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消失的航班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天气一片阴沉,很快便下起了暴雨。我突然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是一位母亲的求助,她说她接到了失踪的儿子打来的电话。
这位母亲名叫徐莉,邮件中提到,她的身份很特殊。
正因为她的身份,我对她儿子打来的这通神秘电话感到十分好奇。可以这么说,如果这通电话的内容被证实了,将足以震惊全世界!
这位母亲是本市人,我立马离开报社,驱车直奔她家,很快就见到了她。
徐莉今年五十岁,整个人很是消瘦,穿着一身黑衣服,显得十分憔悴,连同她家里的布置也格外冷清。
她示意我坐在沙发上,然后为我冲了一杯咖啡,再坐到我的正前方。
她的双膝紧紧地并拢着,看上去很拘谨的样子,可能因为初次面对我这样的媒体记者,所以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她还是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我礼貌性地喝了一口咖啡,问道:“徐女士,您说您在一周前的晚上八点十五分,接到了您儿子打来的电话?”
徐莉点了点头:“是的!”
我道:“当时那通电话有录音吗?”
徐莉沮丧地摇摇头:“我是想录音的,可是我的手机没有通话录音功能,我儿子平平跟我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我道:“他在电话里都跟您说了些什么?”
徐莉道:“他哭着说,他被人关在了某个地方,他也不清楚是哪里,不一会儿他就说‘不好了,有人来了’,然后电话就挂断了。等我再打回去,电话没人接,之后就彻底打不通了。”
我道:“能给我看看那通电话的记录吗?”
徐莉掏出手机,调出了那天的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一看就是国外的,我点了一下,尝试再打过去,确实无法打通。
我在网上搜索,也无法查出这个号码的归属地。
我问徐莉:“您有报警吗?”
徐莉点点头:“我报警了,可是警察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又问:“电话没有再打来了?”
徐莉道:“没有了。如果再打来,我一定会想办法录音的,我准备好了录音笔,手机也换成了能够进行通话录音的,就是担心电话再次打来时会错过重要的消息!”
她的儿子叫周平,是七年前那架失踪客机的乘客之一。
七年前,周平十八岁,和两名同学在M国旅行,回国的时候不幸登上了那架客机,最后随着那架飞机一起失踪至今。
我很同情徐莉女士,便按照她的期望,将周平来电一事写成一篇报道,并且刊登在报纸上。
这篇报道刊登出去之后,很快便得到了大量的转载,一时间各路媒体都赶去采访徐莉。
就在这事被炒得正火热的时候,徐莉突然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视频,她声称自己患上了妄想症,关于儿子打电话给她的事情,全都是她在过度妄想中杜撰出来的。
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一拨又一拨网民涌入了徐莉的社交平台,在评论区对她进行大肆谩骂,说她想红想疯了、博眼球、博同情心……总之骂什么的都有。
当我再一次见到徐莉的时候,是在精神病院里。徐莉因为自称患上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被丈夫周森送进了精神病院。随后,徐莉坚持要见我,周森为了避免她情绪激动导致病情恶化,在和徐莉的主治医生郭跃明讨论之后,最终联系上了我。
我来到精神病院,见到了徐女士。她坐在病**,面色苍白,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但一见到我就如同打了鸡血,快步朝我走了过来,而后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对我说:“方记者,方记者,我躲到这里才敢跟你说!”
我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徐莉紧张地看了看我身后的周森和郭跃明,提出要求:“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我与周森和郭跃明商量片刻,最后他们离开了病房,关上门,病房内只剩下我和徐莉两个人。
我问徐莉:“现在可以说了吗?”
徐莉点了点头,说:“方记者,请你相信我,我儿子平平真的给我打过电话。”
我道:“可是,是你自己发的视频,说电话的事是你虚构出来的。”
徐莉抓狂地摇头否认道:“我被人威胁了!”
我紧张地瞄了眼病房外面,说:“什么?有人威胁你?!”
