 朱雀问:“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把我所在的酒店地址告诉了她。 我在房间内焦急地等待着,半小时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我透过猫眼,看到朱雀站在门外,便欣喜地拉开了门。 谁知道,两名彪形大汉突然从两侧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摁在了墙上,反手给我铐上了手铐。 我慌张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不管你是谁、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你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国家安全!”朱雀又扭头对彪形大汉说,“带走!” 我道:“这里是M国,你在这里没有执法权吧?” 朱雀笑道:“不好意思,逮捕你的是M国警方,我只是协助而已。” 随后,我被蒙上黑头套押送上车,去了J市警察局。 审讯室里,我独自一人坐着,双手和双脚都被手铐和脚镣束缚着,难以动弹。 朱雀和胡国明走了进来,要对我进行联合审讯。 一见到胡国明,我便喊出了他的名字:“胡国明!” 胡国明一脸诧异:“你认识我?” 我道:“我们曾经认识,只是现在还不认识而已。” 胡国明看了看朱雀:“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人的言语逻辑的确有些混乱。” 我道:“我知道,但我无法解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胡国明道:“这很好解释,你是间谍,早已打探过我们的身份,所以你认识我,我并不感到奇怪。” 我反驳道:“我怎么会是间谍呢?” 胡国明问:“说吧,你为哪个国家或者哪个组织和势力工作?” 我诚恳地注视着面前的人:“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间谍!我知道我说的话令你们难以置信,但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朱雀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道:“目的?” 朱雀道:“作为一个间谍,你竟然敢主动打电话联系我,并且暴露自己的行踪,你这么做,一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和动机。”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而后道:“如果我说我来自未来,你们信吗?” 朱雀道:“未来?” 我点了点头:“没错,我来自两个月后的未来!两个月后,是你们找的我,因为那时候,那个叫周平的生还者终于开口了,说想要见我,于是你们就找到了我!” 朱雀道:“所以,你是冲着周平来的?” 我道:“我必须见到周平,周平只有见了我,才会说出七年前那架失踪的客机的下落!” 胡国明道:“我觉得你要么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耍我们,要么就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我道:“我可以证明我来自未来!” 胡国明冷笑一声:“你怎么证明?” 我道:“今天会有一架飞机起飞,航班号是MD567,从J市机场飞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这架飞机最后将会彻底失联!” 胡国明有些不悦:“你就在这里编故事吧,你迟早会交代的。” 几个小时过去了,胡国明和朱雀再度回到了审讯室,这次胡国明一进来就质问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道:“你们看到了?新闻一定报道了对吗?MD567失踪了!” 胡国明拍了拍桌子:“你早就知道那架飞机会失踪,说明你和整个事件有关联!你是谁?那架飞机是怎么失踪的?!” 我无可奈何道:“我说过了,我来自未来!” 胡国明冲我怒喝道:“你这么想见周平,所以七年前那架客机的失踪也和你有关,是不是?或者说,和你所效力的某个犯罪组织有关?!” 我再次强调道:“我说过了,我来自未来!我和这两架飞机的失踪毫无瓜葛,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失踪!我只知道,这跟某个神秘的计划有关,周平知道这个计划的内容,而他只有见了我才愿意说出口!” 胡国明和朱雀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胡国明说:“一模一样。” 我问:“什么一模一样?” 胡国明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的回答,和周平说的一模一样。” 我问:“什么意思?” 朱雀答:“其实你现在并不在M国警察局。” 我道:“我猜到了,不然审讯我的应该是M国警察,而不是你们二位。如果我没猜错,我现在的正确位置,应该是中国驻M国大使馆。” 朱雀道:“是的,这一切都是对你的测试。” 我道:“测试?” 