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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连绵雨打落山桃花 山野火烧尽旧亭台

桃花山庄牢房地上铺了稻草。 牢门打开。 “嗙!” 云清玄被人扔到稻草上,她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痛苦呻吟着。 牢门关上。 黑暗的角落里,云小影抱着膝盖吓得瑟瑟发抖,她仰头,看见扔云清玄的家丁的腿离开牢房木栏她的视线范围。 云小影忙爬到云清玄身边,伸手摸着云清玄的后背。小影的手臂上全是血点(水蛭吸血所致)。 云小影吓得满脸是泪:“姐姐,疼不疼?” 云清玄躺在地上费力抬手给小影擦泪:“不疼。” 周围四个女孩凑过来。女孩一二面上无伤痕,女孩三可见面上伤痕,女孩四衣服被割破,可见结痂刀口。 女孩一:“怎么会不疼?瞧你这样,今日是被抓去试丹了吧?” 女孩二伸出两只胳膊,上面整片乌青:“吃完那丹药,今日只是浑身疼,过两日就会和我一样,毒素发到表面,甚于刮骨之疼。” 女孩三:“和你们一比,我只是被虐打一番,吃了几顿鞭子,倒是轻的。” 女孩四摸着自己手臂上结痂的刀口,哭出声:“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伤害?” 云清玄慢慢爬起来:“我们没有错,错的是这山庄里的人。” 女孩一叹息:“认命吧……” 其他人或是哭泣,或是叹气。 云清玄故作坚强地笑了,安慰众人,“也许有一天我们能走出桃花山庄呢。” 众人皆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云清玄笑:“如果能离开这里,你们都想做什么?” 女孩一:“先吃一顿饱饭。” 女孩二:“去找我的家人。” 女孩三:“想去看看京师是什么样子。” 云小影:“我……想去找我哥,看看他病好了没有。姐姐,你呢?” 云清玄:“活下去啊。或是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或是当个行侠仗义的游侠,或是隐居田园做个诗人……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行。” 女孩一笑了:“听着就很美好啊。” 女孩二:“忽然觉得身上都不疼了。” 六个女孩头抵头躺在稻草上,脸上都是脏污血很,说着对未来的设想,洋溢着希望。 牢房里狭窄的窗户里射进来一缕日光,不偏不倚打在云清玄和云小影的脸上。 云小影伸手,仿佛抓住了一段日光,笑了。 夜里,云清玄和云小影被推回牢房。 两人向外看,确定没有家丁。 另外四个女孩围上来。 云清玄:“今日庄主拿我们两人换血,试了几次都不成,就把我们扔在丹房外。” 云小影面上带着恐惧:“我们偷听到贾方士说要让庄主选妙龄女子生祭桃花潭。” 云清玄:“庄主说,要在我们当中选。” 女孩一:“什么时候?” 云小影:“明日,午时。” 牢房里静下来,可听见女孩们压抑着的抽泣声。 云清玄:“今夜,我们逃走吧。” 众人均看向云清玄,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云清玄摊开掌心,手里放着牢房的钥匙。 桃花山庄,夜里,家丁们拿着火把在搜查。 云扬站在假山边,古泓一打着灯笼站在云扬身边。 云扬:“明日桃花坛开坛生祭,若是找不到她们几个,就拿你们的命来填!” 家丁一听,纷纷跑出去找。 云扬看见假山边的灌木丛微动,轻手拔剑走过去。剑挑开灌木丛,里面露出一双清澈又恐惧的眼睛,是云小影。 黑暗中,云小影松开了原本和云清玄牵着的手。 云扬认出了云小影,转头看向身边的古泓一,摇头,示意让他别出声。 假山里,古泓一同二人说:“你们暂时是安全的,记住,屈身守命,以待来时。” 古泓一离开。 云清玄抱着云小影痛哭。 云清玄:“都怪我,是我要带她们逃出去的,可我…却活了下来。” 燕十一神情复杂地看着云清玄。 云清玄脸上都是恨意。 云清玄:“我记得她们每个人的脸。古泓一后来告诉我,她们被沉入桃花潭时,她们没有哭闹,潭水没有波澜,周围尽是一群麻木不仁的看客,四条人命,比不得蝼蚁和蜉蝣,都未曾好好感受过世间的样子,就消失在这世上。那日桃花开得正艳,往后年年岁岁桃花相似,一如眼下山庄里的桃红,是江湖中传闻最美的桃花林,也是我心里杀人吞尸的坟场。我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为她们报仇。” 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云清玄狠狠擦去眼泪。 云清玄:“后来,终于被我等到了机会。我要将当年所有的凶手,看客,麻木不仁者,一一诛杀,为姐姐们报仇。可小影当上皇妃后,却忘了要复仇的事情。” 寒刀:“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他们的确是该死。但是皇妃呢?你为什么要杀她?她不是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么?” 燕十一:“你多次跟我说过,你和皇妃亲如姐妹,你为什么杀她?你又将她的尸体带到哪里去了?” 云清玄冷笑:“那是因为她入宫之后,贵为皇妃,忘记了当年和我一起许下‘为姐姐们报仇’的诺言。她入了皇宫不到一年,就给我来信说: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皇妃死那晚,落满了花瓣的潭水中,倒影一轮圆月。 皇妃转身,看清了眼前的人,脸上露出微笑。 皇妃:“你来了。” 灯笼亮起,提灯之人,正是云清玄。 皇妃迎过来,拉住了云清玄的手,“姐姐。” 云清玄甩开了皇妃的手:“我不再是你的姐姐。” 皇妃脸色一变:“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早就亲如姐妹了。” 