徐莉道:“是的!我接到一通电话,里面有个陌生男人对我说,如果我不对外宣称平平打来电话的事情是虚构的,他就杀了平平,还要杀了我全家!我很害怕,于是就按照他的意思录了视频发到网上。”
我问:“你录音了吗?”
徐莉道:“这次我用手机录了音。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手机像是中了病毒一样,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了!”
我有些无奈:“也就是说,你还是什么证据都没有?”
徐莉提高音量:“请你相信我,方记者!请相信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看着她那诚恳的眼神,很是打动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愿意相信她说的话。但是,一想到她现在是一位被诊断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我便打消了相信她的念头。
我道:“徐女士,你需要好好休息,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很奇怪,为什么徐莉住进了精神病院,却指定要见我呢?这背后究竟有什么意义?但转念一想,精神病患者能有什么正常的逻辑思维呢?
正当我陷入疑惑的时候,徐莉突然对我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罗谦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谁?”
徐莉重复道:“罗谦辰!是罗谦辰让我找你的!”
我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那张儒雅的脸,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
我道:“你是怎么认识罗谦辰的?”
更令我惊讶的是,罗谦辰在这个世界不是从未存在过吗?难道说,他不是我妄想出来的?!
徐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焦急道:“M国!J市!快去,他在那里等你!”
我一把握住徐莉的肩膀摇晃着问:“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罗谦辰的?”
徐莉只是哈哈大笑,随后浑身抽搐起来。
我连忙松开徐莉,开门大喊道:“郭跃明,快!徐女士发病了!”
郭跃明和周森立刻冲进了病房,郭跃明早有准备,他掏出一支有强力助眠成分的镇静剂,给徐莉打了下去,好不容易徐莉终于安静了,周森把她扶回**,看着她昏睡过去。
郭跃明对我说:“你不能再见她了,会进一步刺激到患者的!”
我也同意他的说法,所以不再过多逗留,一边快步离开医院,一边打开手机,查看飞往M国J市的机票。不管怎样,既然她能够说出我的好友罗谦辰的名字,我就选择相信她!
罗谦辰为什么要让徐莉找我?又为什么要让徐莉转告,说他会在M国J市等我?我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见到罗谦辰的迫切心情,匆匆回家拿了护照,前去办理签证。
次日,我得知消息,徐女士在医院的病房里撞墙自尽了。
在外人眼里,她是精神病发作撞墙而死,而在我看来,她的死一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周后,签证下来了,当晚九点半,我登上了飞往M国J市的飞机。
罗谦辰,我来找你了!
飞机以极快的速度飞离了跑道,冲上一片漆黑的天空。我坐在靠近舷窗的座位上,看着舷窗上倒映出的我的脸,不一会儿,这张脸幻化成了罗谦辰的脸。也许,他就在M国J市的机场等着我,只要我乘坐的飞机一落地,走出航空口岸的一刹那,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他,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
从本市直飞M国J市预计需要五个小时,我靠着舷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不能说是完全睡着,飞机轰鸣的噪声很难让我进入深度睡眠。突然,飞机猛地颠簸了一下,我被惊醒过来,彻底睡不着了。
我身旁坐着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留着一头不修边幅的长发,他正捧着一本书看,那样熟悉的封面,我立马认出他看的正是我写的《梦游症调查报告》。
我问他:“这本书好看吗?”
男人点了点头:“挺好看的,书里的内容……怎么说呢?让人细思恐极,很能颠覆一个人的世界观。”
我道:“我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男人看了看我,一脸将信将疑:“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竟然能在飞机上遇到这本书的作者!”
我见自己跟这个男人算是有缘,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交谈起来。
男人道:“我叫夏明,是J市大学数学系的副教授。”
我欣喜不已,原来连教授级别的人都在看我的书:“是夏教授啊,很高兴认识您!”
我们开始交流数学问题。
夏明道:“在物理领域,认为世界上最小的东西,是强相互作用的基本粒子之一的夸克。而在我们数学领域,最小的东西是一条龙。”
我道:“一条龙?”