朱雀道:“周平预料到你会给我打电话,他甚至预料到了MD567的失踪。审讯的内容是他提供的,他说,只要我按照他提供的内容来问话,你就会对照着有相应的回答。我们刚才测试过了,确实没有错!” 我道:“你是说,周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胡国明点了点头:“我们一开始根本不相信,然而现在我们不得不信。我们提前调查过你的背景,很干净,而且你不可能和周平有任何串通。” 朱雀接着问道:“所以,你说你来自未来,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你想表达你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道:“我经历过两次循环!” 随后,我把两次循环的经历都讲给他们听,而后分析道:“也许周平并不是能预知未来,他只是参与过某次循环。在那次循环当中,我们的这一系列对话发生过,所以,你问相同的问题,我便给出了相对应的回答。” 朱雀道:“是的,他说在某一次循环当中,抓住你的不是我们,而是M国警察,原本这些话是M国警察审讯你时发生的!” 我道:“可是我并没有经历他说的那一次循环。” 朱雀和胡国明互相看了看:“这就不知道了。” 我道:“那M国警方对我的审讯内容,周平是怎么知道的?除非,审讯时他也在场!” 朱雀道:“这个……周平也没有说。”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他现在在大使馆吗?我要见他!在上一次的循环中,他有重要的事要对我说!” 朱雀垂下头来:“周平死了。” 我问:“怎么死的?” 朱雀道:“他自杀了。自杀前,他说他要提前进入下一次循环。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大概懂了。” 我整个脑子仿佛炸开了,也就是说,想要再次见到周平,我就必须在这个时空死掉,然后进入下一次循环当中? 我道:“既然周平已经提前告知MD567失踪一事,你们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朱雀道:“首先,我们在M国并没有执法权。其次,周平的话很难让人相信……即便我们两个人信了,也无法说服M国航空公司停飞MD567!” 我道:“你们就这样错过了一次拯救失联飞机的机会!” 我很想自杀,进入下一次循环当中,但是我不敢,那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所带来的本能的求生欲。再加上我根本不确定循环会不会就此终止,万一我真的彻底死掉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朱雀道:“有太多事情无法解释,比如周平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小孩。” 周平也在循环,他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为什么他会提到一次我似乎从未经历过的循环?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乱,根本无法厘清头绪。 我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雀道:“就目前来看,发生在你和周平身上的循环,一定和七年前那架客机的失踪有关,现在,又有一架客机在相同的航线上失踪了,这说明……” 我道:“这说明,只要调查出两架飞机失踪的内幕,就可以知道导致循环发生的原因。” 朱雀道:“没错!” 胡国明道:“所以接下来,我们三个人需要伪装成专家组成员进入救援队,深入MD567的搜救工作,以此查明真相。”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上一次循环中的情形。我们三人在国家的安排下,再一次组成了专家小组,跟随中方救援队,进入MD567的搜救工作中。我们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在外界看来,胡国明是航空专家,朱雀是海洋专家,而我是朱雀的助理。之所以有这样的角色分工,是因为胡国明曾经是部队的战斗机飞行员,对航空知识有很深的了解,而朱雀则是海洋学博士。 七年前失联的那架客机,被英国专家发现疑似坠毁在珀斯以西1993公里的印度洋海平面下4000米深度处。 所以这次我们三人被直接派往了那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一方面可以调查MD567失踪事件,另一方面调查方向又和七年前客机的坠毁地点重叠在了一起。 一周后,我们拿到了工作签证,乘坐飞机到达澳大利亚的珀斯国际机场。然后在珀斯海岸的港口乘坐搜救船,前往1993公里以外的印度洋海域。 这艘船一天可以航行333海里(1海里等于1.852公里),所以,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这艘船全速持续航行,大约一天可航行616.7公里,行驶完1993公里,大概需要3.2天。 三天后,我们顺利抵达了目标海域。当时是下午,搜救船对那片海域进行了持续的声呐探测,之后便派了三名潜水员,登上我国自主研发的、最多能够深潜六千米海域的盘龙号载人潜水器。 