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烨步行回到小区。他回来的时候去隔壁超市里卖了菜，一手拎着菜，进了小区大门。 “小烨，回来啦！”小区保安大叔坐在保安亭纳凉，手里拿着蒲葵扇扇着。 “哦，对了，小烨，你爸刚刚回来了。”保安大叔伸手指了指停车位上的车。 林烨转头看去，见那空着许久的停车位上，停放这一辆黑色越野，他点了点头，“嗯。您忙。”他转身拿着菜上楼。他住的是妈妈以前单位留下的老房子，没有电梯。他拿着一袋菜上了六楼。 到了家门口，他拿出口袋里的钥匙，犹豫了一秒，插上钥匙开门。 见到父亲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许久未见的父亲，还是那样。 “爸。”他站在门口见他还是老样子，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他心爱的相机。 林裕安坐在沙发上，刚刚想得入神，听到儿子叫他。他赶紧放下手中的相机，笑着起身，“阿烨，回来啦！”许久未见的儿子，似乎又高了。 他欣喜的放下手中的相机，走到儿子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看着比自己高的儿子，他笑着说：“好久不见，阿烨你又长高了？”他右手捏了捏儿子宽而结实的肩膀，“最近有在运动？” 林烨放下手里的菜，“嗯。最近醒的早，没事跟楼下的大爷一起晨跑。” “是吗？”林裕安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还没恭喜你考上桐城大学，听你章叔说你在学校比赛拿了第一名，爸爸很为你骄傲。”他看着儿子欣喜道：“爸爸回来之前特意让人从苏州给你买了礼物。”说着他正要从房间去拿。 “我母亲住院的事，您知道吗？”他站着定定的看着父亲。 林裕安听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儿子，他微微蹙眉，站在门口，“抱歉，当时我在美国，那时正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摄影展。”他看着儿子有些阴沉的脸色，“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从美国回来就赶去虞县看她了。” “也许她要的不只是看看。”林烨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阿烨……”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比较累而已，您知道的，她睡眠质量一直很差。”林烨不想再谈，“没有及时告诉您，是我的不对。以后也希望您偶尔关心一下她，就抽空打个电话简单的问候寒暄一下，没有问题吧？毕竟她是我的母亲。” 他把菜拿到厨房里，将菜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 “当然可以。这是我应该做的。”林裕安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影背对着自己，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直接说：“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我也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烨握紧了手，转身靠着橱柜，看着态度始终不变的父亲，“她会的。” 忽然转话题说：“今晚想吃什么？鱼怎么样？”他从冰箱冷冻柜里拿出了一条在早上菜市买来的鱼，“这鱼挺新鲜的。我早上买的。”本来他打算请黎霏来家里看看他的画，顺便煮菜请她吃的。 他清理干净鱼内脏，正耐心的刮鱼鳞。知道父亲在身后看着自己，他没有再说话，冷静的处理砧板上的鱼。 “阿烨，你长大了。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适可而止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的成熟跟你的年纪不符。”林裕安担心儿子心里压抑。 林烨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意，“您放心，我在努力的学好，控制自己的脾气。我不喜欢自己因为一点小事而不开心。” “你的性格跟你母亲很像。”林裕安蹙眉看着儿子，见始终在冷静的低着头做事。 林烨提起菜刀刮鱼鳞的手，停顿了一秒，放手菜刀，不冷不热的说：“这没什么。我不需要外界的刺激来获得灵感，现在处于自我调节的阶段。”他开水龙头清洗手里的鱼，“不像您一样，需要女人和所谓的爱情在艺术中才能获得灵感。” 林裕安听出儿子话里带有讽刺的意味，但他还是试图儿子能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来，“我不否认这点，你现在还是像海绵一样，需要不停的吸取营养的时候，还没有到真正的创作阶段。有时爱情的兴奋往往能让人激发艺术的灵感，你还年轻。” 他看着儿子慢条斯理的洗菜，“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林烨低头切着西红柿，抬了一眼，低眸继续将西红柿切成片，“目前还没有。” “大学是应该好好的谈谈恋爱。也许你会发现不一样的自己。”林裕安走进厨房，伸手解开衬衫袖口，挽起袖子正想要帮忙。 “您到外面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林烨拿过他手中的围裙，“我来吧！” 林裕安点了点头，出去给自己泡了杯茶。打开茶几抽屉，见茶叶依旧习惯放在老位置，一切都没变。 听着厨房里儿子有条不紊的动静声，他看了眼儿子的背影，见他正动作娴熟的煎鱼。 见没多久就煮好了几道菜，还不忘将东西收拾干净。林裕安低头要点烟，看向他背影问了句，“介意我抽烟吗？” “不介意，您抽吧！” “你现在学会抽烟了？”林裕安手里拿着根烟，抬头见儿子端菜出来。他起身找不到烟灰缸。 