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收点利息
福伯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又在片刻后带着一台特制的平板电脑返回。
苏定山靠在床头,那双刚刚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的眼睛,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接过平板,福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普通档案,而是一份被层层加密后的绝密文件的残页——这是福伯动用了苏家当年在军部仅存的一点香火情才换来的。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万囚之主”头衔,那些东西被更高的权限屏蔽了。
苏定山看到的,只有入狱前的原始起诉书复印件,以及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备注。
“拒绝配合赵氏集团修改G-7型基因靶向药临床数据……判定为商业间谍罪……入狱。”
苏定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哪怕是苏正雄此刻也伸长了脖子想看,却被老爷子反手将平板扣在了胸口。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强奸犯、劳改犯?
这分明是五年前,这个年轻人用前途和自由,守住了医者的最后底线,不仅是为了那个不存在的“罪名”,更是为了不让赵家的毒药流向市场。
而苏家,竟然在这个年轻人蒙冤入狱时,为了自保选择了沉默,甚至逼迫清婉改嫁。
羞愧,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定山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正雄,把家族印章拿来。”苏定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苏正雄大喜过望,以为老爷子终于要把家产交给自己,连忙屁颠屁颠地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枚象征着苏家最高权力的紫檀木印章,双手奉上:“爸,您早就该给我了,清婉那丫头毕竟是外人……”
“确实早就该给‘合适’的人了。”
苏定山冷哼一声,却看都没看苏正雄一眼,直接将印章塞进了站在一旁、神色恍惚的苏清婉手中。
“从今日起,苏家旗下所有产业、资金流向、人事任免,全权由清婉一人处置。任何人不得干涉,违者,逐出族谱!”
“爸?!”苏正雄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她都要被赶出去了,您是不是糊涂了?”
“闭嘴!”苏定山一声怒喝,随即挣扎着从**坐直身体,目光转向正低头擦拭银针的秦君。
老人在福伯的搀扶下,竟是要行大礼。
“秦先生,苏家有眼无珠。今日救命之恩,苏家无以为报。若先生不弃,苏定山愿以家主之礼,敬奉先生为我苏家‘医道宗亲’。见先生如见我,苏家上下,听凭差遣。”
秦君擦拭银针的手微微一顿。
医道宗亲,在这个讲究传承的古武医界,地位等同于家族供奉的太上长老,甚至更高。
“我不缺这一声敬称。”秦君将银针收回破帆布包,语气平淡,“我只要清婉不受委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苏爷爷!听说您醒了?哎呀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徐倩那甜得发腻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凝重。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扭着腰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完美的假笑,仿佛之前在门口直播辱骂秦君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是我特意从法国带回来的安神香薰,对心脏康复最有好处了。”徐倩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拿出一瓶淡金色的喷雾,不等众人反应,便对着苏老爷子的床头按下了喷头。
“嗤——”
细密的水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苏清婉刚要阻拦,却被秦君一把拉到了身后。
秦君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早已倒映出除了可见光之外的另一种色彩——那是他改装过的红外热成像隐形眼镜捕捉到的画面。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喷出的气溶胶并非普通的雾气,而是呈现出诡异的深红色粒子流。
与此同时,他帆布包里的微型检测终端震动了一下,一行小字投射在视网膜上:【检测到高浓度硝苯地平衍生物,雾化状态下极易通过肺泡吸收,可诱发急性冠脉**及心源性休克。】
这是想伪造老爷子心脏病复发的假象。
“徐小姐这香水,味道挺特别。”秦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左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勾动了一下墙上的智能家居控制面板。
“那是当然,这可是……”徐倩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阵强风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空调的新风系统骤然启动,而且被秦君极其精准地调整到了“定点回风”模式。
原本正在扩散的香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全数倒卷向徐倩的口鼻。
“咳咳!这风……怎么回事……”徐倩惊慌地捂住口鼻,但那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气溶胶拥有极强的渗透性。
仅仅吸入了两口,徐倩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紧接着变得惨白。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眼球突出,心脏剧烈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你做了什么……”徐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秦君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痛苦挣扎的女人。
他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正同步显示着徐倩此刻如同过山车般的心电图——室颤前兆。
“这种衍生物,只需要5毫克就能让一头成年公牛心脏骤停。赵苍龙给你这个的时候,没告诉你如果不小心吸入,三分钟内就会死吗?”
听到“赵苍龙”三个字,徐倩眼中的恐惧瞬间盖过了痛苦,她拼命想要摇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秦君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一枚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徐倩颈侧的“人迎穴”。
这一针,精准地阻断了迷走神经的异常放电,暂时吊住了她一条命,但也仅仅是吊住,那种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的剧痛丝毫没有减轻。
“我没耐心听废话。”秦君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是……是赵少……”徐倩崩溃了,在死亡的威胁下,什么闺蜜情谊、豪门许诺都成了狗屁,“在他的私人频段……密码是清婉生日的倒序……救我……求求你救我……”
秦君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输入指令验证。
果然,一条加密指令赫然在目:【老东西一死,立刻发信号,拆迁队直接进场。】
确认无误后,秦君站起身。
“救你可以。”
他拔出银针,却并没有收回,而是手腕一抖,银针再次刺下。
这一次,刺的是舌根处的“哑门”与“廉泉”两穴,并顺势注入了一道霸道的真气,直接烧毁了舌咽神经的运动支。
“啊——!!”徐倩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
“既然嘴巴这么不干净,以后就别说话了。”秦君像扔垃圾一样将手机丢在她身上,“滚。”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大地微微震颤,房间里的吊灯剧烈摇晃。
苏清婉脸色大变,冲到窗前:“是赵家的拆迁队!他们……他们怎么敢在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就强拆?!”
透过落地窗,只见苏家老宅外,三台巨型挖掘机正如钢铁巨兽般逼近,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正对着前厅的门楼。
“按照赵家的计划,现在老爷子应该已经死了。”秦君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嚣张的工程队,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拿出那个看似笨重的“砖头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三秒钟。
苏家老宅地下的地质结构图,以及赵家向市建局提交的施工许可证副本,全部呈现在屏幕上。
“呵,果然。”秦君冷笑一声,“为了赶工期,竟然伪造了地基岩土应力参数。这里的地质结构是流沙层,根本承受不住重型机械的连续作业。”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属于江城市住建局质监站站长,一个以铁面无私著称,却常年被赵家打压的硬骨头。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我是谁不重要。”秦君语速平稳,“重要的是,赵氏集团在苏家老宅片区的施工许可,依据的是一份伪造的勘测报告。岩土承载力虚报了300%。相关的原始数据证据链,我已经实时共享到了你的办公系统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群混蛋!这是要搞出人命啊!你是怎么拿到的?”
“你有三分钟时间下令停工。否则,你的岗位明天会出现一个新人。”
秦君挂断电话。
不到两分钟。
窗外原本轰鸣的挖掘机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工地上,那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工头接了个电话后,脸色惨白,疯狂挥手示意所有机械后撤。
世界清静了。
苏正雄和刚醒过来的徐倩都看傻了。
一个电话,逼停赵家?
秦君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再次编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那是那份经过加密还原的真实地质勘测数据包,收件人:赵万山。
点击发送。
附言只有一句话:【地基失效风险概率98.7%。
一小时内,若你本人未登门解释,这份报告将抄送至京城督察组。】
做完这一切,秦君将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苏清婉,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饿了吗?我去煮碗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冰冷而傲慢。
“秦先生好大的口气。”
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十二名提着公文包的精英律师。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不用等一小时了,我来了。不过,我是来接收苏家资产的。”
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资产无偿转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