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解救出来
此时虽已夜深,屋里还亮着些许烛火。一个长发披肩的中年女人靠坐在榻椅上,旁边的老嬷嬷一边为她揉腿,一边安慰道:
“娘娘莫要太忧心,再过几天二皇子就要正式登基了。等坐上这个皇位,这些年您苦心经营也就没白费。”
这女子正是南襄皇后、南楚风的母亲。
“我只是担心中途再生变故。听说皇上病重前曾赐给三皇子一道密令,我总怀疑那份东西可能是真正的传位诏书。真要是那样,风儿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那些旧臣群起反对,该如何应对。”
老嬷嬷继续劝慰道:
“夫人放宽心好了,二皇子向来稳当能干,更何况三皇子已经控制住了,迟早能拿到那份旨意!”
皇后冷冷笑一声:
“那个皇帝啊到死都想着先皇后,想不到他死了还要弄出些名堂交给老三,处处提防咱们母子。”
老嬷嬷赶紧安抚道:
“不管怎样,这份皇位终归还是会落在咱们二皇子手中,您安心休息,天色这么晚了。”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身子一动,老嬷嬷立刻上前搀扶着她走到铺着金丝绒毯的软榻边,让她躺下休息。
玄陌离和杨珞玥互看了一眼,轻声将屋顶的瓦片放回原位。他们从刚刚听到的话里清楚得知,南楚夜已经落入南楚风手中,至于南曦月与萧念柏的情况,则仍是未知数。
“要不再去二皇子府查探一番?”
杨珞玥靠在玄陌离身边,贴近他耳边轻声道。气息拂过他脸颊时温温柔柔,让他的耳朵有些发热。可惜此时此地不是拥抱亲热的时候,不然他真想把她拉进怀里好好亲个够。
这念头刚起,他竟突然低头吻了她一下,动作轻巧。虽隔着面纱,但她唇瓣的柔软温暖依旧令人心颤。
杨珞玥完全没想到他会偷袭自己,惊得瞪大了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而玄陌离则满足地直起身子,眉眼里满是笑意。
杨珞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谁知这反而让他笑得更高兴了几分。
“赶紧走吧。”
她说了一句,低声催促。
玄陌离听了便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形一纵,悄无声息跃上另一个屋檐而去。
依礼制来说,皇子成年后应在王府安住。可那南楚风太过于着急夺权,还未来得及登基,在老皇刚刚离世之时,便迫不及待动手囚禁了南楚夜,并开始清除朝堂异己,只要是忠于三皇子的官员全都未能幸免,被捏造罪名投入监牢,只等他正正式式坐稳皇帝位置后彻底清除。
他还以国家大事为由堂而皇之搬入宫中,在御书房附近独占一间宫室作为自己的寝殿。此举原本极为逾矩,然而朝中反对的声音早已销声匿迹,敢说话的人早在狱中,剩下的全是亲信党羽,又有谁敢质疑?
玄陌离与杨珞玥落到一座宫殿顶上。此处防卫最为森严,连空气中都带着几分压迫感。宫殿外走廊站着两太监值夜,东歪西斜打着盹,显然已被夜色困乏。杨珞玥弹出一点迷粉,不多一会儿两名太监便鼾然倒地。
正当两人落下脚步时,耳中传来内室传出男男的谈话声。那个女声听起来竟是如此熟悉?
“永安公主?”
杨珞玥用嘴型对玄陌离说着,眉头微蹙,眼神中充满不解与惊讶。
玄陌离轻轻揭开一块瓦,光线随即透出来一些。
他们低眼一看,室内龙**,男女依偎躺着,金色绸被之下,隐约看得见彼此衣衫凌乱,不用多猜也晓得方才干了些啥。男子正是南楚风,而女子果真是永安公主!
她居然也在这儿?怎哪儿都有她的身影!真令人厌恶!
房里衣物散落、香风残留,场景无需解释也已明明白白。女子脸上尚未消退红晕,男子身材臃肿胖硕,尽管身披丝绸棉被也遮掩不住那副油腻样子,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玄陌离一见那场面,立刻扭过头,用手挡住杨珞玥的视线,他舍不得她看到别的男人的身子,更不想那些不堪的画面进入她的眼中。
可杨珞玥不买账,直接推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她是现代人,虽说亲身经历不多,可是电视剧没少看,那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再说了,眼前的这位帅哥,不管是外貌还是身材都远胜**那些肥腻的男人太多了!至于更下头的那一幕,她才懒得去瞧!
