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狠
顾时宜看向顾锦澜。
略显稚嫩的脸上,因着愤怒,有些发红。
虽说,顾时宜告诉自己,重来一次,一定要将顾锦澜割舍了。
可是,听到顾锦澜如此维护顾舒妍,她的心里抽着疼,胸口开始发闷。
这是她十三年来一直小心呵护的弟弟啊。
他出生以后,阿娘没有奶水,侯府也不曾送了奶娘。
小小的顾锦澜,只能喝一点儿米汤,时常饿得直哭。
顾锦澜哭,阿娘也跟着哭。
五岁的她,去求赵氏发慈悲,想要为顾锦澜求一个奶娘。
她跪了许久,赵氏对她说,“喝了这个,表示你的忠心。”
那时候,她不懂太多,只知道,府里都说,阿娘不得宠,侯爷再不会来,弟弟肯定会饿死。
她不想弟弟饿死,就那么喝了赵氏的洗脚水。
这样,赵氏才给青梨院送了一头羊……
各府的公子少爷,都会开蒙读书,府里也会给请了先生教导。
赵氏哪里肯让顾锦澜去读书。
她求了赵氏许久,讨好她,伺候她。
为了能换顾锦澜一个读书的机会,她吃馊饭,挨了鞭打,为赵氏洗脚,端屎端尿……
足足一年的时间,赵氏终于开口,为顾锦澜寻了一位开蒙先生。
赵氏还借此在宁安侯面前卖好,表现她作为主母的大度,为顾锦澜着想……
“姐姐,你害得妍姐姐摔倒,她还为你说话,你快点儿向妍姐姐道歉!”
顾锦澜的声音再度传来,拉回了顾时宜的思绪。
“我没推她,为何道歉?”
顾舒妍立马点头,“是的锦澜,姐姐没推我,你们真的误会了。”
她将手里的药膏直接塞进顾时宜的手心里。
然后将顾寒舟和顾锦澜拉走。
“阿兄,真的不是姐姐。”
“锦澜,你不是要去书院的吗?别耽搁了,免得被夫子责骂……”
顾时宜看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确实,他们才是一家人。
她自己就是个外人。
幸好,她这个外人,终于可以脱离侯府了。
福泽园内。
赵氏已然用过早膳。
冯嬷嬷在一旁问道,“夫人,大小姐的嫁妆,可还需要再行置办?”
赵氏擦了擦嘴,将手搭在冯嬷嬷的胳膊上,轻笑着,“置办?她也配。无非就是程青梨那个女人带过来的野种,侯府为她遮风避雨这么多年,她需要感恩才是。求得多了,与她低贱的身份不相符。”
“夫人说的是。”冯嬷嬷说道,“大小姐确实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夫人敲打着,着实辛苦夫人,夫人也是为她好。”
赵氏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冯嬷嬷,我今儿这发髻如何?”
“大小姐伺候人的本事,自然是极好的。”
赵氏听了开心,“你先去安排着,待妍儿出嫁以后,我要带着时宜去清远寺祈福,顺便住上一晚。”
冯嬷嬷跟在赵氏身边多年,人精一样。
“老奴明白,届时为大小姐安排一处偏僻一些的院子,毕竟大小姐喜静。”
赵氏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她也不要怪我,怪就怪,那萧秉初带着战功回朝,得摄政王赏识又手握兵权。一个勾引未来公公的水性杨花的女人,在偏僻的院子做些什么,也是人之常情。这般好的亲事,她一个野种,还是不配的。”
既然不配,那便将婚事毁掉。
*
汀兰苑。
二姨娘薛令柔心疼地将顾舒妍拉过来,“春桃说你去给那贱蹄子送药,她还推了你?”
顾舒妍摆摆手,春桃将人带出去,还关了房门。
“娘,我没事儿,我好好的。”
薛氏拍拍胸脯,这才放下心来。
“你又何必去找她,还给她送什么药?”
顾舒妍拉着薛氏坐下来,“娘,我心里自有打算。”
她要让顾时宜和顾锦澜感情破裂,让顾时宜再没可能倚仗任何人。
待萧秉初死后,她只能留在将军府,任她磋磨。
上一世,江揽月挑拨,一把大火烧死了顾时宜,她都觉得便宜了这个贱人。
想到萧明瑞那个蠢货为顾时宜失魂落魄,她就心里恨得不行。
更何况,萧明瑞为了顾时宜,在外寻了那么多女人,每个女人身上都能找到一点点顾时宜的影子。
这个眼睛像,那个鼻子像……
自顾时宜死后,萧明瑞更是碰都没碰过她!
*
一路回到青梨院,翠微心里跟着揪着疼。
自打从祖宅回来,小少爷便不像以前粘着小姐了。
现在为了二小姐,竟然这么对待大小姐,实在是让人难过得紧。
顾舒妍坐下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看不见米粒的稀粥,还有咬不动的饼子。
她拿起一个饼子递给翠微,“暂且忍忍。”
翠微接过饼子,“小姐,小少爷他……”
顾时宜啃着饼子,“无妨,他喜欢谁便是谁,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嫡母和兄长待他都不错。”
翠微听了愈发心酸。
小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用什么样的心境才能说出这番话。
早膳过后顾时宜便睡了过去。
一夜未眠,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生。
前世种种,皆在梦里。
睡醒以后,顾时宜便开始继续绣她的嫁衣。
这匹布,是阿娘早早为她留出来的。
阿娘说,希望她能坚持到自己穿着鲜红嫁衣出嫁的那一日。
阿娘终究没等到。
上一世,她穿着这一身嫁衣,拜错了堂,嫁错了人,受尽欺辱与折磨。
这一世,她一定要活下去。
外面天色渐黑,翠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您快去祠堂看看吧,今儿小少爷在书院与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打起来了,尚书大人找来,侯爷气急,将小少爷给打了,现在罚跪在祠堂呢。”
顾时宜手上一顿,针尖刺进了指尖。
“不去,你也不必去。”
翠微眼泪落下来,“小姐……”
顾时宜抬头望过去,“翠微,你是觉得我太过心狠?”
翠微蹲下来摇摇头,“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心里委屈,小姐,你怎么这么苦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