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淹没小城。 何问没有再领着砂子蹭饭，而是告别韩大婶，说要带砂子去一个地方。 江边的草地。 何问索性躺在草地上。望向夏天傍晚的夜空，悠远深邃，星光点点。美得让人陶醉。她安静的想起一个人，一个美丽多才，善良热烈的人，就如同这如水的月色，那么单纯，又那么深邃。她一遍一遍地在心中说：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在想你，在想你。你知道吗？我又来到这里。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一颗心，仿佛被掏空了，随着晚风漂漂****，坠落着，却找不到谷底。 小何突然的沉静，让砂子无所适从。 他也识时务地躺在一边，沉默着。这时的江边，微风习习。江水的湿润味道，滔滔浪声。草丛中有的蛐蛐叫。还有身边，可爱的人儿。 砂子突然觉得，久违的幸福感，悄悄降临。他闭上眼睛，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让这种心醉似得美好，包围着自己。 两个人，都在夜幕下，安静下来。他们没有想过，就在清晨，他们彼此的沉默，还稍觉尴尬，而这时就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各自想着心事，聆听着小城轻浅的呼吸。 之可惜，他们的心境，却如此不同。 小何仿佛想起什么。她拍着脑袋，小声嘀咕：“我怎么这么笨啊，居然忘了。”砂子望向她。“等我。”声音刚落，人已经走远了。砂子笑笑，这个才是何问吧？ “给！”砂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拉罐就丢了过来。他忙慌乱地接，差点被砸到。“这？”他拿着啤酒，有点不解：她要不要和一个比较陌生的男性，在江边喝酒？难道她认定自己就是安全无害男，所以，根本不怕什么酒后……石少孑，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被自己的“龌蹉思维”给吓了一跳。 “今天陪我喝酒，不醉不归。”这个，不是聊天。是命令。 “我……我，我不太会喝酒。”砂子拿着啤酒踌躇起来，他这才明白自己有多乖，这些年，就算最痛苦的时候，也未曾买醉过一次。但美人美景当前，他似乎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煞风景。于是，他艰难地说：“我，可以，试试。” “干！”何问麻利地打开啤酒，一饮而尽。“干杯。”砂子也打开啤酒，刚喝一口，就被呛得咳起来。狼狈地弯下腰，拍着自己的胸口。他越怪自己笨拙，越想快点好起来，越是咳的厉害。 “你也不抽烟吧？”小何无奈地摇摇头，帮他拍着背。他点点头，眼泪都呛出来了。“哎，极品。”她轻叹着，听不出是挖苦还是赞扬。“那你先多吃点东西，我也买了吃的。”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拍了一阵子，这才算平息了一场尴尬。 夜色渐渐深了。两个人，也醉意渐浓。“喂，问你个问题。”小何双手捧着啤酒，仰望星空。“嗯？”砂子紧张起来，怕她问出什么尖锐的问题来。“你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我？”砂子没想到会问到这个，他沉吟片刻。“早上给自己做鸡蛋面。”“然后呢？”见他没有继续说，小何穷追不舍。“就这样。”“就一碗鸡蛋面？”小何很泄气，笑他道：“那韩大婶每天三餐都是生日宴级别。” “那，有没有过的最开心的一次？”她又开始八卦起来，不依不饶。 “最开心……”他仿佛被布置了作业的小学生，努力地思考起来。 “那，应该是雪很大的那年……”他声音低缓，慢慢陷入回忆。看故事开始了，小何忙坐近点，在砂子对面，双手托腮，认真地听。“那年冬天，雪特别大，我生日的那天，又下了大雪。” “那天，她一整天在我身边，为我学做蛋糕，陪我聊天。傍晚的时候，蛋糕做好了。雪也停了。她提议，我们到江面上去切蛋糕。” “那个夜晚，美丽极了，就像今晚。江面上，很安静，很空旷。连一丝风也没有。我们在江面上，点起蜡烛，坐在雪地里唱生日歌。吹了蜡烛，追着跑，抢着把蛋糕抹到对方脸上。” “跑累了，就躺在雪里聊天。我们还彼此许愿，如果哪天有哪个人不在了，另外一个人，要在雪上写下自己的思念，让春天的阳光带到天上去。带给在天堂的人。” “如果夏天，下雨了，地上的人就安静的听。天使会把那个想念的人的话，放在雨声里。” 小何从来没有听过砂子讲这么多话。原来，他的声音这么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深情的述说着，长长睫毛下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幸福。原来，他快乐的样子，这么让人沉醉。如春日阳光，那么明媚温暖。 故事讲完了。砂子情不自禁地薄唇上扬，眼带笑意。他回头问小何：“你说，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很傻。” “你们那个时候，很小吧？” “嗯，我十八。她二十。”他感叹道：“都八年了。” “哇偶，还是姐弟恋。哈哈。”“是姐弟，没有恋。”砂子忙解释。 “你猜我信吗？”小何坏坏地笑道。“我不会骗你的。那时候我还小，在上学。不会早恋。真的不是。” “好吧，看你紧张的。”小何笑笑，看他忙着辩白，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翻旧账的女朋友。“美好的十八岁哦。”小何也感叹起来。 “来，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干杯！！！”砂子也豪爽起来，仿佛是小何附体了。 “好的，老年人，干杯！！！！”小何调侃着。两个人对视，开怀地笑起来。 “来，再干一杯。”小何又举杯，这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举杯了。砂子为难的看着她，没有举杯。他真的是被小何的酒量吓到。她频繁举杯，砂子叫苦不迭。 “好吧，我来点说法。为了，今天，我只做我自己，不管任何人，干杯！”这算是什么“说法”？砂子无奈的笑笑，就算没有这个借口，他还是要喝。因为，他似乎是没有办法拒绝小何的要求。拒绝她，很难。 “谢谢你今天陪我，一会午夜要陪我去广场听钟声，许下生日愿望，好不好？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没有人愿意陪我这样发疯。如果同意，你就干杯！” “好。干杯。” “干杯。”这是今晚，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身边，已经散落着许多空拉罐。一饮而尽，他觉得身上有了阵阵暖意，有点儿迷迷糊糊，一颗心，忘记了许多负重，飞扬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还是那个站在丁香花开满的街边的小小少年。天那么蓝，花那么美，幸福永远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