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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丧权辱国的温存

石少孑没想到,这个”报答救命之恩,必须答应的事。”居然是被强行带到医生这里。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大部分人变成听话的小孩,这大概就是医院了。石少孑一在医院门口被何问拉下车,他简直有种被押上刑场的感觉。他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进去,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进。 可他没想出什么不进去的理由。于是,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任凭何问怎么拉他,他就是倔强的一动不动。 何问的火,被他毫无道理的固执激发了出来。她猛的甩开石少孑的胳膊,冷冷地看着他。石少孑以为何问又要言词激烈,批得他体无完肤了,他僵直地站立在原地,己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时光就这样,滴滴哒哒的流过,两个人,默默的僵持着。 小何的目光,冰冷而犀利,仿佛一把利剑,让他如同聚光灯下的小老鼠一般,原地不动,不是淡定,只是努力掩饰慌张心虚罢了。 “何问。”石少孑终于败下阵来,只有丧权辱国,缴械投降。 何问得意地咪起眼,抿嘴扯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 很多的不安都是人愚蠢的预想。 石少孑慌张、焦虑,他想的几万种可怕的后果,都没有发生。今天当班的,竟然是那个爱心泛滥的张敬孝医生。 看到张敬孝,石少孑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刚想说什么,小何走过去拍了张敬孝的肩头:老张。石少孑被她吓一跳:张医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一米八九的身高,皮肤自皙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文帅气,哪里老了? “小蚊子?!”张敬孝扶扶眼镜,摆出一个“不可思意”的表情。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小何身后的石少孑,一副很想八卦的样子。 “我朋友,石少孑。”何问单刀直入,不给他追问的机会。自己转身走到门口,留下一句:我在门外等你。直径走出去,关上了门。 “你识认何问?”张敬孝意味深长地坏笑了一下,在他看来,何问的表现是欲盖弥彰。 “张敬孝先生,你还是先问问我的病情好吧?”石少孑最受不了张敬孝八卦了,自从八年前认识,他再也没有换过医生。 有的人没有防御的能力,所以上天给了他特异的功能感觉。石少孑就是这样,他可以凭第一感觉判断出,这个人,是否可以信任。无端的信任。 张敬孝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好好,我来给你看看。”张敬孝收起他无可比拟的八卦之心,瞬间换上了专业专注的表情,拿起听诊器,给石少孑检查起来。 打吊瓶的屋子,是个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紧挨着配药房。而护士办公室,在走廊另一端。中间隔着一病房。 张敬孝给石少孑开了三天的药,说是打完要检查,才能再开药。嘱咐何问,照顾好石少孑,这几种药有可能出现用药反应,要慢慢打。还特地说,最好吃了饭打。 何问听张敬孝这样说,心里有点紧张。她脱口而出:“石少孑是怎么了?什么病?” 张敬孝讳莫如深地看了何问,何问尴尬地笑了一下。知道这是张敬孝的职业操守,如果不能说,无论是谁,也不会说的。其实何问也是知道的,所以才在刚刚主动回避,现在的询问,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静点室在走廊的尽头,而护士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中间隔着的是一排病房。 石少孑坐在对门的椅子上,已经开始输液了。何问则和其他护理的家属一样,做在患者旁边,看着输液瓶。 一会儿,她觉得这样很累,脖子都要酸了。她左右的晃晃头,颈间有“咔咔”的响声。原来世界上最辛苦的事情,是一动不动的等待。小何连忙站起来,暗自挺了挺腰,直了直背。 石少孑可算是最乖的病人了,自从护士打好针,他就一个姿势,一下也没动过。现在,瓶子里的药水已经滴了一半。 “喂,你,”何问抬抬下巴,示意石少孑“你渴吗?我去买水来。” 没等石少孑回答,何问已经走出去了。 石少孑无奈的笑笑,何问就是个急脾气,只要是她做了决定,别人就只有被通知的份儿。不过,其实自己真的有点渴了。药水的反应让他嘴里有种苦苦又涩涩的味道。很想喝点水缓解一下,但是他很不习惯麻烦别人,所以一直没有说话。一直一动不动,也是怕自己把针弄移动了位置,还要麻烦护士来帮忙。 “你渴了吧?”何问回来,看到石少孑正抿着嘴,好像有点渴的样子,面容也有些疲惫。 “嗯,的确是很渴。”石少孑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微笑,自从知道何问去买水,他似乎更加的口渴了。这就是有目的的等待,更渴望结果,也更难捱。他忙伸出没有打针的手,去接水。 小何本想递给他,可看到他乖乖的样子,就突然想逗逗他。于是手一晃,把矿泉水绕了个圈,又拿了回来。“想喝水吗?”她扬着下巴得意的看着他,眼睛里是坏坏的笑。 石少孑无奈地望着何问,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知道,这个何问,又要为难自己了。 “想喝就苦苦哀求我,不然,就渴着吧。”何问挑高眉毛,晃晃手里的矿泉水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石少孑没想到何问会这样“照顾”他,不是刚刚何问还对张敬孝说的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吗?石少孑啼笑皆非,只是,真的很口渴,嘴里的苦涩味道,更浓重了。张大人还特地交代,打这种药,一定多喝水。他,真是不得不喝了。 “你不要欺负病人,我真的很渴。”