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霏不明白奶奶为何这么说，她接着电话往楼道走。心紧绷着跟弦似的，想要开口问。却被奶奶直接一句话冲过来。 “你哑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猜到你没那胆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是有人资助你去上大学！” 苏珍斜眼看着起身要过来的林芳，她直接当着儿子的面，抢过林芳的手机才打了这通电话，“我说你怎么读了大学还能寄钱回来。” “奶奶，您说什么？”黎霏见楼道没人，她停下脚步，听着奶奶所说的。不禁诧异不已。 “有人资助？” “你不要跟我装！不要再骗我！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奶奶！”苏珍右手直接挡开了林芳伸过来的手。 “林芳！”黎诚华定定的看着林芳。她竟瞒着所有人，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知道女儿竟然是有人资助了去上大学。 他咽下一口怒气，听着母亲亲自跟黎霏说。 “那个人买了你爷爷的画，还好心的资助你上大学。我怎么没想到，你母女俩这么有本事！”苏珍转身恶狠狠的盯着此时沉默不语的林芳。 黎霏愕然的问，脑子闪过爷爷的那幅画，“您说资助我的人是……”是路俊宇？她怎么没想到，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在帮自己。 黎霏愣住说不出话，满脑子都是在想原因。 “您把电话给我妈妈。”她问清楚这件事。 “不用问了！我已经帮你问得很清楚了，你现在赶紧给我回来！”苏珍扯着嗓门，恨不得拍桌子。 此时楼道里只有黎霏一人，她靠着墙壁，胸口堵得慌，被奶奶一声怒吼给吓到。 “奶奶，不管有没有人资助我，或者不管资助我的人是谁，我都一定要上大学！这是我的自由！我会勤工俭学，不花家里一分钱。” “不花家里一分钱？！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从小花的钱那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没有你爸辛苦挣钱养大你，你能有今天？！不孝的白眼狼！现在家里这么困难，你说你有没有义务帮家里！”苏珍扫了眼委屈哭着的林芳，直接拿着电话走到院子里。 她气得右手叉腰，低头就是一顿骂。 黎霏没有把手机挪开，闭了闭眼，听着奶奶的一顿怒骂。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她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就是因为上了大学。 “那您要我怎么做？”她打断奶奶没完没了的骂声。 苏珍喘了气，这才冷静的说：“你就是天真，以为上了大学就有出路，还想成画家，这不切实际的大梦。你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奶奶，我努力学画，坚持我自己的梦想有错？我现在已经获奖，我迈出了我人生的第一步，您却要我回头。” “拿奖跟当饭吃？！我们家现在没有条件支持你去浪费时间，你弟弟现在还读高中，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苏珍转头看了眼，屋里没有走出来的儿子，“你爸治病更需要钱，你就这么自私！跟你妈一样！就想着自己！” “奶奶！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妈！您说我自私可以，但我妈亲亲苦苦为了这个家她也不容易。” “不要跟我扯这些！赶紧给我回来！马上退学！你要是不回来，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苏珍怒道。 林芳听到跑出来劝：“妈，你就让她继续上大学吧！她没有花家里的钱，她还给家里寄钱回来。” “你住嘴！那钱哪里够！昊昊呢！昊昊以后还有考好大学，找好工作。我们家里又不止只有一个女儿！她作为姐姐，难道不应该帮弟弟……”苏珍没挂电话，拿着手机直接跟林芳吵了起来。 黎霏蹲在墙角听着电话里她们争吵的声音，心里的委屈无处宣泄，脑子一阵乱哄哄的。她没想到母亲竟然骗自己，她还一直以为是舅舅借了钱。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从自己懂事起，就明白母亲跟舅舅的关系不怎么好。 听到脚步声，她想要挂掉电话，却听见那边奶奶还是不依不饶的说：“你赶紧给我把学退了，去打工挣钱！你爸的医药费还欠着，你给我想办法！下个月要是没有寄钱回来，我去学校帮你把学退了！”苏珍说完，怒的先挂断电话。 黎霏蹲在墙角没动，看着手机，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哭却不能哭。听到走廊来来回回的声音，她不敢久留。红着眼眶跑下了楼梯。 一路跑回了租的公寓，站在门口她才想起来，说好要还租金给路俊宇的。可现在她身上没钱。 开门进去，见苏玲正在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电视还放着。她低头放着钥匙换上拖鞋就走进房间。 “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苏玲见她低着头，没说话，直接进了房间。她起身悄悄地走到房门，瞄了眼。 