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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中邪

腊梅被宫人们收拾出去之后,温长瑛缓缓走到树桩上坐下。 她摸着树干纹路,眼前隐隐模糊。 “阿瑛,你常说在边塞家中有一株腊梅,却从不开花。等嫁到东宫,孤也为你种一棵,到时把温将军为你埋下的女儿红都移到东宫。这样,孤的阿瑛就不用想家了。” “阿瑛,开花了,你快出来看!” “你怎么还往树上爬,它还没长大,禁不住你的重量。” “阿瑛,来年我们架个秋千,等落花时,孤来推你,共赏这美景。” “……” 温长瑛感觉脸上有热泪划过,也顾不得擦。 她蹲下去,徒手去刨坑。 喜鹊吓了一跳,连忙拿工具过来,“娘娘,您这样会伤手的。” “奴婢帮您一起。” 温长瑛还没接过工具,就见伐木那些人又回来了。 他们手中也拿着铁锹,局促地站在一旁。 “太子妃,殿下命我们把阴酒挖出来砸了。” 温长瑛用力擦去眼角,“什么阴酒?” 那是她爹在她出生时就埋下的女儿红! 汴王朝很多地方都有这习俗。 她不相信谢庚鹤不知道。 温长瑛挡在前面,“滚开!这里没有你们所谓的阴酒。” 工部的匠人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是不敢得罪贵人的,只好遣人去请东宫管事。 程瑜匆匆赶过来。 她下巴上还有残存的指甲印。 “太子妃,您身体若是想尽快好起来,还是不要耽搁砸阴酒了。” 温长瑛眼神剜她:“我怎么不知道,生病了不吃太医给的药,要靠砸酒伐木才能好?” 程瑜轻笑,眸中透着得意。 “殿下自是心疼娘娘的身体被邪气入侵,这阴酒更是大不吉,才让您与殿下的感情走到这种地步。” “臣和工部匠人都是为殿下和娘娘分忧,您若阻拦,臣少不了要用非常手段了。” 温长瑛冷笑:“你大可试试。” 她今日若是连爹爹的酒都护不住,倒也不必护什么温家荣耀了。 不如跟阿野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程瑜面色不太好看。 “娘娘有气,可以朝臣撒,但这酒是太子殿下下令砸的,臣若违背,就是杀头大罪。” “娘娘,对不住了!” 话落,她直接吩咐工部匠人:“动手。” 匠人们纷纷上前。 温长瑛一个个推开,她用手上的工具警告着,头发散乱贴着脸颊。 “滚开!我说了,不许挖!” 程瑜狠了眼神:“娘娘疯了,不必理会!” 匠人们手上难免没有轻重。 有去夺温长瑛手上工具的,一个没注意,就带的温长瑛踉跄了两步。 那匠人吓得连连后退。 程瑜只当没看见。 温长瑛想让喜鹊去拿鞭子来,但她身体实在虚弱。 “程瑜!” 温长瑛愤愤警告。 她以工具为武器,不论是否伤到自己,直接挥舞起来。 本就是从小习武,即便吃过药后的身体力气不济,招式也足以让匠人无法上前。 程瑜暗暗朝一个人递了眼色。 她试图上前,“娘娘,您还请冷静。若是喜欢饮酒,日后可以尽情埋酒畅饮。” “但这几坛真的是阴酒!” 温长瑛凄厉地笑:“别拿这种手段吓唬我,就算是阴酒,就算埋得是温家军用血泡来的酒,那也是我的东西!” “你们这些强盗土匪,蛮不讲理还想要我退让?” 她冷寒了眉眼,“做梦!” 温长瑛快速后退,冲进殿中去拿了鞭子出来。 长鞭挥舞,这些人更是不能前进半步。 但有一个人还在坚持。 程瑜小步上前,硬着头皮想开口。 鞭尾裹挟着凌厉的风,直冲她的门面。 而她身体一扭,就抽到了背上。 衣服上沾了血,透着乍暖还寒的春风,刺疼得很。 程瑜脸色发白,咬牙:“娘娘,您真的疯魔了。” 温长瑛掷地有声:“我很冷静。” “这酒,就是不能碰!” 说着,她就要再扬鞭。 但一颗石子打来,她手腕被震麻,鞭子没握住,落了地。 “温长瑛!” 谢庚鹤黑了脸,将险些摔倒的程瑜虚扶了一把。 “一些酒而已。” 温长瑛无声地笑,“是啊,酒而已。” “你若不砸,只是挖出来放到酒窖,我何须这样?” 谢庚鹤抿唇,“你已经受温家事影响,心魔已生。如果不跟过去断干净,以后会中邪的。” “哈哈哈!” 温长瑛突然大笑,“我看你才是中邪了!” “这种玄奇志异的话,你居然能信?谢庚鹤,你莫不是到老,还要去寻什么长生不老丹,把汴京炼成人狱吧!” 毕贵吓得连忙叱责:“放肆!” “此等怪力乱神之语,娘娘日后切莫再说了!” 温长瑛冷笑,仇视着眼前的‘强盗’们。 程瑜弱弱道:“殿下,恐不能再耽搁了,娘娘她看起来……” 未说出口的话,最戳人心。 谢庚鹤沉默,最终上前扣着温长瑛的手,将人圈在怀中。 他想故技重施,温长瑛却死死咬着舌尖,一开口,就有血溢出。 “别想打晕我。” “谢庚鹤,你当真是……狠绝到了骨子里!” “一月为期,你早已破戒,若是不签和离书,我便用自己的办法了!” 谢庚鹤眸子微缩,沉声:“把酒砸了,孤给你和离书。” 温长瑛攥着拳肉,掐地掌心发白。 “不。” “两个我都要!” “阿瑛!”谢庚鹤警告,“你莫贪心。” 他身上有股松木香,萦绕在温长瑛的鼻尖,以前是安心的味道。 如今,却让她遍体生寒。 贪心? 到底是谁更贪心呢? 非要把好好的情谊消磨殆尽,偏把她逼成疯魔的样子,坐实宫中小人算计。 到这一步,还要怪她贪心?! 温长瑛来不及跟他争,见匠人已经去挖了,她挣扎着要去拦。 身上的桎梏却越来越紧。 谢庚鹤死死按着她,甚至用虎口掐着她的口,不让她咬舌。 “谢庚鹤!” “谢庚鹤!” 温长瑛一声声,尽管含糊不清,却声嘶力竭。 她眸中最后残存的一点微光,也殆尽了。 嘭嘭。 她一拳拳砸在谢庚鹤肩上,从愤慨到无力。 温长瑛眼睁睁看着那些酒被一一砸掉,酒水浸透地下腊梅的根系。 泥土混着酒香,逼得温长瑛眼中发狠忘情。 她一时急火,吐出口血来。 “阿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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