三名潜水员分别叫聂胜利、朱文平、石军,他们拥有丰富的驾驶潜水器深潜的经验。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水域一片平静,他们三人登上盘龙号潜水器下了海。 我们在监视屏前,看着盘龙号所拍摄的渐渐潜入深海的画面。画面一共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盘龙号前端摄像头拍摄的画面,第二部分是盘龙号尾端、腹部摄像头拍摄的画面,第三部分是驾驶舱内的画面。 这次下潜的总指挥名叫肖广文,是一名退役军人,曾经是潜水艇的驾驶员,退役后从事了十多年的潜水打捞作业。 他认真地指挥着盘龙号内的潜水员,一步步朝着更深的海域下潜。 一开始,透过盘龙号拍摄的画面,能够看到阳光穿透海面,照射到浅水海域的礁石、珊瑚以及各种各样的鱼。 随后,盘龙号仿佛进入了一个更深的海沟,阳光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盘龙号白色的探照灯光在黑暗中摸索着。 在黑暗中经历了漫长的两小时,盘龙号终于下潜到深海区域,此时系统显示的深度为海平面以下四千米。 盘龙号在四千米深的黑色海域中来回探索,寻找着沉没的飞机的踪迹。 又是漫长而无聊的一个小时。 突然,三名潜水员全都大叫起来,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输到指挥室。 肖广文马上用对讲机问道:“什么情况?请汇报!请汇报!” 然而,三名潜水员并没有回复,监视器中的他们面色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盘龙号的外置摄像机却什么也没拍到,只有一片漆黑的海水。 我们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肖广文问:“汇报情况,汇报情况!你们看到了什么?!” 可是,三名潜水员仍然没有回复,他们僵直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一瞬间,潜水器回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几个摄像头全部失效了,监视屏里只剩下一片雪花。 五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暗了下来,盘龙号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肖广文咬了咬牙,决定派第二艘潜水器下去。可在下潜到四千米深度的时候,三名潜水员同样露出惊恐的表情,同样僵直在座位上无法动弹,最后,监控画面消失,整艘潜水器与海面的搜救船失去联络。 突然,海面渐渐变得汹涌起伏,一团硕大的乌云从远处飘了过来。经验丰富的老海员们都知道,这是暴风雨要来了。 十分钟后,暴风雨将救援船裹挟起来,海浪不停地翻滚,惊涛骇浪疯狂地拍打着船舷和甲板。 随后,上空的乌云如螺旋状绽开,一道强烈的白光倾泻而下,打在了救援船上。 白光将我们所有人包裹住,使人难以睁开双眼。 不久,白光消散,海面恢复平静。令人大为惊奇的是,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变成了明朗的白天。 并且,救援船上只剩下我、朱雀以及胡国明,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救援船内所有的仪器都损坏了,船只彻底失去了动力。我们想用卫星电话向总部寻求救援,可是卫星电话似乎也遭到了电磁损坏,无法打通。 我们被困在了茫茫无际的印度洋上。 这时,我们看到一架飞机正朝着我们所在的海域急速下坠,就在飞机即将撞到我们的救援船时,它竟然凭空消失了!一瞬间,救援船上的仪器全都恢复了,那些消失的人也全都回来了。 奇怪的是,这些人回来后全都变得又呆又傻,无论我们问什么,他们都像是被挖空了脑子一样,不作任何回答。 在短暂消失的时间里,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我们很想知道,但是无从得知。 我们只好掉转船头,败兴而归。 国家解散了第三专家组。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胡国明和朱雀都没有来找过我,但我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罗谦辰,尽管所有人都说罗谦辰是不存在的,只存在于我的幻想中。 这天,我接到一个隐藏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中正是罗谦辰的声音,他只说了一句:“人类第四大计划是什么?” 我仔细对照了我所处的这个世界的历史年表,发现了一个差异,在我过去的记忆中,美国人搞了三个大计划:人类基因组计划、阿波罗登月计划、曼哈顿原子弹计划。也许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查到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第四大计划:闪烁计划。 