林烨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拿出他的烟灰缸放到桌面上，闻到父亲手中熟悉的烟味，不自觉微微蹙眉，“您以后少抽点，洗手吃饭了。” “咳……好。”林裕安听他这么说，被一口烟呛到。灭了烟，起身看着他，“怎么，我的好儿子，不抽烟，不谈恋爱，打算不沾世俗，潜心练画吗？”他进厨房洗手。 “那也没什么不好，‘八大山人’的造诣世俗之人也是望尘莫及。如果您不介意我出家。”他摆好碗筷。 “介意，你这样我们林家就绝后了，你母亲绝对不会同意的。”林裕安打开了冰箱，见里面有啤酒，他拿了两瓶出来。 “水清则无鱼，偶尔世俗一点是好事。” 林烨坐下来看着父亲，坦然的说：“我愿取一瓢水养一条鱼。” 林裕安诧异的看着自己儿子，的确他除了长得像自己，其他方面都不像，现在发现儿子竟然这么淡然，心里却开始有了自己的执念。 也许是他一直都不知道。 他拿着啤酒坐下，“喝酒吗？” 林烨拿起筷子，见父亲手里拿着啤酒，他摇了摇头，“今晚还有课。” 林裕安点头拉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口。 “您尝尝，不知道是咸是淡。”林烨看了眼父亲，见他依旧跟上次走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头发长了些，但没多少白头发。穿的也很随性，从来都是女人眼中成熟性感的样子吧！一点也没变。 “嗯！好吃。”林裕安惊讶的看着儿子，“你平时都是一个人这么做菜，我离开也不是很久，你都会做这道菜了。味道跟你母亲做的一样好。” 林烨低眸挑着碗里的鱼刺，“我在暑假在虞县经常跟母亲学做菜，您还记得这个味道。” “阿烨。”作为离婚的父亲不想再纠结于这些事情，他手拿着筷子没动，“要给你请个保姆吗？我希望你能安心的画画。”他看出儿子的心事。 “不用，我一个人能照顾自己。我不喜欢画画有人打扰。”他抬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父亲。 “只是帮你做饭打扫一下卫生而已，或者你可以跟你的好友一起合住。一个人太安静了。”他担心儿子会有些自闭抑郁心理。 林烨笑了笑，把一块剔掉刺的鱼肉夹给父亲，“我只是喜欢安静，但我不孤僻。” “毕业以后跟我去美国好吗？”林裕安再次提出想法。 见他愣了一秒，瞬间又是浅浅的笑了，很轻，似乎不是真的喜欢。 “我是画国画的。”林烨转而笑的很冷，看向父亲，“妈妈还在国内，我不可能扔下她。” 林裕安喝了一大口酒，低头说：“抱歉，是我自私的想法。” “其实你并不需要我，你需要的是你的事业。而我母亲只有我。” 林裕安有些惭愧，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你是我唯一的儿子。男人需要的是事业。当然并不是要你真的离开你母亲，大家可以过得更自由一些不是吗？” “就是因为我母亲曾经束缚了你的自由？”见父亲眼神黯淡，他低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您这么说。”他今晚有些失控，的确，很久未见的父亲，他只是去了一趟美国而已。 可当他知道父亲在美国又有绯闻，他难掩心里的阴霾。 甚至控制不住想要质问。 他暗自吸气，“您慢吃，我先去学校了。”他起身拿起了桌上了钥匙，起身出门。 “阿烨。”林裕安见儿子没有回头，他并没有直接甩门，而是轻轻的关上了。听着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缓缓地走下楼梯。 他没有骑自行车去学校。一直都是步行去学校。他回来时就见他送给儿子的那辆自行车都没有拆开，一直放在杂物间。 也许是经过了暑假，他又大了一岁，可依旧无法原谅他这个父亲。 天还亮着，林烨走出小区，越走越快，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直接跑到教学楼，一口气跑到了四楼画室。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推开门，见里面没人。这个点大家可能都在食堂吃饭，只有林烨一个人来了画室里，他走进画室。打开灯，看了眼黎霏的位子，画桌上整洁干净，连毛毡都收好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到七点。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休息，什么都去想，倒是很想跟黎霏聊天。 不知道那个小可爱去哪里了…… 晚上七点半，黎霏洗了头，擦干头发，没有吹干，就去画室了。走到走廊门口，见画室里竟然亮着灯。她手里拿着书，心想可能是林烨。但又想应该不可能，毕竟他父亲回来了。 她见画室门没关，进去就听见削笔声。但又没见到人。 “……”又不好意思喊是谁。她伸头瞧了瞧，听着是从模特换衣处，静物台的隔间处传来的声音。 静物台上还摆着长长的白色绸布，她胆小，一时间不敢上前。 “这么早啊！”她就当是看到同学说的。 突然削笔的声音没了…… 不会是个变态躲在里面故意要作弄她吧？ 黎霏不敢伸头去看，听到里面真的有人，她赶紧转身要走。 突然被人一把拉住，猛地拽到墙角。 “啊——”她脑袋一碰到墙，就被捂住了脑袋。她吓得浑身哆嗦，一看眼前这身材，很眼熟啊！ “是你！”她诧异的看着林烨。 手背握着疼，一看是竟然是他手中的铅笔，细长的笔尖戳到自己的手腕，差点戳到手腕的筋脉。 “你……你干什么？！”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上还拿着削铅笔的小刀。 “……”小刀被他摁着墙上的右手拿着，差点碰到她的耳朵。 林烨见她被吓到，他赶紧放下手中的小刀，松开手，见她低头搓手腕，他低头看着她，闻到了她刚刚洗了头的一股洗发水香味。 见她头发还是湿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发梢还挂着一滴水珠。 他伸手把她的长发撩都她的耳后，蹙眉问：“吓着你了？”见她后退了一步，眼神慌张，他右手捂着她的脑袋，往前一步。 “我的小可爱……”他指尖摩挲她的湿发，那湿的头发，更加细软柔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