黎霏没有关房门，本来是想要直接找路俊宇说清楚，看了看时间，想着等他下班再去找他。 见苏玲躲在门口偷看，她转身要关房门，想要休息。 “哎哎哎……别关门，你怎么了？拿了第二名不开心？”苏玲捂着面膜问。 “开心。”黎霏点头。 “你骗谁呢！看你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说，是不是林烨那小子欺负你了！”苏玲见他们早上还在一块的。 黎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说：“没有，是我跑步回来的，眼睛进蚊子了。” “……”苏玲疑惑的看来两眼，捂着面膜。转身说：“说了眼睛大没好处，还不多刷点睫毛膏挡着。看来是你睫毛太稀了。” 黎霏无语的看着她，本来心情差，见了她现在好多了，突然她又走回来问：“你看我的睫毛是不是很长啊！” 苏玲得意的贴着脸过去，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睫毛。 “挺长的。”黎霏点了点头。 “那是。天生的。就是不知道林烨那小子为什么总是盯着你的眼睛看，看得出内容来？”苏玲继续躺着沙发上看电视。 听她说林烨，突然想起他走的时候说的，让她时刻做好准备，还免费的当他模特。”黎霏想着就不情愿，心情很复杂。也没再理会这件事。 正想着换件衣服，突然手机响起，她被吓了一跳。以为会是母亲，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路俊宇。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接电话啊！”苏玲听到铃声，在外面喊了声。 黎霏赶紧接起电话，“喂。” 听到路俊宇上车的声音，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五点还没到。 “怎么，心情不好？”路俊宇听出她嗓子哑着，很沉默。 “没有。”黎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不知道自己外表普通，他为什么会资助自己，而且还一直隐瞒着。 这倒是让她不好意思开口问。 “其实你应该高兴的，恭喜你现在取得了好成绩。只不过又是林烨拿了第一，不过人生无常，谁都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路俊宇边开车边跟黎霏通话。 黎霏欲言又止，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你在公寓等我，我现在去接你。”路俊宇说完就挂了电话。 “……”黎霏还没来得及答应他。 但想着他是否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看着通讯录，看到林烨的名字时，心里第一时间想要打给他。 想着发短信给他吐露心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叹了口气，起身换衣服。 此时的林烨在黄教授的引荐下，见到了有名的国画人物画家陈永淯。 林烨第一次见到真人，以前小时候只在书上看到他的画，擅长民族人物肖像，独具风格。他的作品是林烨最初学画的启蒙。小时候还临摹过。 “这是青年才俊啊！”陈永淯低头看着林烨的画，点了点头。 黄教授笑着点头，摆了摆手说：“老师您就过奖了。年轻人上进是应该的。”这次的评为之一就是陈永淯，也是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位。 陈永淯点头喝茶，见林烨这小伙子，气质温文尔雅，但又从画里和他的眼神透着冷峻。看他淡定的帮忙泡茶，“这小伙子是你最后一批学生？” “是啊！这一届学生，我们画室里就出了两个，长相出众，画功和实力相当的学生。”黄教授很眼里透着得意之色，但又叹气说道：“就是不让人省心。都是有个性的学生。” “画画之人当然要有个性，能干与平凡但又不平凡。”陈永淯点头捋着下巴白胡须。 林烨听着陈老先生，说话带着家乡的口音，但年纪虽大，思路很活跃。他知道黄教授师从陈永淯，是陈老先生的学生。现在见面，他已经知道了老师的用意。 “师公喝茶。”林烨给陈永淯敬茶。 陈永淯看了眼自己的学生，点头笑着接过了茶，“我开始虽不知道第一名是你的画，但我在之前我见过你的画。” 林烨诧异，“您看过我的画？”他还以为是黄教授拿自己之前的作品给陈老看。 “那幅《西王母巡游图》，我见过。”陈永淯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你画得比我当年的那个学生画得好。” “……”林烨转头看向黄教授。 见黄教授笑而不语，他这才想起那幅画，补画完了，刚提了字，就被黄教授问李小强拿去了。 “您认识尼姑庵里的那位……” “尼姑庵？”陈永淯看着黄教授。 黄教授摆了摆手对林烨说：“那位不是老师的学生，是曾经画过那幅图的人。”他没有直说那个人是谁。 林烨见黄教授没提那人，他也没有多问，而且老先生没有追问，他也就没说，“我不擅长画工笔，当时情况比较急，我就画了线描，还未着色。” 想着还有黎霏的功劳，他直接说：“是黎霏在一旁指点的。” “我一看就是。”黄教授斜眼看他，抿着嘴，“你画女性人物的确不如黎霏，当然这次我带你来看你师公，还是因为你这次获奖，你师公觉得你的书法造诣还行。” “……”林烨不禁有些惭愧，知道陈老的书法造诣很深，书画兼备，在当代国画人物画家中比较少见。 他却不知让陈老看上的原因，竟是自己擅自在那幅画里提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