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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光鲜

杨林在生气,气她不回家,气她不讲话,气她把生活过得那么糟糕,在外面却光鲜亮丽。 “枝枝。” 杨林晃晃她,她睁开眼,眼里很多种情绪凝固,他低声道:“你怎么了?” 杨柳摇头,窝在他胸口,只是窝着。 第二天她去上班,又是永无止境的加班,既没有加班费,也没有什么补偿和保障,她托腮看着那些资本家谈笑的丑恶嘴脸,又看了看在每个隔间埋头工作的青年人,叹了口气,迅速结束今天的工作,然后到楼下买了一杯拿铁咖啡。 她有些酗酒,忍不住往里面倒了少量的果酒,就在车里喝,喝完了才知道自己不能开车,想了想,没有冒险,她贱命一条,没必要带着别人一起死,于是从车上下来,打算打车回去。 A市的商业圈每分每秒都在亮着灯,她路过那些商城和娱乐场所,仍旧穿梭着人群。公交车上打着冷灯,有人默默地看向窗外,意外和她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眼睛。 她索性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等车来了,便走到后排,虽然这时候没什么老头老太太让她起身让座,但她还是下意识坐后面,看着外面车流攒动,然后被水珠打得扭曲溃散。 杨柳看着骤起的倾盆大雨,有些担心地望向天空,高楼之间有闪电划过,杨柳脊背发凉,整个脊椎都在阵痛。 杨林也看到外面打闪了,担忧地给她发消息。 【回来了吗?我去接你。】 她不敢动,好不容易熬到家门口的公交站,她踩着高跟鞋在水里一路小跑,险些跌倒。 她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建筑、人群都在晃动,杨柳看到他拿着伞站在楼门口,吓得忍不住喊他:“杨林哥!”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杨柳被雨水打到眼睛,一时间记忆错乱,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紧紧靠住了墙。 杨林也看见她扶着墙不敢走路,便快速过去把她裹起来抱在怀里,杨柳听到天空中又打雷了,惊惧地望着他,杨林温声哄她道:“我在,没事了。” 这晚雷都没停,杨柳平常没那么害怕,只是不敢动,这次吓得手脚都在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杨林只好帮她洗澡擦干,给她讲故事,杨柳没有被小兔子和小熊猫治愈,她浸在自己的噩梦里,一夜没睡。 杨柳第二天眼底乌青,整个眼球都是红血丝,外面的雨停了,杨林听到她请假才放下心。 杨林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怕雷阵雨的,她小时候完全没有怕过打雷,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年,她被雷声吓到了,从**掉下来,又抽着鼻子爬回他的怀抱,从那天开始,每年打雷她都会感到害怕。 杨林觉得她状态异常不佳,因为之前总会有几天是快乐的,他和她住在一起这段时间,基本没见她的眼睛笑过,杨林抱着她晃着,她没有哭,空洞地望着他,他感觉怀里的人的生命都流失殆尽,顿时揪心起来,低头问她:“枝枝,你怎么了?” 杨柳慢慢合上眼睛,侧过头沙哑地说:“没事。” 她现在没有任何力气去伪装自己,或者去考虑快乐了,工作太累,她不知道杨林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很弱,没办法做到把快乐都留到家里。 她回到家,满脑子都是空虚和疼痛,她只想喝一杯酒,把安眠药吃了,结束这屎一样的一天。哪怕杨林在,她也没办法笑出来,没办法跟他讲话。 她想说什么,嗓子就好疼,好像碎骨头在她喉咙里乱割。 杨柳很困,睡了过去,他就抱着她,杨林摸了摸她的鬓角,她连呼吸都是淡淡的。他不知道这种情况120会不会受理,打电话过去形容得前言不搭后语,气得对面以为是恶作剧挂断了电话。他只好坐在她旁边等她醒来,杨柳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三点,杨林给她喂了一些水,她翻过身去,杨林轻轻问:“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说:“我没病,去什么医院。” “杨柳,你答应我的。”杨林说,“你不会丢下我,是不是?” 她想,她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承诺,两年前就跳河了。 因为答应过他,所以勉强活着。 杨林道:“你如果因为我们的关系压力很大,没事的,你可以告诉医生,我们……” 杨柳猛然看向他,咬着牙道:“你敢说!” 杨林以为她确实在忧虑这个,低头哄她:“没事的,不要怕。” 她揪着他的领子让他不许说,不要信那些垃圾医生,他们什么都不懂。 杨柳死命地踢他,不让他讲,杨林抱着她,不会承诺的事他都说不出口,杨柳知道他一向信守承诺,最后也没能逼他答应。 她无力地坐在**,沙哑喉咙,“你为什么就不放弃我呢,我活在这个世界上……” 杨林瞳孔放大,握着她的两臂沉声问:“你说什么?” 她想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动力了,她每天都在劝自己,都是为了他以后生活能够宽裕,可看着冰冷的数字,她也会想,这样真的够吗。 她舍不得,舍不得让他知道,可她装不下去了,她好想死。 杨林的声音骤然穿过她的身体。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对我最大的馈赠,傻孩子,你在想什么…” 杨柳在地狱里,周围很黑,只有杨林像个火团一样,微微的发光发热,杨柳伸手摸了摸,手心都被烫伤,可他还是那么温暖,在她手里跳动,把她的脸都照得热腾腾的。 