这个计划一直处于绝密状态,至今没人知道计划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我还查到一个更为惊人的记录,唐宁酒店1414号房曾经被作为闪烁计划的临时办公室!也就是说,黄秋野在那个房间里经历的循环很有可能和闪烁计划有关? 更令我惊讶的是,在这个世界中,唐宁酒店并没有被烧毁,依旧正常营业中。 我已经混乱了,也许并不存在两个世界,我还在我本来的世界里,只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或许在这个世界中,我也从未采访过一个叫黄秋野的人? 我决定独自前往唐宁酒店一探究竟。最重要的是,这是罗谦辰给我的提示,我相信只要按照他的提示去做,我就可以找到他! 可是,当我打电话要求入住唐宁酒店1414号房时,对方直接以“房间不能入住”为由拒绝了我。 我当然不会因为这点阻挠而退缩,毕竟,那可是罗谦辰给我的重要线索! 我亮出了记者的身份,针对公民权、居住权等问题乱说一通,说要是无理阻拦我入住,我就给酒店写长长的差评发到网上。电话那头的前台人员被我呛蒙了,连连致歉,让我稍等片刻,说要和经理沟通下。 背景音变得嘈杂,我听到几个人用英语快速地交流,语气里有焦躁、有愤怒。过了几分钟,一个自称是酒店经理的男人跟我说:“抱歉……好的,先生,1414号房……您可以入住。” 我办好签证,直奔美国纽约。 走出机场,我便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唐宁酒店。当我到达那个记忆里黄秋野所描述的旋转门前,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前台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在机器上扫描了一下,又凝视着电脑屏幕好一会儿,而后对我说:“先生,您确定预订的是本酒店的1414号房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 前台人员道:“在您入住之前,我们的经理詹姆斯先生想跟您谈谈。” 在前台人员的带领下,我走进了大堂经理詹姆斯的办公室,里面是黑白相间的现代简约风格。 詹姆斯的态度很好,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而后礼貌地问道:“方记者,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执意要入住1414号房?” 我实话实说:“因为闪烁计划。我查到,1414号房曾经是闪烁计划的临时办公室。” 詹姆斯微微一笑:“闪烁计划只是一个传说,方记者,至今没人知道这个计划的内容。” 我道:“你没有否认,也就是肯定了1414号房曾经是闪烁计划的办公室。” 詹姆斯道:“我也只是从酒店相关的历史文件上看到过这个计划,1942年6月,这个计划开始实施,和曼哈顿计划的时间一致。但我们都知道曼哈顿计划是为了实验研发原子弹,而闪烁计划的内容至今都没有公开。” 我抿了一小口威士忌,说出我的想法:“也许,我能够在房间里找到关于闪烁计划的蛛丝马迹。” 詹姆斯忍不住苦笑起来:“您知道在这个房间,半个多世纪以来有多少人失踪吗?” 我回想起黄秋野的讲述,而后答:“十四人。” 詹姆斯扬了扬眉毛:“没错,十四人全都人间蒸发了。房间的门和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这些人去哪儿了?” 我问:“为什么一直不关闭这个房间?” 詹姆斯道:“实际上当第五个人失踪的时候,我们就不对外营业这个房间了。但总有人和方记者您一样,具备冒险精神,打电话来执意要入住,不然就要投诉我们。我们不得已同意让他们入住,结果,他们全都陆续失踪了。就好像那个房间会吃人,凡是进去的人都会被吃掉。我不希望方记者您成为第十五个人。” 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来之前,我已经对这个房间做了足够的了解,今晚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要入住!” 詹姆斯经理没了办法,只好耸了耸肩道:“那就祝您入住愉快。” 随后,我离开办公室,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乘坐电梯,而后一个人来到了十四层。十四层的走廊看起来很狭窄,不知道是不是时差的影响,从视觉上看,我总感觉走廊在来回波动,如同时空在波动一样。 我来到1414号房门前,掏出房卡,插入锁槽,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就在我准备进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陪你进去!” 一个低沉而儒雅的男性嗓音传来,是他! 我回过头,看见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一刻我心潮澎湃,几乎是喊出了那个名字—“罗谦辰!” 只见罗谦辰将左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再一把搂住我。我被搂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身体的温度。而后,我们进入1414号房,关上了门。 灯光亮了起来,整个房间的布局和黄秋野说的一样。 