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珣还是拒绝了出演，L的人选由大热的沈屿担任，而徐翼翼作为随组编剧。 横店影视城，《街角的故事》剧组。 徐翼翼抱着一沓厚厚的剧本，站在监视器后面。 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导演姓钱，四十多岁，是圈里出了名的老油条。 “徐编，你这改的什么玩意儿？” 钱导捏着那几页刚修改的剧本，脸色黑得像锅底。 “电话亭那场戏，L总接到电话，转身就走，冷得像个机器，这多有张力！你改成什么了？改成他在电话亭里站了三分钟，看着X卖花？” 他把剧本重重拍在桌上，整个片场瞬间鸦雀无声。 “三分钟！你知道三分钟的镜头在院线片里是什么概念吗？观众早就去看手机了！” 徐翼翼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攥着另一沓备用剧本，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可是钱导，这场戏很重要。” “L总第一次见到X，是因为X看到他受伤，主动递了创可贴。这个细节如果不交代，后面L总为什么会为她创造那么多世界，观众会觉得突兀——” “突兀？” 钱导发出一声冷笑。 “我告诉你什么叫突兀！男主角是霸总，人设就是高冷！就是不近人情！观众就爱看这个！你非要给他加什么深情的理由，纯属画蛇添足！” 他手指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沈屿。 “你看看沈屿，人家演得多好！那个眼神，那个气场，就是活的L总！你别瞎改了，就按原剧本来！” 徐翼翼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低着头，抱着那沓被彻底否决的剧本，转身走向休息区。 经过沈屿身边时，他递过来一瓶冰水。 “别放在心上，钱导就这脾气。” 沈屿的声音温和，像一阵风，吹散了片场几分令人窒息的燥热。 徐翼翼接过水，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点。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谢谢。” 沈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你改得很好。” 徐翼翼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真的？” “嗯。”沈屿认真地点头，“L总这个角色，如果只是单纯的高冷，会很单薄。但如果给他一个动机，一个让他愿意为X付出一切的理由，这个人物就彻底活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你写的那个细节，X主动给他创可贴，这说明在L总的世界里，X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所以他才会记住她，才会为了她去做那些疯狂的事。” 徐翼翼的鼻子猛地一酸。 从昨天到现在，只有沈屿，真正看懂了她想表达什么。 “可惜，钱导不这么想。”她苦笑。 “那是他的损失。”沈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护短，“没关系，等我们拍出来，观众会看到的。” 徐翼翼看着他，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似乎又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一点。 就在这时，场记跑过来喊。 “沈老师！准备下一场！” 沈屿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向镜头。 徐翼翼抱着水瓶，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在镜头里的样子。 修长，冷漠，疏离。 确实很像她笔下的L总。 可是……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却依旧空着。 --- 下午三点，片场的门被推开。 陆舟一身黑色西装，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箱。 “请问徐编在吗？” 场务指了指休息区。 陆舟径直走过去，看到坐在角落里埋头改剧本的徐翼翼，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徐编，李总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徐翼翼抬起头，看到陆舟，愣住了。 “李总？” “嗯。”陆舟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李总说您在剧组辛苦了，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徐翼翼盯着那个保温箱，没有去接。 “不用了。麻烦陆助理帮我跟李总说一声，心意我领了。” 陆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完了，老板这次真把人得罪狠了。 “那……那我先放这儿，您要是饿了就吃点。”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陆助理。” 徐翼翼叫住了他。 陆舟回过头，心里有些发怵。 “李总……他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让陆舟心里猛地一软。 他想起李总这两天的状态，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老实说，不太好。” 徐翼翼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 “昨天开完会，李总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两点。我送文件进去，看到他在看您的小说。” 陆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徐编，您和李总……是不是吵架了？” 徐翼翼没说话。 陆舟叹了口气。 “其实李总他……他不是不在乎您。他就是不会表达。您别看他平时那么冷，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徐翼翼的喉咙发紧。 “可是陆助理，我不想猜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我真的，太累了。” 陆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编，您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徐翼翼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的线条单薄得让人心疼。 陆舟掏出手机，给李珣发了条微信。 “李总，徐编她……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吧。” --- 傍晚六点，横店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一片橘红。 片场还在抢拍最后一场戏。 钱导盯着监视器，对着对讲机大喊。 “沈屿！眼神再冷一点！你是霸总！不是邻家大哥哥！” 沈屿站在镜头前，眉头微皱。 “钱导，这场戏L总是在看X，他的眼神不应该是冷的，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钱导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是演员还是我是导演？我让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 沈屿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了。 气氛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片场入口传来。 “钱导，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李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傍晚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摘下墨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比镜头里的任何明星都更具侵略性。 钱导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哎哟，李总！您怎么来了？” 李珣没理他，径直走向沈屿。 “沈老师，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屿看着他，眼底的温和褪去，换上了警惕。 “李总有什么指教？” “不是指教。”李珣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想和您聊聊，关于L总这个角色的理解。” 钱导正要插话，被李珣一个眼神扫过，立刻闭了嘴。 华星影业最大的投资方，不是他能得罪的。 沈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李珣走到了一边。 徐翼翼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跳得厉害。 他来干什么？ 李珣背对着镜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屿能听见。 “沈老师，您刚才的戏，眼神不对。” 沈屿皱眉。 “李总，您是外行，恕我直言，您可能不太懂表演——” “我懂L总。” 李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因为那个人，就是我。” 沈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珣继续说。 “L总在电话亭里穿梭世界，为X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不是因为他闲得无聊，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感。”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X的时候，她对一个陌生人，那么主动，那么温柔。”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沈屿彻底怔住了。 李珣的声音继续传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又像在亲手剖开自己的伤口。 “所以他记住了她。” “他想知道，这样的女孩，喜欢什么样的爱情。” “是轰轰烈烈？是平平淡淡？还是若即若离？” “他给了她无数个世界，无数种爱情的模样。” “可他从头到尾，只想让她知道一件事。” 李珣抬起头，视线越过沈屿，越过所有喧闹的人群和冰冷的机器，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个站在监视器后的女孩身上。 “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 “但最重要的是——” “他爱她。” 沈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徐翼翼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正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李总，您今天来，不是为了指导我演戏。” 沈屿苦笑了一下。 “您是来告诉我，这场戏，该怎么演。” 李珣收回视线，看着沈屿，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认真。 “沈老师，L总看X的时候，眼神不应该是冷的。” “应该是克制的，压抑的，甚至是痛苦的。” “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平淡。” “他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她，等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