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这项工作向来都是由她来负责，岑秀秀也每回都会提前做准备，认真对待这个工作，每次到秦大哥家的时候，都会详详细细的跟他说上好一会儿话。 想到这，岑秀秀失落的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跟着落下，在眼下打成一块忧郁的阴影。 今年，她居然都忘了准备，秦大哥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 想到殷月茹，岑秀秀一边拿了本子往家属院走，一边暗暗咬牙。 她承认，两人能在歹徒的手下活下来，的确很了不起，但她知道，殷月茹明明就是个抠抠搜搜的性子。 那时候在医院，她就是给那几个孩子吃块罐头都不乐意，现在倒好，当着大家的面重新装作一副大方的样子，可只有她知道，殷月茹是个什么样的人。 “咯吱咯吱——” 这时候还没到三九天，但是外头的雪完全能够没过靴子，岑秀秀走在雪壳子里，只有咯吱咯吱的雪声响起，里头的鞋袜全湿了。 她越想越委屈，等真到了家属院，询问起来的时候也只是例行公事，家家户户问了两句，纸上随便写一些东西就过去了。 但一直到殷月茹，在她开门，岑秀秀对上她明媚双眼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鞋里的雪水浸的人格外难受。 殷月茹清楚地感受到岑秀秀的转变，但也只是感觉莫名其妙，像是看跳梁小丑。 这人是真圣母，上回都那样了，换成她都要黑化八百次，结果现在，岑秀秀只是收起了平时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开门之后，他自顾自坐在沙发上，轻轻摸着肚子看向岑秀秀，似笑非笑。 “岑同志，你这做的是啥工作？” 岑秀秀脸色有些苍白，拖着凳子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想到是工作，眼神坚定了不少。 “殷同志，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每年我都会代表军区过来询问调研，探究家属院的资本主义迹象。” “还希望你配合问话。” 哦豁，还直接坐下了，看来这是打算促膝长谈啊。 殷月茹眉头一挑，这两天她营养很好，也配合着瑜伽运动，一张小脸上愈发显得明媚动人，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在她脸上都格外好看。 她殷红的唇角勾起，表情温和：“我还没说话呢，可没打算不配合工作。” 岑秀秀睫毛上下颤动了两下，随后对着上面一片空白的笔记本，装作有问题似的，一个又一个的往外抛。 殷月茹管他真的假的，总之配合着回答，样样都有条理，话里话外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她就知道岑秀秀这厮会为难自己，索性她思想解放，比谁都会说场面话。 但凡能被岑秀秀挑出来一点错误，都算她输。 殷月茹实在是气定神闲，而且岑秀秀发现自己的确挑不出错误，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越发感觉浑身都是雪化了之后的黏腻。 她抬头对上殷月茹认真的视线，同为女人，她都不得不承认她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扣在笔记本上的手指愈发缩紧。 “岑同志，你的问题问完了吗？” 殷月茹见她忽然跟突发恶疾似的不说话了，皱着眉问了一句。 她是真感觉这人神神叨叨的，平地摔就算了，在她面前还动不动就神游天外。 殷月茹记得自己之前在哪儿看过，这好像是暗恋的十大表现来着…… 想到这，她一阵恶寒，眼带嫌弃的看向岑秀秀，结果发现她还是，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殷月茹：“？” 岑秀秀的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段时间的记忆跟胶片播放似的，在脑海里不停旋转，心里积压的委屈不知道该怎么爆发，但眼下，她就是不想低殷月茹一等，就是想在一件事上压过殷月茹都好！ 岑秀秀猛地站起身来，对上殷月茹嫌弃又惊讶的视线，大声开口：“你之前说自己不是资本主义，但你的工作还摆在那儿，明明就是比多劳多得还严重的溢价。” “你这就是掩耳盗铃，其实自己的思想已经完全倾向于资本主义了，不是吗！” 殷月茹头顶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不是，这人来找茬的吧？ 那就直接用魔法打败魔法。 殷月茹唇角颤抖了几下，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随后像气急了似的，站起身来指着岑秀秀大喘气。 “岑秀秀，你到底是什么思想，不光我一个人是连环画的画家，你看看那些赚钱的人，难道全是资本主义吗？” “你就是针对我，也要有个——哎哟，我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要早产了！” 殷月茹话还没说完，忽然脸色苍白的坐在沙发上，脑门上瞬间溢出冷汗。 岑秀秀慌了。 秦大哥现在不在，这件事一定会闹开，如果殷月茹真早产了，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更加怪罪自己！ 岑秀秀又是给倒热水，又是盖毯子，但是殷月茹一直在大声呼痛，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周边的邻居听见！ 岑秀秀一咬牙一狠心，干脆主动去外面呼救。 “救命啊，殷同志好像要生了，大家谁能来帮帮忙！” 这话一出，几乎是十分钟内，能来的人全都赶来了，在后边那条街上的魏媛媛都不管不顾，挺着刚刚有些显形的孕肚被杜金安搀扶过来。 她看见殷月茹这副痛苦的样子，急得眼圈都红了，拉着她冰凉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月茹，你跟我说，是不是岑秀秀干的，你只要点点头，我立马就押着她一起跟你去医院！” 殷月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哆哆嗦嗦的把刚才岑秀秀找碴说的话说了出去，虽然“痛苦”，但是口齿倒是异常清晰。 她要是真莫名其妙被扣上个资本主义的帽子，恐怕生崽崽的时候反而要费劲，岑秀秀这点破烂心思，她现在必须一举戳破。 还有，岑秀秀真的该去看看脑子了，她没开玩笑。 果然，在众人的唾骂声中，魏媛媛哽咽了两下，瞬间站起来怒骂岑秀秀。 “我寻思怀孕了，我不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脏话，省得让我孩子听见，但像你这种贱人，就该教训！”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人家拿稿费本来就有分成，你眼红你也去画，好意思把人家打成左派思想，说她是资本主义，我看你是……” 魏媛媛本来就是个会闹的性子，但她现在怀着孕，而且月份比殷月茹还小那么多，谁也不敢让她真这么骂下去动大气，赶紧上前拦了下来。 殷月茹被众人小心翼翼的带走，一起去了军区医院，而岑秀秀在后面被拉着一起过去，脸色比殷月茹看着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