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我最难过是笑着
石少孑看着李夫人微笑着,抚摸着李唐的短发,眼中都是慈爱和欣喜。
李唐蹲下来,慢慢地把头靠在李夫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脸上是一种暖暖的知足的笑容。
李唐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心跳,那是一个疼爱你的人心跳,那么温柔那么坚定,听着听着,就可以安然的睡着。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母亲和石少孑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知道内心有多吃惊:那个平日里冷冰冰,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仿佛除了呼吸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她还活着的母亲。
她正轻轻的抚摸着孑的手,笑的那么的慈悲。慈悲中,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和怜惜。
阳光静静地照着她的脸,她还是那么美丽,就像记忆中的健康美好的母亲一样。仿佛时光从没有在她的脸上她的心里刻下痕迹。
会流泪的母亲,会笑的慈悲怜惜的母亲,一个可以拥抱自己,抚摸自己头顶的母亲,这,才是他最最想要的。
曾经的他,一直想着要报复,要让那些使自己痛苦的人,更加痛苦。
这一刻,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里,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要是就只有这么多,这有这么多。这就足够了,足够足够的多了。
而这一刻,是石少孑一次又一次的隐忍和关怀,甚至是把自己的伤口解开,当做救赎麻木的解药。换来的。
而那个人,就在这样温暖的场景里,悄悄的退去。无声无息。
他就如同母亲的天使一般,倔强的一直拉着她的手,陪她走出迷雾,走出阴霾,一直带着她走到阳光中来。
李唐静静地想着,温暖的笑着,秋日的阳光里,他想着一幕幕往事,慢慢的他真的睡着了。
他梦见16岁的自己,第一次看到18岁的石少孑。
这一次李唐没有走上前去,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那个单薄的,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少年脸上。
而是,迎着石少孑的笑脸,站在原地,一直温暖地笑着……
梦中,他呢喃着:“哥,你一定要幸福,哥,一定会很幸福,哥……”
李夫人轻轻为他擦去眼角的泪,脸上的笑意里多了一分欣慰。而石少孑,却从温暖一脚踏入冰冷的寒冬。何问已经,订婚了。
她,已经是自己弟弟的未婚妻。
她,永远都是一个连梦都不该梦到的人了。
石少孑在阳光下走着,却感到浑身冰凉,仿佛血液已经冻结。
何问,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就像一个路标,一座灯塔,一颗小小的太阳。像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救赎。
他可以救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可以原谅别人,却对自己无能为力。
早知道会是如此,就应该那天在江桥,抓住的她手,看着她的眼睛,大声的告诉她。
即使得到的答案是让他心痛的,让他难堪的。
却终究算是对自己,对这刻骨铭心的日子,一个交代。
如今,再也没有机会了,永远也没有可能。
他跌跌撞撞,颠颠倒倒,明明该打车回家。他却深深浅浅,磕磕绊绊,直到深夜,才到了木屋。
没有开灯,他和衣躺在小**。睁着眼睛,不敢再去想她她是自己的弟媳,弟弟的未婚妻……
他悲哀地想着,苦笑着,继而自言自语:“就算李唐没有向何问求婚,我不是还是要娶柳依依吗?我现在难过什么?本来就不可能属于我,我还难过什么?!她从来没有属于过我,我什么都没有失去,却怎么感觉失去了一千遍,一万遍!”
可是,越是这样说着。他越是难过,甚至特别特别想喝一杯。喝一瓶。
他想起柳依依给自己喝的那瓶,带麻醉剂的红酒。
现在要是有一瓶,是不是真的可以救他。就不会这样的痛苦难熬了?
林洛儿离开的日子里,那么难过,都没有想过要放肆放纵,没有想过要喝醉。
原来,不是自己真的定力那么好,只是,还没有伤到最深,痛到最疼。
现在的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他完全没有办法掌控。他想喝点酒,让心归位,别再这样疯狂的撕扯,像要跳出胸膛一般。
他的脑子里,都是想做一件疯狂事情的想法,想不顾一切疯狂一次,颠倒一次的想法。却不知道自己除了喝点酒,究竟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但是,他渐渐地失去了力气,连去买一瓶酒的力气,连起身倒一杯水给自己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在**躺了一夜。
不知道是深夜归来,着了凉,还是心情抑郁无法抵御夜寒。
第二天的中午,他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发冷,一摸额头:自己正在发高烧。
病,也是一种麻醉吧。他身上很沉重,感觉每根骨头都在酸痛。
而心里,却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莫名的感激起这突如其来的病症,觉得老天待他不薄。苦闷一夜的他,终于笑了出来。
一个在最困苦的时候,还可以感恩,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就算山穷水尽,穷途末路,总算还是有救的。
只是,笑归笑,单身的人,最怕的就是生病。
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做。天塌下来,一个人顶。哭就哭,笑就笑,生生死死,孤单冷清寂寞,都觉得没所谓。
而生病了,就特别想有个家,特别希望身边有个人,哪怕就是问一句:你好点了吗。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的简单。
而对于单身的人来说,却是这样的难。
石少孑挣扎着坐起来,扶着桌边,摸到一杯隔夜的凉茶,喝下去。
身上更冷了。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牙齿珂珂发响。
他又躺下,在一点点的挨着。
没有力气去拿药,没有力气去再倒一杯水。
他苦笑着,原来,自己常常觉得无用的电话,是可以救命的。
可惜,现在已经不知道被自己丢到了哪里。
四爷爷呢?他好久不在家了。
自从吃完第一疗程的药,他就走了。也许又去深山采药,或者,云游四方了。
人家说,由奢入俭难。石少孑是由家入单难。
原来总是一个人,不觉得怎么。
漫长的一个人的日子里,那些突如其来的病症,他也是这样一点点的熬的。
可是,前些天,突然家里多了个长辈,那么疼爱自己。家一下子温暖起来,他幸福的感觉不真实的时候。
人又突然离开了。
他的心,被硬生生的挖去一块。
如今更是想到从前的温暖,温馨,心里难过了一阵又一阵。
人要是生病了,最容易想起曾经温暖的时刻,健康的时刻。
这个时候才知道,平日里,平平淡淡的日子。有多么幸福,多么值得珍惜。
他渐渐地想起平日生活中的细小的美好。
觉得,只要一个人不会在这样无人知道的时刻,莫名的挣扎着死去,很久以后才被发现。
那么,其余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算是好事。
这么想着,他又笑起来。想想自己要是这样死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第一个进来,被吓的半死的会是谁呢?
何问?柳依依?张敬孝?四爷爷?诶?可能是快递,有个书迷说给自己写了本书,要邮寄过来让他也看看……
想到快递小哥找个死人签收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又笑了。
心里轻轻地痛着,在这笑意中,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