夏明嘴角上扬:“这条龙你应该听说过,名叫艾普西龙!”
我哈哈大笑:“您是说希腊字母ε!”
夏明道:“是的,学过《高等数学》的应该都知道,ε是一个极小的单位,它可以无穷小,小到极致,小到不能再小。所以,世界上最小的东西不是夸克,而是艾普西龙!”
我道:“哈哈,没想到您还挺幽默的。”
夏明打了个哈欠:“没办法,上数学课的时候不幽默一些,讲讲小段子什么的,学生们根本听不进去。”
我问:“那您这次来中国是为了什么?”
夏明道:“参加一个数学论坛,这不,结束了就得回国了,明天一早还得回J市大学给学生们上课呢。”
我们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突然,夏明问我:“你相信造物主的存在吗?”
我挠了挠头:“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么高深的问题……不过,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说,是没有全知全能的神存在的。”
夏明道:“我所说的,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可能是某一种人类,某一种高维度生物,甚至是外星人。”
我道:“您是说,有某种更高级的文明创造了我们的世界?”
夏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看过《黑客帝国》吗?”
我马上点头:“那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夏明追问:“那你认为我们是否生活在矩阵当中呢?我们是否生活在一个由程序构造出来的虚拟世界当中?”
我思考片刻后回复:“我不知道,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夏明道:“其实,深入研究数学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数字似乎正是这个世界的代码。”
我有些惊讶:“这又该怎么理解?”
夏明道:“或许,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代码就是数字。物理再厉害,运算还是由数学完成的,一切都是数字的演算。这不就是代码吗?物理用来解释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而数学是物理运算的工具。所以你看,世界上运动规律的底层逻辑还是数学!”
夏明的话让我醍醐灌顶,我顺着他的思路说道:“也许造物主是一个数学家?”
夏明表示赞同:“数学,万物之源啊!”
……
我和夏明聊得很投入,不知不觉,五个小时很快就打发过去了,飞机缓缓落地。落地前,夏明说要送给我一个礼物,他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我。
我问:“这是什么?”
夏明道:“钢笔,论坛上一个同行送给我的,你是作家,你需要这个。”
我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什么送给你的啊。”
夏明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写的书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收下礼物,跟随人流下了飞机。夏明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我跟他匆匆道别,便独自朝着口岸走去,想象着罗谦辰就在口岸外等着我。
在过安检的时候,安检员将我拦了下来,而后掏出对讲机,用M国语快速地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从他紧张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可是,我的行李能有什么问题呢?
四名M国警察朝我冲了过来,掏出手枪将我团团围住,其中一名警察用中文说:“不许动!”
我立刻举起双手,心怦怦直跳:“怎么了?”
随后,警察们不由分说地将我摁在了桌子上,而后反剪双手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和我的行李一起被押送到了临时的拘留室内。
大约半小时后,一名警察走进来坐在我面前,十分严肃地问道:“干这行多久了?”
我一脸蒙:“什么干这行多久了?”
警察道:“还装是吧?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道:“我是一名记者,来这里执行采访任务的,这也违法吗?”
警察冷笑起来:“记者?我们在你的行李里发现了海洛因!”
我惊呼:“怎么可能?!”
警察道:“你藏得很好,但是安检机还是能扫描出来,毒品就藏在钢笔包装盒的夹层里!”
我向M国警方解释,钢笔是一个叫夏明的人在飞机上送给我的礼物,他是J市大学数学系的副教授。
警方去查了,却告诉我查无此人。
而我因涉嫌贩运毒品,被送进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里待了三个月后,M国J市法院判处我死刑,并要立即执行。这实在荒唐,我不认罪,选择上诉,又过了两个月,二审结果下来了,维持原判。
我被推上了死刑台。
我浑身发抖,想要挣脱和反抗,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乐死的药水注入我的身体。
我失去了意识,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我死了吗?
