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逢场作戏
温长瑛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眼神交流之间,再无过往雀跃的心绪。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如今他们二人,不过是相逢陌路,再无任何干系。
谢庚鹤垂眸,遮住了所有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再开口时,已恢复那个矜贵温润的太子。
“这里既然窝藏逃犯,那便劳杨爱卿围起来吧,孤不希望有一只苍蝇跑出去。”
杨树眸底雀跃:“末将领命!”
“诸葛将军有幸找到了军备,那就亲自走一趟,送去延城支援吧。此战若是输了,温家军提头来见。”
诸葛石满脸的错愕。
他只是来找军备的。
还没想跟延城兵马合作御敌。
毕竟,温家军在延城这里受了气,相处起来一定有龃龉。
但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汴朝,还是让他低下了头。
“末将……领命!”
语气中咬牙切齿的感觉不要太明显。
楼上的温长瑛默不作声攥紧了袖角。
倏而,轻笑出声。
“既不谈公事,又围困我,还调走石叔。太子殿下这是在以公谋私么?”
闻言,谢庚鹤也只是稍稍抬眸,看着楼上。
“阿瑛,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孤的苦衷。”
温长瑛不言,似嘲似讽的目光,逼得谢庚鹤移开了视线。
“小白。”
冷不丁被叫,段汀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直到手臂上被掐了一下,他才迟迟应声:“啊?小瑛瑛……”
温长瑛担心他真踩到谢庚鹤痛脚上,连忙抢话道: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歇息吧。明日还答应了邱水去簪花,可不能起迟了。”
说话时,她还挽上了段汀白的手臂。
能感觉到段汀白有些僵硬了。
温长瑛不动声色瞥了眼谢庚鹤,见他眉眼冷沉下来,才借着转身之际,收回了手。
“小瑛瑛,哥哥可要被你害惨了。”
段汀白压低声音,似苦笑又似享受其中。
他身体也放松下来了,在温长瑛抽回手的一瞬,坚定地又握了上去。
“也罢,舍命陪君子咯。”
温长瑛侧目看他,“你松开的话,他还能看穿我们在做戏,不会下死手。”
段汀白嘴角噙着笑,终于找回了几分在汴京时的不羁。
“演戏调情,哪有故意让人看假的呢?”
“况且小瑛瑛之前在东宫吃了那么多苦,如今既然能气回去,何不好好利用我?”
温长瑛眉梢一动。
她故意让谢庚鹤看出来做戏,是不想任何人再因为她受伤。
此事,谢庚鹤能看出来,但幕后推手却看不出来。
明面上,只要那人信她与谢庚鹤之间在赌气,亦或是决绝便可。
但……
她没想到段汀白愿意配合地更真一些。
“想清楚了?”
据她所知,段汀白身后是没什么势力的。
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她一百两银子,就诓来当了弟弟几年的幕僚。
他孑然一身,在入翰林后半年,就再不提什么抱负理想,开始寻花问柳,肆意风流了。
“最坏也不过是牡丹花下死了。”段汀白眨了眨眼,笑得蛊惑,“小瑛瑛不心疼就好。”
温长瑛抿紧了唇,顺着段汀白往前走。
而一盏捏碎的茶杯,就直直从楼下扔了上来。
若非温长瑛耳力好,及时拉着段汀白躲过。
那碎瓷,是奔着段汀白的手来的。
温长瑛压着怒气,转身抓了件什么东西就扔下去了。
等看到谢庚鹤额头鼓起包,她才看清,是把段汀白的折扇扔了下去。
“谢太子,管好你无处安放的醋意。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都算在你的头上。”
谢庚鹤漆黑的凤眸中,氤氲了一层戾气。
杨树更是直接叱声:“敢伤太子者,杀!”
“滚下去!”
谢庚鹤斥完,看了温长瑛许久。
“好,孤不动他。”
“阿瑛也别用拙劣的把戏,刺激孤好么?”
温长瑛没回答。
她转身的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因为,段汀白扣着她的手没松开。
两人直接进了房。
楼下,谢庚鹤气得踢翻了刚搬来没多久的椅子。
他不断平复翻涌的情绪。
一双漆黑的眸子,红了黑,黑了又发红。
毕贵都能听到后槽牙被咬碎的‘咔哧’声。
他幽幽叹了口气。
殿下自作孽,怨得了谁呢?
杨树颤颤巍巍抬头:“殿下,末将……”
“滚下去围了客栈,孤自有打算。”
一句话,让他满腔的不平,只能压了下去。
谢庚鹤平复好情绪,才收回视线。
“把他们隔壁的房间腾出来。”
他倒要看看,阿瑛与姓段的能演到什么程度。
事实上。
两人终究是收敛的。
谢庚鹤听了半夜,也没什么动静。
等隔壁灯熄两刻,他便翻窗潜了进去。
果然。
段汀白已经悄悄离开了。
谢庚鹤又气又笑,立于床前时,望着温长瑛背对的身影,心口闷疼。
“便是互相折磨,也只能是你我。”
他俯下身,贴在温长瑛耳畔轻语。
要离开前,还轻咬了一口。
随后,直接将人抱回了自己房间。
有温长瑛在身畔,谢庚鹤才能睡个整觉。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足了。
精神不济,连带着情绪也压不住,好几次都维持不住明君仁和的假象。
是的。
哪有什么温和仁德?
不过是为了让父皇和大臣们安心,他强装出来的。
阿瑛在时,尚不觉得多累;
她一离宫,便显现了出来。
黑夜中。
谢庚鹤揽着温长瑛的腰身又紧了紧,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他怀中的温长瑛,因客栈小二提前换了熏香,并未察觉异样。
翌日醒来时,还是在自己房间。
床铺都是温热的。
她蹙眉,换衣梳妆。
“瑛姐姐~你收拾好了吗?”邱水欢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温长瑛扬声:“进来吧。”
此时,已在插最后一支钗了。
邱水快步走过来,替她扶稳发髻,轻推入发隙。
“我看外面围了兵,咱们今日是不是出不去了呀?”
温长瑛神色如常,心里却加重了防备。
“不妨事,能出去。”
若说段汀白与她之间有熟悉,能在太子和兵将面前继续演戏也就罢了。
这邱水只是个小倌,哪来的胆子继续招惹她?
莫不是,也是哪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