罗谦辰的身上藏了一瓶威士忌,他知道我爱喝这个。在他给我倒酒的片刻,我便急切地发问:“这么多年,你究竟去了哪儿?” 罗谦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倒好的酒递给我,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我继续发问:“黄朗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不!我精神错乱了,黄朗没有死,你也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也许此刻的你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罗谦辰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在这个世界里,我的确不存在。” 我有些泄气:“所以,都是我妄想出来的对吗?” 罗谦辰摇了摇头:“这里,不是我们原本的世界,相对而言,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也喝了口酒:“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不明白……” 罗谦辰道:“这里是相对于我们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 我觉得罗谦辰在开玩笑:“如果是平行世界,那这个世界的‘我’去哪儿了?” 罗谦辰道:“在你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当天晚上,另一个你被一个组织带走了。而这个组织,我想你早就听说过。” 我问:“是悖论三角还是量子会?” 罗谦辰道:“很不幸,是量子会。另外,闪烁计划的秘密或许就隐藏在循环当中。这个房间会让人陷入无限死循环的状态,只有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才有机会找出真相。” 我道:“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黄秋野似乎已经打破了循环。” 罗谦辰道:“黄秋野并没有真正打破循环,因为他还没死,只要他死掉,还是会回到1414号房。” 我道:“不对,那个世界的1414号房已经被烧毁了。” 罗谦辰道:“你要理解循环的逻辑。他死后,会回到时间的起点,也就是他刚进入酒店的时候。那场火是他自己点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毁掉1414号房。” 我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你还在这个循环当中对吗?你就是第十四个人,你还在1414号房的循环里没有出来。” 罗谦辰道:“没错,只要我死了,就会回到时间的起点,回到这个房间,而后循环往复。这已经是第五次循环了,我找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公式,这个公式是闪烁计划的结论。奇怪的是,每次循环我都会忘掉这个公式,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才能想起来,离开之后又会忘掉。我想到了一个人,就是你,只有你能够把这个公式带出去!” 我问:“为什么是我?” 罗谦辰道:“因为你处于另一场循环中,1414号房的循环无法限制你。”说罢,他掏出一张纸给我看,纸上写着:O=ra-cle。 我问:“这道公式是什么意思?” 罗谦辰有些急了:“我也不知道,记住,离开之后就别再回来,你要在你自己的循环中找到答案!另外,你还要知道,千万不能自杀,一旦自杀,循环就会终止,你就彻底死了。” 我突然想起周平是自杀的,也就是说周平的循环在那一刻就终止了,只是我们当时以为他进入了新的循环而已。 罗谦辰问:“记住了吗?” 我道:“O=ra-cle,记住了!你现在和我一起出去找答案。”说罢,我便拉着罗谦辰往门口走。 罗谦辰甩开我的手:“不用尝试了,你现在介入了我的循环,进来这个房间后,直接走是走不出去的,需要一些技巧,需要向下或者向上,类似于黄秋野那样,经历几道循环才能走出去(这里的循环指的是房间内部的小循环,参考黄秋野的故事,和大循环无关,大循环是需要被杀才能循环的)。可是,即便你走出去了,时间同样会抹除你的记忆。你必须回到你的循环里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我问:“什么办法?” 我的话音刚落,罗谦辰便抽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朝着我的心脏刺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随着水果刀的拔出,鲜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我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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