我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罗谦辰在不远处对我微笑。
我朝着罗谦辰跑去,却永远也追不上他。
最后,我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M国J市机场的口岸安检处。
怎么会这样?
白色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人群从我身边经过。
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可是,这场醒着做的梦也未免过于真实了。
我看着安检口的保安,又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拖着行李箱走进洗手间的隔间内,关上门,将夏明送的那盒钢笔拿了出来。我在盒子的内部反复摸索,摸到了一个凸起物,我把盒子的侧面撕开,果然露出了夹层,里面塞着一包白色的粉末。
海洛因!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将白色粉末扔进马桶里冲走了,把钢笔也扔到了垃圾桶里。
随后,我又把自己的行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我拖着行李箱朝安检口走去。
过安检的时候我很紧张,生怕再出什么问题。
幸好这次顺利通过了。
我在航站楼外上了一辆出租车,它载着我穿过J市繁华的街道,朝着酒店开去。
抵达酒店,进入房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我倒在**,怎么也睡不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因为被诬陷运送毒品,被M国法院判处了死刑,并且已经执行完毕,为什么我却没有死,一睁眼便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如果不是梦,难道说……此时正是一场濒死前的最终幻想?
我狠狠地掐了掐自己,好疼,证明这是真实的!
送我钢笔的那个夏明很有问题!
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这么想着想着,我有些犯困了,小睡了一会儿,但又很快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了。
上午八点,我在酒店吃过早餐,便直奔夏明在飞机上提到的J市大学。反复询问后,得知J市大学数学系并没有叫夏明的教授。整座大学里唯一一个同名同姓的,是物理系一名大二的学生。
我立马动身去了机场,在之前订票的那家航空公司的柜台前,要求查询我所搭乘的航班的乘客名单,但航空公司以不能泄露乘客隐私为由拒绝了我。
这个夏明到底是谁?
这像是一场精心筹划的阴谋,他坐在我旁边,故意看我写的书,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而后将带有毒品的钢笔送给我。
可是,他又是如何将毒品带上飞机的呢?过安检的时候分明会被查出来的啊!
最令我想不通的是,夏明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故意陷害我?
突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我听出来是夏明的声音,立刻问道:“夏明?是你吗?为什么?”
电话那头,夏明冷笑了几声,而后说:“方记者,你已经进入这个计划当中了,你是被选中的人之一。”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计划?什么叫‘被选中的人’?”
夏明道:“想知道答案吗?三个小时后,编号为MD567航班的客机从J市机场起飞,飞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你现在买机票还来得及。登上这班飞机,你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答案!”
随后,电话挂断了。
我还想回拨追问,然而,那只是一个公用电话。
我按照夏明说的,购买了三小时后的MD567航班的机票。我想,也许夏明正在这班飞机上等着我,我必须当面找他问个清楚。即使他不在,就此回国也正合我意。
可就在我即将登机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接通后,熟悉的饱含磁性的男声对我说:“不要登机!乘船回国!你在这里很危险!回国后,我会去找你!”
我欣喜道:“罗谦辰!”
电话却挂断了。
我回拨过去,再也打不通了。
我取消了登机。
五小时后,我庆幸自己听了罗谦辰的话。因为我从新闻上看到,MD567航班和七年前的那架飞机一样,彻底失联了,消失在了万米高空之中。
世界一片哗然,所有看过新闻的人都震惊极了。
没想到,时隔七年,在同一条航线上竟然又有一架客机人间蒸发了!
我是真的怕了,赶紧根据罗谦辰的指示,买了回国的邮轮船票。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来到同样陌生的海滨城市,等到下午五点半,终于登上归国的邮轮。
因为晕船,我吐了好多次,经过了三周的海上航行后,我终于回到祖国。这期间,我一直关注着MD567航班的消息,但和七年前的一样,始终没有进展。
这架飞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
回到本市不久后,我意外接到了报社指派的任务,要求我进入MD567失踪航班的中方搜救队,进行长期的跟踪采访。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项采访任务才是噩梦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