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周末，黎霏在食堂吃完午饭，她想着要去画室画画，顺便想想那些屏风画应该画些什么。 进了画室就见只有林烨一人。 她并不意外他会来，见他正站着低头认真的画画。 林烨早就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看着是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身拿着桌上刚买的奶茶走了过去。 “给。”他递给黎霏茶。 “谢谢！”黎霏接过奶茶，见他画桌上全是练习的国画。地上有一幅很大篇幅还未完成的画。 “你现在要完成这幅？”黎霏不禁感叹。他画得实在太好了！ 她看着地上的画，原来画的是‘竹林七贤’。 “原来你的‘高古游丝描’画的如此之好，你从小就练习吗？”她抿了口冰凉的奶茶，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她抬头闻到的是更浓的墨香。 “嗯。”他站在一旁低眸看着自己的画，“一直没什么灵感。” 闻到一股浓浓的奶茶香味，他看了看旁边喝奶茶的黎霏，不自觉的细看了眼。 见她嘴唇咬着吸管，唇似樱桃般红。嘴里还嚼着果粒，侧脸看着鼓鼓的，脸蛋白里透红，隐约还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像是粉扑扑的桃子。他第一次这么近看一个女生。 也不知为何跟她相处觉得很舒服，连心情都有变得很好，跟她似乎有着一种默契。 他转头认真看自己的画。 黎霏担心会弄湿地上的宣纸，更怕踩到他的画。她离远些看着，嘴里喝着奶茶。 见他转身在桌上的宣纸继续画着，她放下手中的奶茶，站在旁边看着他画。 桌上还放着很多画稿，不过似乎整理过。 黎霏看着他桌上未完成的人物画像，抬头看向他问：“你上次画的画已经画完了？” 她指的是‘楚王梦会神女图’。 林烨低头嘴角扬起笑意，“画完了，放在家里，下次给你看。” 黎霏见他迟迟不动笔，抬头看他问：“怎么不画了？” “一看到你就没什么灵感。”他开玩笑说。 “……” “是我长得丑，把你的灵感吓没了？”黎霏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喝着奶茶。 “是你长得太美，让我有些分神。”林烨笑了笑说着，已经下笔开始画着人物的轮廓。 黎霏听着嘴角扬起，不禁有些害羞。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想给我看吧！怕我笑话你？” 林烨没想再继续画，于是放下笔笑了笑，“算是吧！想看看你的画。”他直接走到黎霏的位置。 黎霏见他藏得深，瘪嘴看了他一眼，见他竟然走到了自己位置站着看。她只好也走到自己的位子，放下还有一半的奶茶，开始翻开书看。 林烨好奇走近了些，低头见她正在看的古画临摹范本，“你最近在临摹谁的画？” 黎霏抬头就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双手背着，像是老师要检查学生作业了。 她伸手指了指临摹的范本图，仰头看了他一眼，“‘顾恺之’的。” 林烨见她指着《女史箴图》中‘修容’一段。嘴角微微扬起，“是为了画美人屏风特意练的？” “算是吧！” 林烨在她旁边拿起她放在笔架上的毛笔，看了看笔，然后蘸墨。 黎霏站着见他拿着自己的笔蘸着墨没说话。没有下笔，她帮忙把他的画稿放到旁边，拿出了旁边一张新的宣纸。 林烨微笑点了点头，见她让开了两步，他往左边挪了一步，正对画纸。低头问：“其实女性一般擅长工笔重彩。” “因为你不擅长。”黎霏笑了笑。 “有很多画工笔画的男画家。比如‘何家英’。”她还不忘告诉他，其实故意激他，就想看看他的线描技法。 林烨手持毛笔转头她，双眸微微眯起，笑了笑说：“你说得很对，的确是我不擅长。” 黎霏低头偷笑，突然想到说：“上课时黄教授不是说过吗，要求要掌握熟练运用’十八描’技法，我最近在画侍女。虽然看不到真迹，但后人临摹的范本也很好。书上看到的还算清晰。也只能大概了解。” 她指了指这本在图书馆借来了临摹范本，“不知道是不是误导，我想要多练习‘高古游丝描’。” 林烨一听，看了她一眼，直接在纸上继续画了一笔。 他边画边说：“‘高古游丝描’是最古老的工笔线描技法。也是‘顾恺之’擅长的，他的作品里常见。”他提笔，看着自己描的线，像一个老师一样，亲身试讲，“线用颤笔中锋，线中有停顿变化，大多用于直线。” 他看向黎霏，把手中的毛笔给她，“你的‘行云流水描’掌握得很好。我看看你擅长的技法。” 黎霏一下心里有些紧张，见他递过笔来。互相学习，她当然乐意。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站在身边。 他定定的站着，离得一拳之隔，低头看着她画。 黎霏甚至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清香。她提了气，拿过他手中的毛笔。 林烨让开，看着她的姿势，他侧身抱着双臂说：“不要紧张。不要刻意提气。其实你手腕有力。” 黎霏一听，她侧脸看了他一眼，轻轻吐了口气，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紧张。 当着他的面，第一次画画给他看。不过她转头看向洁白的宣纸时，认真想了想，手臂放松，倾身低头，右手执笔。十分认真的用‘高古游丝描’和‘行云流水描’画了一个简单的侍女形象的白描线稿。 过程中，一边看着的林烨不说话，静静看着。脸上露出微笑，等她画完了，见她起身似乎松了口气。 “紧张？” “不紧张，站着有点累。”黎霏笑了笑。 林烨见她坐下来，离她跟近一步。站在她身侧。 黎霏抬头见他弯腰，高大的身子挡住了灯光。 “教你画‘高古游丝描’。”他倾身，伸手握住她执笔的右手。 黎霏右手被他轻轻握着，她差点手抖，握着的毛笔差点脱手。