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闻茵看着陆见深，忽然觉得他变了好多。 从前的他，是京圈里说一不二的陆总，眼神冷冽，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凌厉。 可现在，他坐在小小的茶餐厅里，耐心地给女儿剔骨头，说话时语速都是不紧不慢的。 他真的放下了吗？放下了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公司，放下了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心甘情愿窝在这方寸之地，过着从前他不屑一顾的平民生活？ 可她终究没问出口。 饭吃到一半，闻茵才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不会说粤语，这边很多人也听不懂国语，你平时怎么买东西？” “我说英语。”陆见深擦了擦阡陌的嘴角，“港岛人好像对说英语的人，会客气点。” “那你不去菜市场和超市吗？” “去的是专门服务外国人的超市。” 闻茵愣了愣，轻声道：“你在京市呼风唤雨，何苦跑到这里来受这份罪，不值得。” 陆见深却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闻茵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又缓缓转头，看着正在专心致志吃鸡翅的阡陌，轻声说：“我觉得很值。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值得的事。” 闻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阡陌拽了拽陆见深的袖口，小奶音磕磕绊绊的，却说得清楚：“爸爸，陪我……看动画片，我教你，讲……这里的话。” 这是阡陌第一次说出这么长的句子。 陆见深猛地僵住。 他和闻茵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像是有烟花在眼底炸开。 “阡陌太棒了！”闻茵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见深回过神，在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激动地说：“好！以后爸爸每天晚上都陪阡陌看动画片，阡陌教爸爸说粤语，好不好？” 阡陌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嗲嗲地喊：“爸爸！” 在茶餐厅吃过晚饭，陆见深抱起阡陌，闻茵走在他身侧，踩着暮色往公寓的方向慢慢走。 刚走近公寓，便听见一阵喧闹声。 不知何时，楼下聚了不少人，大家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公寓楼上，闹哄哄地议论着，还夹杂着哭喊声。 闻茵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 23楼的窗户正冒着黑烟，隐约能看见橘红色的火光。 “已经打了999，消防车马上就到！”一位邻居对刚回来的闻茵解释说。 闻茵慌忙掏出手机拨嘉欣的号码。 听筒里一遍遍响着忙音，却无人接听。闻茵很担心，不知道嘉欣会不会在房间里睡觉，压根不知道着火了。 “火势看着不大，我上去看看。”陆见深说。 不等闻茵反应，他已经把阡陌递到她怀里，转身就往楼里冲。 “大哥！”闻茵脱口喊他，可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里。 风裹着烟味飘过来，闻茵心急如焚，抱着阡陌的手臂都在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闻茵猛地回头，只见嘉欣拎着鼓鼓的购物袋，正一头雾水地往这边走。 “你怎么不在楼上？！”闻茵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嘉欣被她问得愣住，随即说：“我刚去超市买东西了，手机放包里没听见。”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还以为你被困在里面了！”闻茵急得直跺脚，“阡陌爸爸他冲进去找你了！” 嘉欣的脸“唰”地白了，话音未落，楼上的火光忽然亮了几分，黑烟更浓了。 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楼下。 浓烟滚滚，警笛刺耳。 闻茵望着楼道口，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阡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瘪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嘉欣看着那片火光，眼圈泛红，自责得直掉眼泪。 三个女人站在原地，哭声混着风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拉着封锁线的楼道口，忽然走出一个人。 他的衬衫被熏得发黑，额角渗着汗，肩膀上背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那孩子怀里，竟还紧紧搂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陆生！”嘉欣失声大喊。 闻茵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阡陌最先反应过来，挣脱开闻茵的手，跌跌撞撞地往他怀里扑。 陆见深小心地放下老太太和孩子，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女儿，顺势将她抱进怀里。 闻茵快步跑过去，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你……” “嘉欣不在楼上。”陆见深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陆生！我在这呢！”嘉欣也跑过来。 陆见深松了一口气，说：“你没事就好。” 他对闻茵解释道：“楼上邻居家的老太太带着孩子在家，楼道里全是烟，电梯也停了，他们吓得不敢动，我就把他们带下来了。” 消防员已经冲进楼道，整栋楼开始疏散居民。 陆见深抱着阡陌，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沉声道：“今晚估计没法住了，先去酒店吧。”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贺思行快步走下来，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闻茵身上时，脚步顿住，随即喊了一声：“阿茵！” 闻茵和陆见深同时回过头。 贺思行的目光落在陆见深身上，眉头倏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怎么在？” “我来陪女儿。”陆见深淡淡一笑，礼貌地打招呼，“贺总，好久不见。” 两个人从京市一路争到港岛，没想到又见面了。 贺思行冷笑：“陆总真是阴魂不散啊。” 陆见深：“彼此彼此。” 贺思行唇边漾开一抹笑，弧度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看向陆见深，声音清淡：“陆总什么时候来的？” 陆见深眉峰微挑，语气凉薄：“我没有义务向贺总汇报吧？” 闻茵尴尬地接话：“大哥刚来不久。” 贺思行目光落回闻茵脸上，放柔了语气：“茵，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租的公寓楼着火了，就直接从医院赶过来。” “贺总费心了。我们刚才都在外面，人没事。”闻茵说。 “今晚肯定回不去了。”贺思行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上，“要不要去我家暂住几日？” 闻茵：“不用……” “我们自己有房子。”陆见深打断道。 贺思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看来陆总是打算在港岛长待了？自己的事业不要了？阿茵可养不起你这么大一个干儿子。” 这话虽是讥讽陆见深，可闻茵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刺扎了一下。 陆见深抱着阡陌的手骤然收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忽然惊呼一声：“那不是贺少吗？！” 这一声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人闻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哗啦一下全围了上去，硬生生将闻茵和陆见深挤到了圈外。 刚赶到的港岛媒体更是反应迅速，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往前冲，话筒直接递到贺思行嘴边，连珠炮似的发问：“贺少，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火灾现场？里面有您的朋友吗？” 闻茵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在中央的贺思行。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极有风度地应对。 人群里，嘉欣踮着脚挤在最前面，激动地挥着手，一遍遍尖叫：“贺少！贺少！” 闻茵哭笑不得，忽然指尖一暖。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被包裹在陆见深的手掌中。 “我们先去找地方过夜。”陆见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