若不是救人要紧,谁会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
“二皇子,怎么样?听我建议没错吧?早叫你多带几个人来。”
永安歪靠在南楚风身上,语气悠悠地炫耀道。
但南楚风却神色有些担忧:
“只是如果这事闹大就难说了。萧念柏是出自元国太师府的公子,老太师名声卓著,门生遍布朝野,若是我们在咱们的地界处理不好,出了事,怎么对得起他们那边交代?”
永安心一笑,不屑地说道:
“怕什么?谁能知道他现在落在咱们手上?就算是真出什么事,就算发生在南襄国境内,可从元国到这里一路山高水长,发生什么变故都再正常不过。或许路上遇到什么强盗或突遭意外,还能怪到我们头上不成?”
说起来轻松自然,像这事跟她根本毫无干系一般。
听她们这样说,杨珞玥心里一下就被气炸了,指节紧握得发冷,几乎要掐进掌心。
“我还真没想到三皇子嘴这么严实,拖到现在都不肯松口。那道密旨到底藏哪儿去了?”
南楚风一边说着,狠狠拍了一把被子,脸上全是恨意和不甘,恨不得把那东西亲手从地上扒出来:
“连他的王府本王都已经搜得里外翻天,连地面都掀翻了三尺也不见影踪!”
“南楚夜胆子够硬。不过听说他对那个小妹妹特别上心呢,或许我们可以拿曦月公主开刀?”
永安笑眯眯地道,眼中透着诡谲。
“曦月我也一起关起来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南楚风眉头略蹙。
永安低声一笑:
“殿下,普通法子自然是难不住他们的。但是嘛……假如让几个手下,在他面前做点事情……你觉得那南楚夜撑得了多久?”
屋外屋顶上的杨珞玥一听,心中瞬间火冒三丈,眼神变得愤怒异常。
旁边的玄陌离见状悄悄攥住她冰凉的手安慰了一下,轻轻眨眨眼示意别激动,冷静一点。
屋内这边,南楚风听了这话也稍稍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一个父皇的女儿,这般狠毒做法实在有些过了;但是一想到那份对他至关重要的密旨,犹豫瞬间被打消,欲望再次主导了他的判断。
他终究忍不住开口:
“虽说是亲妹妹,即便不是同母所出,到底是至亲之人……这么做,似乎太绝情了些。”
永安立刻反驳道:
“要成大气候就得不怕失去!想坐上最高位置,就必须承受寻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怎么能被这所谓的血脉亲情给困住呢?你这些年卧薪尝胆吃了多少苦,都走到这最后一步了,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动起妇人之仁,放水坏了大局?”
话音落下,南楚风心中的怒意越来越盛,他紧咬着牙关,低吼般地说:
“这一切全是那老家伙害的!这么多年,他整天惦记着已经过世的老娘,还一个劲地疼爱小儿子,弄得我一直得不到重视。多年来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到极点,结果还不如他心里那个宝贝小五重要!如今他倒死了,还要留下什么秘密诏书,分明就是瞧不起我!既然这样,也别怪我不讲骨肉情分,冲着那个最得宠的小五下狠手了!”
这才说到点子上了。二殿下原本就该是干大事的人,这些人不过是通向皇位途中的踏脚石罢了。自古至今,要想成得了伟业的哪一个还会被那些男女私情拖了后腿?永安贴在南楚风耳旁温柔地说道。
听完这话,南楚风顿感热血沸腾,一把就把怀里的永安搂得更紧,仿佛想要把她彻底融入自己身体里。
他也一刻未停,悄悄把一只手从锦被间隙间伸进去,顺着她的身形缓缓下滑游走。
下一刻,他猛然一压将她按倒在地上,声音压抑又坚定地许诺道:
“等本王踏上那天子金殿巅峰之时,马上派遣专使远赴红楠国亲迎你回宫,到时候,一定把你封为朕正妻,做我南襄唯一的国母!”
永安面带羞涩绯红的笑意,在眼角流转着遮不住喜悦的光芒,娇滴滴地应和道:
“咯咯咯……那可说好了,你要是敢哄骗人家,看我饶不饶你。”
说着一边迎合南楚风的动作,这一对男女就这样随着夜色渐渐沉沦在这份难舍的情绪之中。
玄陌离懒得继续看眼前这对纠缠不清的情侣,随手轻巧地摆好刚才掀开的屋瓦片,顺手拉紧杨珞玥纤腰,纵身一跃便飘然而去,须臾之间已翻过了城墙。
此时仍沉醉在欢喜梦里的永安根本没想到:多年来暗中倾慕的那个男人,竟在今晚清清楚楚看到了她那一幕尴尬场面。
若让她察觉,只怕会惊骇不已,内心久久难以接受吧?说不定后悔莫及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寻死的心都有。
暂不去细述里那些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情节吧,玄陌离早携杨珞玥悄然离去。他们两人来回宫廷重地,连一个埋伏潜伏着的密卫都没有察觉。
此时长夜将尽天光即将显现出来,转眼就要到了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再过一小段时间就会破晓了。
两人先赶回去所住旅店。
“依你看南楚风可能将他们三人藏身何处安置囚禁?”