却被他稳住了手，见他低头，那俊朗的脸差点被自己脑门碰到。 见此时四周无人，她害羞的低着头。想要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却还是感受到他宽大手掌掌心的温度和他手腕的力度。 林烨握着她的手，还蘸了蘸墨，认真的边画边说：“‘顾恺之’的画对形要求很高，你除了平时的练习之外，不必刻意纠结于形，也就是所谓的像不像。人物画对神态要求很高，过于重形，却往往陷入僵局。会不小心都是一样，到时就变成了木偶。当代的画法已经不局限与当时了，技法再演变。你除了仿古，还要多看看当代年轻画家的一些作品，对以后创作有用。” 黎霏有些不服，仰头看向他，“你说我画的是木偶？！” “我没说你的。”他微微抬高下巴，见她乌黑的头顶，仰头那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黎霏不得不佩服他，都是同学，看着他平时不显露水平，原来眼界还很开阔。 林烨见她那漂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靠着画桌说：“写生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明白，人是富有变化，特别是表情，是生动的。到最后创作阶段就很能体现。不要把自己陷入一个‘网’中。艺术是流动的，要富有生趣。你线描其实已经可以了，只是练习的时候不要都用擅长的，要接触不同的，比如‘铁线描’。” “我会。”黎霏见他挑自己毛病。 “但你其实不只是要擅长工笔，后面我们会学到写意。”林烨抱着双臂看着她，见她下巴上扬，像只猫咪，眼神高傲。其实是想要表扬。 林烨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还需要加强。” “好吧。”黎霏低头，自愧不如，看自己的画没发现这些毛病。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画，偷偷练习。 “那你觉得排除我的技法不够成熟以外，你看得到我画给人的‘气质’吗？”她抬头仰视着他，没有放弃想要表扬。 “清秀。”林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像她给自己感觉…… 他像一个严厉的老师似的，毫不客气的说：“简单来说，就是不够老辣，当然，这是时间可以磨练的。” “但你有你独特的气质。这是要保持的。还要加强写生训练，我愿你当你的模特。” 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我不做人体模特，那个要收费的。” “……”黎霏白了他一眼。 “我还怕长针眼呢！” “你会很满意的。”林烨故意逗她，扫了眼画室，自信的说：“我们画室没有谁有我这般流畅健壮的线条。” 黎霏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难道别人身上还长疙瘩不成？！” “再说，长得丑，才有特点！你这样的应聘学校人体模特，人家也不要。画着费劲。” 她第一次跟他这么开玩笑，两人都笑了笑。 聊着见他竟然拿起了自己喝过的奶茶，打开盖子，放到嘴边喝了口。 “……” 林烨丝毫没有嫌弃，他舔了舔嘴里的奶茶，一股浓郁的甜香，解释道：“我口渴。” “那是我的。”黎霏见他说完又喝了一口。 “我买给你的。”林烨见她盯着自己看。他手拿着奶茶，没动。 突然觉得这奶茶也挺好喝的，虽然甜了点，“再喝一口。”说着仰头又是一口。 “你干脆喝完算了。”这哪里是一口，直接见了底。 “小气。”他放下手中的奶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似乎熟了，她也没有之前那么害羞了。 发现现在她很可爱。 黎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眼前的画，突然想到，“听说学校有一个国画比赛，你会参赛吗？” “比赛？”林烨现在还不关心什么比赛之类的。 他侧身抱着双臂，靠着画桌，看向黎霏，“你想参加吗？” 见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答她，在想着这个问题。 外面走廊渐渐传来脚步声，在寂静的画室里，听得尤为清楚。 林烨和黎霏同时抬头看向画室门口。 一进来的是他们同画室的一个男生。 黎霏对他的影响比较深，因为第一天上课，他过来看了自己的画。黎霏知道他叫孙淼，最近一直在忙着竞争美术协会会长的人。虽然只是大一新生。 那眼神……很高傲。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可不，现在就是。特别是经过时看了她和林烨两人一眼。 因为画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看似像假借学画偷偷约会的情侣。 “……”黎霏继续画画。 林烨站着没动，见孙淼冷漠高傲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也不奇怪，一看就是很刻苦学画的学生，毕竟是要竞选美术协会会长的。估计也是心高气傲。 林烨也不关心他是什么水平。就是那天黄教授表扬了黎霏和自己。见那之后孙淼就每天刻苦练习了。 黎霏坐在凳子上，转头见林烨也在看着他。 她见孙淼的选了背着他们的位置，那里原本是用来放静物的桌子。 完全漠视他们两个。 林烨转头见黎霏也在看，他翻开了黎霏的书。 “那你还不看书没想想要画什么。”他刚说完，见黎霏看了眼那边不说话的孙淼。 忽而见他转头看了看。 “你们也要参加国画比赛？”孙淼转头扶了扶眼镜，看向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