石少孑只好软硬兼施,可惜,何问是不吃这一套的。 “我不会心软的。”何问眨眨眼睛,一副“看透你心思”的表情。“快,苦苦哀求我。”看着石少孑有点慌张有点尴尬的表情,何问要憋不住笑了。但,她努力抑制着,一脸的严肃。 “额……”石少孑看了看周围,有一个大爷在他们的左侧打针,没有陪同。右侧,有一个女孩子,很白净漂亮,有个男子陪在她旁边,应该是她刚认识的男生,两人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那个男子也白白净净,说起话轻声轻气,像个女生似的。 他们都时不时地望向着这边,貌似这无聊的静点室终于有点好戏看了。 “嗯……”石少孑感到自己的汗都要下来了。真没有想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何问,居然会这样“虐待”病人。可看何问的样子,她真的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吃定了他。 “何问,不要闹了。”石少孑的脸都红了,用最小的声音慢慢的说:“求求你这样好了吧?” “啊?”何问好似没有听见一样,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疑惑,歪着头,耸耸肩。 “求求你。”石少孑只好再稍微大点声,他把头低到快要折断了。 “什么?”何问把耳朵侧过来,就像真的听不到一样。 “求求你,”石少孑只好狠狠心,用正常的声音回答她。但是,何问耍赖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她挖挖耳朵,摇摇头。 “我听不见。”一点也不像在说谎,还很无害地笑笑。 石少孑真是被她折磨的丧失了功力,用高一度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态度诚恳地说:“我,求,求,你。”然后,还做出一个我很乖,拜托你的表情。 这时候,他听到静点室里的其他几个人,都没忍住,小声的笑出来。 唉,今天算是糗大了。石少孑只有假装听不到,故作淡定。 “嗯,乖。”何问把矿泉水递给他。还不忘拍拍他的头,作为“奖励”。 石少孑努力了半天,用一只手开矿泉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何况他又有只手不能乱动。“我,打不开。”说完,他就知道,何问是故意的。 何问不说话,继续看着他。双手环在胸前,很安逸的看着他,仿佛不关她的事情。 “好吧。”石少孑知道自己今天真的是要打破原来的自己,做了这些年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不知道,其实,为了一个人,做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小事情,也就是为了一个人,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自己,也许这,就是对方喜欢的那个自己。 “我,求,求,你。”石少孑用高几度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态度温和地说,并且给了何问一个“你赢了”的笑容。静点室里,又是一阵笑声。不过,石少孑已经不觉得有多尴尬了,反而自己也笑了。 “咳,咳。”何问一本正经地说:“石少孑先生,我很愿意为您效劳。” 小何开心地笑着,打开瓶盖递给他。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越动听,那笑容自然、清新,没有一丝掩饰和做作。石少孑的心情,也突然就晴空万里,沉寂很久的心像一下子打开了一个天窗,有层层的阳光照射进心海来,那样暖暖的,亮亮的。 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何问很温柔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从来都是石少孑照顾别人,很少有人这样体贴的照顾他。他有些不适应,他有点磨不开,只是笑笑:“我不饿。” “说,吃什么?”何问马上换了不容拒绝的表情“快点。” “那,吃盒饭好了。”石少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盒饭,很近。他不想麻烦何问走太远。 “哦?”何问没好气地说:“你喜欢他家的虫子还是沙子?我让他多给你来点儿?” 石少孑低头不说话了。他知道,这家是有名的脏,但是生意还是很好,因为靠近医院没有第二家了。 “你等我。”说完,何问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只剩下石少孑一个哑口无言的人,和两个羡慕的表情。这时候,其实大爷也饿了,没有人给他买,而他呢,也不放心不认识的人给自己买吃的。而女孩,正吃着有沙有虫的盒饭,是她刚刚相亲的白净男朋友买来的。 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小时候,自己生病,妈妈都是包饺子给自己吃。也是这样,热气腾腾的,要自己“快点吃,趁热吃,别凉了。” 望着冒着热气的饺子,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何问,石少孑鼻子有点酸。 是不是一个人呆太久,就特别容易感动。还是一个人,病了、饿了的时候,特别的脆弱,特别承受不了别人关心的眼神。他连忙拿起筷子,放一个在嘴里,然后转过脸去,自己眼眶的闪闪的光不能让何问看见。 其实,何问已经发觉石少孑有些反常。看到他别过脸去,就猜到他是情绪有点不对。有时候,人最可贵不是看透,而是看得透,却不点透。也就是说,有些人,让人记恨,不是真的做了可恨的事情。只是,看到别人的痛处,急于去戳破。 何问心里也有点润润的,有点酸酸的。她想,一个容易感动的人,应该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吧?她不想在这样一个时刻,对这样一个人,穷追猛打。所以,她假装没有看见,也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默默地,吃着一盘饺子。像是恋人,又像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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