路上,杨珞玥边皱眉头边思忖着问。眼神既透露出忧心又写满迷惘。
听罢玄陌离没有立刻回应这个问题,仅端坐在桌上静静地盯着杯中水面倒映景象,好像心绪正在深处翻腾不止。
一会儿之后他才抬眼看她认真回答:
“假设是你决定销毁那份遗旨内容不留半痕也不让外界知道,你觉得交给部属来打理处置合适?还是更倾向于亲自出马控制全过程才安心?”
杨珞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抢着回答:
“这事情我自己来更合适!我不想牵连任何人,一点关系都不能有,太关键了,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她语气坚定,话语干净利索。
玄陌离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的想法。
接着他慢慢分析:
“那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推测,以常理推断,南楚风如果是个谨慎的人,一定会选择亲自审问那三位知情者,以防万一。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被软禁的地方很可能就在皇宫里某个极不为人知的位置。”
忽然,一道灵光在杨珞玥脑海闪过,她盯着玄陌离脱口问道:
“这么说来,现在只有南楚风和永安清楚这几人真正被关在哪儿?”
玄陌离略微沉吟后低声开口:
“没错。我认为,南楚风的目的很可能是拿到密旨后立即将其销毁,然后悄悄处理掉南楚夜、萧念柏和南曦月三人,从而做到斩草除根,不留任何破绽。”
杨珞玥皱起眉头,满脸忧虑地说:
“可假如他们真藏在宫中,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皇宫那么大,要寻人恐怕是件不容易的事。”
玄陌离冷静分析道:
“皇宫内必定设有秘道暗门之类的东西。白天南楚风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毕竟不能引起他人警觉。他一定会选择适当的时机和地点才行动。更何况,正如你所说,南襄皇室虽常见亲骨相争,但这种事只能偷偷来做,面上还得维持兄友弟恭的表象,不然便会被舆论诟病,引发对他地位的不满。”
听完了这番推论,杨珞玥心中渐渐升起一丝希望。她认为这样的分析逻辑缜密而合理,只要找到了那条神秘通道的入口,就有可能从宫里把三人顺利救出来。但她也清醒意识到,这件事难度很高,必须万分谨慎应对。
于是她说出心中决定,语带决然:
“我们当下最关键的是盯牢南楚风和永安两个人。”
玄陌离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得这样。但现在情势紧急,到时免不了有一场恶斗。单凭我们两人,恐怕力量薄弱了些。更何况这是南襄家族内部事务,若是直接带人在宫里行动救人,难免招致干涉他国内政的非议。”
听了玄陌离担忧的话后,杨珞玥沉思一阵说出了她的计划:
“这点我也考虑过。我现在立刻下令,让驻守在北梁的三十位精英队员立刻启程赶来增援。如有人追问缘由,就说我是为了营救我哥哥萧念柏,顺便把南楚夜与南曦月一块儿解救出来。”
“好。”
玄陌离回应简洁:
“就依你说的办。”
此刻,在恢弘威严、光辉耀眼的南襄宫之下,一条鲜有人知的秘密隧道静静地埋藏在这庞大宫殿某处幽隐的角落里,隐蔽得难以发现。
顺着这条路往下,直通地底几间阴森的地牢。本来是专门用来关那些触犯宫规或是惹怒皇上的奴仆们,但现在关着的已不是普通身份的人了,三皇子南楚夜,五公主南曦月,还有一个被牢牢锁住无法动弹的萧念柏。
南曦月焦急地呼唤:
“三哥!你还撑得住吗?”
