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孑，你的东西掉了！”何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石少孑一回头，何问正低头看着那张手里的纸。 何问的表情从平淡，渐渐地变成惊讶，变成不可思议，最后成了不可抑制的愤怒。 石少孑僵直地站着，呆呆地望着何问，他知道，事情走到这里，已经无法挽回。 何问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拿着纸的手在微微的发抖，她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说完：“这……这是……真的吗？” 石少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看着她，面对这句破碎的质问，他失去所有辩白的力气。 难道不是真的吗，木木被带走了，钱已经在李唐最难的时候，放在了他的门口的信箱里。 儿子已经不是他的，钱他已经收了，花了，没了。难道这不是真的？他多希望这一切是场梦，一场可以醒来的梦。醒来可以看到，小小的木木安静地睡在自己的身旁，他们还是那样亲密无间，相依为命。 可是，这就是真的，最残酷的，都是真的，只有太美好的，才有假的可能。 这个残酷的现实，从来就没有变过。一直就是真的。没有第二种解释的可能。 “回答我，回答我。只要说不是，我就相信你。石少孑，你回答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比谁都爱木木，这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何问的眼泪一颗一颗，不断地落下来，她睁大眼睛，努力地望着眼前悲伤的男子。 希望从那里，得到想要的那句答案。哪怕是个欺骗。 “何问，把它还给我。”石少孑伸出手，去接那张纸。 “先回答我，说这不是真的。石少孑，你解释解释，我求你解释解释。不要沉默，不要沉默，辩解一下，说这不是真的！石少孑！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何问把纸紧紧握住，拼命的摇头，泪水肆意：她不要相信石少孑是这样的人，石少孑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的，他是干净简单的，他是温暖直白的。他是那个心思柔软，沉默细致的石少孑，不是这样冰冷冷酷，不是这样冷血无情的男人。不是的。 “何问，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现在只求你，求你不要再追问下去。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他没有想到，何问会是伤心了。 她从来都是坚强的，是独立的，就算有伤害，她也咬咬牙，笑着去说：算什么。就算害怕，也要用愤怒和倔强来面对。 今天，却把这样脆弱的自己，放在自己的面前。 没有了坚强的面具，她哭得像个孩子。让石少孑痛的想要把她搂在怀里。 “石少孑，木木走了，木木他走了啊，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恩。” “石少孑，你是个坏人，你是个坏人，你是个大坏蛋！”何问走上前去，打着他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石少孑任凭她发泄着，直直地站着。 突然，何问紧紧地抱住石少孑，哭了起来。 “我好难受，好难过。这些天，我一直很难过。真的很煎熬。你知道不知道？我害怕柳依依受到伤害，我一直逼问你。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你爱的不是柳依依，而最后因为责任和她在一起，我也会心很疼的。我也会很疼的。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很坏。我到底该怎么办，两个都是我的朋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难过，也不想她痛苦。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何问越说越难过，泪水，把石少孑的肩头的衣衫打的一片湿。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听着这句，石少孑心里突然觉得，就算是真的这一辈子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有这么一句：我会疼的。也就够了。也能好好的走完这一生。 “告诉我，这个不是真的。这个合同不是真的。你爱木木，比任何人都爱他。你去追他，告诉他你是他的爸爸，这个钱，我帮你还，我们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傻瓜，只有和他的父母在一起，他才有家啊。如果他只有我，就什么都没有。你明白吗？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我还有什么可要求的？我还有什么要求？别说是分开，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你明白吗？不是他们抢了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他们，我不能把他们分开，他们才是一家人。有一个家，多幸福。我不能得到的，我希望木木有。我希望他能有个完整的家。我给不了他，我，我一个人。一个人，不是家。我没有家，你明白吗？我不希望木木和我一样。” “你还有我，石少孑你还有我呢。”何问看着眼前，这个双眼泛红，声音颤抖，却固执不肯再落泪的男人，心里痛的翻江倒海。 何问扬起手里的纸，“撕拉”一声，合同成了两半。然后，她慢慢的，把这纸撕得细细碎碎，如同一捧碎雪。 “跟我走。”她拉着石少孑。 江桥下车。 何问站在江桥栏杆前。 她把那些纸，放在石少孑的手心里。慢慢地说：“我今天，背叛我自己的原则。永远不再追问这件事，这把纸飘落的地方，就是这个秘密永远消失的地方。只要你记住，还有一个木木，一个孩子，等着你牵他的手回家。给。” 石少孑看着那捧带着字字句句撕扯他心肺的纸片，心里更加沉重起来。这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很重要，很重要的决定。 一阵江风吹来。他用尽腕力，向空中一撒。 那些纸片，纷纷扬扬，打着璇儿，在太阳下翻着跳着，慢慢向江心撒去…… 风里，何问的那句话，还一直在石少孑的耳边回**：“只要你记住，还有一个木木，一个孩子，等着你牵他的手回家……” 孩子，你等着，我带你回家。 纸飘落的地方，就是秘密永远消失的地方。过往不再。 让那些可怕的，难堪的往事都随风而去。 孩子，让我带你回家。 “我说完这句话，就去找柳依依。给她和孩子一个家。”石少孑低低的，看着江风中翻滚的，如同樱花坠落的纸片，喃喃地说：“何问，我有句话，一直没有对你说。我一直，一直都想对你说，其实，我……” 艰难的，说完那三个字，他回过头，空空的江桥上，只有他和风。 地喃的那一句，情真意切，珍藏许久的那句，都散在风里，像是从来没有人说过…… 只有这风，和这风里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