杨柳轻轻笑了,苦楚、酸痛和感慨,她别过头去,说:“你怎么摊上我这样一个人,你明明那么好。” 杨柳鲜少在他面前说一些自伤的话,她一直都是骄傲的,杨林不知道她曾经的骄傲去哪里了,急切地说:“你怎么这样讲,你很优秀。” “这个世界太大了,我哪里好了……” 她是状元,她的舍友也都是状元。她出国,身边也都是名校的双学位博士。她拼了命进了这个企业,可一个格子间里能塞十个能力好的新人。 在这个人挤人的城市,她只能这样呕血前进,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好大,她二十岁便被这个厌女的社会狠狠甩了一巴掌,这巴掌不同于村里毫无掩饰的性目光,而是那么纯粹的,被剥夺做人的权力,化身为猎物的委屈和无力。 她根本赚不到大钱,不管怎么努力,她底层阶级的命运也没法改变,她固化在这个层面,太想让他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了,可她没有能力,不管怎么透支,怎么劳累,她都没办法完成这件事。 杨柳从未想过自己能这么无能,她明白自己没有那个命,可至少为了杨林。 杨柳现在也没有力气照料他,她这样只打钱的行为,放在那个垃圾山村里都会被吐唾沫,可她就是没有力气。 杨林没想过她会钻这种牛角尖,抱着她道:“没关系,你过得不开心,我们可以走…” 可她不甘心,杨林为了她做了许多事,把她培养到这一步,她不想当逃兵。她固执地留在这里,因为能赚更多的钱,以前不都这样吗,家里都是老人和孩子,青年去城市做工,在村里种地也没什么,但大家都想要更好的生活罢了。 她不想说了,可她被杨林抱着,又生了对他的眷恋,她深深呼气,蹭蹭他的颈窝,她用细微的声音说:“外面有很多好景色,我想你去看看,你要原谅我。” 原谅她不知道还能保护那些秘密多久,她只想完成她做的事,然后带着一切遁入坟墓。 她很嗜睡,蜷成一团,又在他怀里睡去,但她醒来,杨林发觉她精神好了些,他喂她吃了些豆浆,她胃口不错,自己拿了一块三明治吃掉了。 杨柳有时也觉得他和她住在一起很累,想劝他回家,却自私地还想看见他。她慢慢不怎么害怕黑了,杨林不敢问,怕问了她就会想起来原因,有时杨林也会主动地抱住她,两个人在**一阵缠绵,她想要他用一些力气,就灌他酒,说些让他生气的话,她才有解脱的快感。 杨柳感到生活越发的病态,在她抑郁的漩涡里,她不想将杨林搅进来,可她忍不住自己的恼怒,她看到杨林做饭都会烦,他皱眉摔下锅,她又隐隐期待杨林能打她。 可他没有。 杨柳起床看着他睡在她的身侧,她就想要熬过这个夏天,为了能再多看他几眼,她刚稍微有些勇气去面对世界,就因为前面的车辆骤停撞得她满身愤怒。 不仅她撞了,后面也顶了她的车一下,杨柳解开安全带,看着前面下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她没害怕,想去理论,却看到他头也不回的往大桥去了。 杨柳被太阳晒得浑身发冷,颤栗地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跑起来追他,哭着说:“不要。” 可他就是跳了下去,她的手没有抓到那个人的裤脚,眼睁睁看着他摔在水里,只溅起点点的涟漪。 他化成了某个背负着房贷车贷抚养家庭的压力的符号,在各大新闻登报,杨林看见,知道那是她经常穿过的大桥,试探地询问:“枝枝,你有碰到吗?” 她有时会厌恶杨林这样小心翼翼的,躺在**没讲话,杨林躺下来拍拍她,杨柳经常会把怨气和愤怒留给他,杨林不会生气,他只会忍受,她一想到这种事就更痛苦,仿佛是个恐怖的怪圈,她在低迷的情绪中无法突破,忍不住回头吻他,想用爱来纾解这种疼痛。 她醒来浑身都疼,仰头吻吻他的唇,杨林转醒,抱着她温柔地回应,杨柳抚摸他的脸,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离开了。 杨柳胳膊上会出现他紧攥过后的淤青,透过轻薄的袖子隐约可见,连傻白甜许秘书都来问她,是不是被男朋友打了,要报警的。她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地说:“他没打我。” 这下杨柳被打的谣言没传出去,全公司都知道她有了男朋友。 杨柳坐在茶水间的休息座椅上喝茶,几个男同事坐在旁边,都是她的前辈,每天聚在一起口嗨女员工,把调侃女人的身材当做放松心情的必备良药,杨柳看到他们就生理性反胃,想要离开,但周围坐了关系还行的女同事,她便没必要离开了。 她喜欢听女孩子聚在一起聊天,明星、宠物甚至孩子,女人们常喜欢一些琐碎的小事,哪怕是八卦,她们至少不显得很恶毒。 那边男前辈点名叫她:“杨柳,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杨柳淡淡的“嗯”了一声,男人笑着说:“哎,比我们还帅?没选我们,是不是那方面特别好?” 这里的男人或多或少对杨柳有些心思,她长得好看,表面上对人笑吟吟的,可没听说过跟那个男人乱搞,他们就在心里编造装货的形象,不知道用目光凝视了她多少次。 在场的女性顿感尴尬,有人给杨柳解围:“走吧,出去吃个饭。” 杨柳婉拒,托着腮道:“那肯定比你们好。” 在场的女同事差点喷茶,哈哈大笑起来,男人们恼羞成怒,几乎要把脏话说出口,问她看过多少个,杨柳说:“我四五岁就看到我大伯就让我跟他玩游戏,我杨林哥发现了追着他跑了整座山差点砍死他,大伯跑了一路裤子都没穿。” 杨柳说完自己笑起来,然后问对面几个面色尴尬且灰败的男人,笑着说:“你们怎么不笑啊?” 茶水间陷入死寂。 几个女同事看着她要站起来,赶紧拉住她,杨柳头脑轰鸣,大吼着:“你笑啊,好笑吗?侮辱女人你觉得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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