她因为牢中光线极暗,看不清哥哥的脸,只能靠直觉去听、去感觉。她的话在安静潮湿的空间里不断回响,夹杂着担忧与恐惧的心情在黑暗中弥漫。
这牢房湿冷异常,四面墙壁角落全是水汽,滴得地下湿润无比,地上撒了几把早已脏黑发霉的稻草,上面布满痕迹,偶尔有老鼠蹿来窜去,让人一阵反胃。照明的只有一盏墙边挂着的旧油灯,灯火微黄摇晃着,明明灭灭地照不出什么东西,倒是平添一分破败血腥的味道。
这几天来,南楚夜不断被南楚风下令折磨。凡是在牢中可用的各种刑具全都派上用场,他已经精疲力竭,几近崩溃。满身伤痕无一处是完好的,骨头仿佛都要散开一般。
他勉强靠着角落的石壁,气息微弱至极,连说出一句话也困难吃力。地面稻草已经被鲜血染黑结团。听到曦月的声音,他的眼皮慢慢抬起来,嗓音沙哑地说:
“曦月……别担心我,我还好。”
但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他还算“还好”?每个夜晚只要二哥带着人进来,都会拖走三哥打一顿,然后再丢回到角落。那可怕的场面她一想到便止不住落泪,却又不能阻拦,只能忍痛看着三哥一次次被打回来。
看到自己最在意的妹妹流泪心碎,南楚夜的心也拧成一股疼,正要张口再安慰几句,耳旁却听见一声微弱又冷静的声音传来,
是被锁链捆着的萧念柏在说话:
“曦月……不要哭……”
这句话对一旁的南楚夜而言反而成了扎心头的东西。他心里翻涌着后悔,恨不得重来一次,若早知如今结局,当初就该让妹妹继续留在元国过着平稳安心的日子。是他把她叫回来了……
早些时候就应该明白:为了王位,南楚风能对自己亲兄弟都下手,哪里还会顾忌别的亲人?只盼能把身边所有人彻底除掉。
这些日子下来,亲眼见证了萧念柏是如何对待自己和南曦月的。在紧急时刻他愿意拼了命保护她,而他的家人也待他们真心善良,他现在甚至觉得,妹交给了这样的男人,也好过她一直困在皇宫这种看不见光明的地方受苦。
若是这次萧念柏没有随曦月来南襄国,恐怕他也还不至于到如今这般地步,也不会和她们一起被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尽管身体剧痛难忍,但南楚夜依旧挣扎开口对萧念柏低声说了一句:
“念柏兄……我对不起你……让你也被卷进来了。”
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一笑:
“不用说了……只怪我太弱而已。”
站在一边着急听着两人谈话的南曦月终于开口劝道:
“你们别说这么多话啦!三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南楚夜咬牙一字一句,艰难挤出一句话:
“曦月……记得把我送给你的那个香囊穿在内里……是我求来的平安福……希望你能一生平安顺遂。”
每一个字都是从伤口深处挤出来般地沉重疼痛。
南曦月低头看了看系在腰上的香囊,点了点头,眼眶越发湿润了。
“我记得三哥说过。”
这个小小的布袋子,是她当初听说父亲病危,连夜赶回南襄国时,三哥亲自为她系上的。他说自己特地跑了一趟庙里,专门为她祈福求来的保佑。
与此同时,远在一家客栈之中,杨珞玥已经向灵轩阁发出了一份紧急消息。
消息刚送出,便以特殊的途径迅速朝北梁方向飞奔而去,今夜之内一定能够送到收信人手中。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如果队员们拼命赶来,最迟三天便能抵达南襄国。
而三天后的那一天,正是南楚风打算正式称帝的时刻。
房间内,烛火微微晃动,气氛沉静无声。杨珞玥静在窗边望着天边,默默祈愿所有人安安、安然相聚,唯愿最终的结果能够合乎心意。
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明南楚夜一行人身在何处,片刻不能耽搁。
虽然她们尚不知道,以前南楚风用过什么手段迫使南楚夜交出那道秘旨,但若真如昨夜永安公主所说那样,派几个侍卫当着南楚夜的面羞辱曦月,借此迫使南楚夜屈服交出秘旨的话,那么今晚南曦月的处境将极为可怕。
绝对不行!杨珞玥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南曦月不只是她的亲妹妹,甚至可能是将来自己的嫂子。这样一位纯善温柔又美好的女孩,绝不能就这样被南楚风给毁了。
“我们必须今天晚上就找出他们三人被关的那间密室!”
杨珞玥眼神坚定不移地说。
玄陌离了解此时她心中的不安。若南楚风为了夺得秘旨真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是让手下当面欺负他的亲妹妹来施压,那人早就丧尽天良,连禽兽都不如。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也决不会再对此人有丝毫宽恕与同情。
更别提那位永安公主了,煽风的能力倒是十分出众,一出乱子就能在场见到她。这一回,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