云清玄:“可是你忘了。你忘了我们的诺言。” 皇妃指了指桃花潭:“我没忘!我来看她们了。我滴入了我的血,我一直记得她们,我记得她们每个人的,每一张脸。 云清玄:“那你为何不和我一起,为她们报仇。只有报了仇,我们才能兑现我们的诺言,她们才能安息。” 皇妃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如今身份不同了。我在深宫之中,每日要面对其他妃嫔的勾心斗角,我很累了,我只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云清玄:“太平?你的太平日子,是她们用命换来的。” 皇妃:“姐姐,也许她们也想让我们放下仇恨,好好地活着。毕竟,死者已矣。” 云清玄:“放下?我没办法放下。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她们在看着我。你若是不愿意,我自己来。” 皇妃握住了云清玄的手:“姐姐,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若是你暴露了,一定会牵连我。我如今贵为皇妃,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云清玄冷冷地看着皇妃,“你果然变了。” 皇妃:“我只是珍惜当下。” 云清玄:“当年你替我入宫,美其名曰要保护我,实际上就是贪图荣华富,是么?” 皇妃:“姐姐,我苦日子过得太久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云小影这个身份,得以入宫为妃,受圣上宠信,我只能把过去的事情都忘掉。可以忘掉的,你相信我。” 云清玄自己脸上露出哀戚。 云清玄伸出手,抚摸着皇妃的脸。 皇妃:“姐姐,我们放下吧,好么?” 云清玄看着皇妃,眼泪流出来,一扬手。 皇妃眼前,一阵粉红色的烟雾腾起来。 桃花林假山山洞,云清玄说完自己如何杀了云小影,脸上露出浓烈的恨意。 燕十一、寒刀看得不寒而栗。 云清玄:“所以,她必须死。既然她忘记了姐姐们,那就让她陪着她们吧。” 燕十一看着云清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云清玄看着燕十一,“你和寒刀大人,愿意将姐姐们的尸骨送回各自的原籍安葬,让她们魂归故里,功德无量,善莫大焉。我从心底感激你们。我为你施针,也是真心想要救你。只是,你病入膏肓,我回生乏术。” 燕十一伸出自己的手腕,苦笑。 寒刀看向燕十一,难以置信,说不出话来。 燕十一看了寒刀一眼,只是对他笑笑。 二人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清玄:“你们都不该回来。但是我也知道,我机关算尽,还是瞒不过你们。好在,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寒刀:“我们只想要一个真相。” 云清玄:“我跟你们回京师伏法。” 燕十一:“你真的愿意束手就擒?” 云清玄点了点头。 寒刀:“可我还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明白。” 云清玄:“是什么?” “皇妃的尸身呢?” 云清玄:“我不能把她的尸身留在这里。她也一样,要魂归故里,我已经派人将她的尸身,送回到她的家乡了。她不再是皇妃,也不再是云小影,她有自己本来的名字。” 燕十一、寒刀对视,皆是不信。 马车内,被绑住的云清玄,端坐。 燕十一脸色惨白,和寒刀站在马车外。 寒刀看向燕十一:“你的病情,若是云清玄不说,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燕十一笑:“现在知道也不迟吧?” 寒刀:“去马车里坐着。” 燕十一别有意味:“现在就走?” 寒 刀:“徐行前进,边走边等等看吧。” 寒刀扶着燕十一上了马车。 马车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突然一声马嘶。 马车急停。 云清玄的身子往前一送。 燕十一剧烈咳嗽了一声,掀开帘子和云清玄一起看出去。 桃花山庄门口,赫然站了一个人。 马上,寒刀怔住。 云清玄看清了那个人影,脸色骤变。 燕十一停住咳嗽,也看呆了。 门口所站立的人,正是一身丧服的皇妃云小影。 云小影看着他们,脸上极为平静。她缓缓地走向车马。 燕十一、寒刀对视一眼。 云小影走向云清玄的马车。 马车中,云清玄挣扎着身子,跌落马车,重重地摔在地上。 燕十一跳下马车,要扶她。 云小影抢过去,扶起云清玄。 燕十一只好推开。 云小影看着云清玄,尽管眼睛里都是眼泪,但脸上却仍旧带着微笑。 云清玄看着云小影,崩溃痛哭:“你已经自由了,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云清玄被绑住了双手,情绪激动,只能用身子推搡云小影:“你走,你走啊,你快走。” 云清玄声音嘶哑,推搡着云小影,云小影却抱住了云清玄:“姐姐,我们说好的,我们两个人,是一条命。” 云清玄呆住了,保住云小影,崩溃痛哭。 云小影紧紧地抱住她,轻抚她的脊背,安抚着她。 燕十一和寒刀对望,二人似乎被云小影这句话戳中了,都沉默下来。 玄武和白虎要拔刀,寒刀对他们摇了摇头。 二人停下来。 云小影看向寒刀和燕十一。 寒刀:“皇妃娘娘,大小姐,看来从娘娘省亲回到桃花山庄的第一晚,就已经开始了你们的计划。” 云小影释然地笑道:“你错了,是从我们活下来的第一天起。” 七年前,桃花潭水中,倒影着云清玄和云小影的身影。 云清玄手持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而后将匕首递给了云小影。 云小影接过来,同样割破手掌。 两个人流血的手掌握在一起,对准了桃花潭,两个人交融的血水滴落到潭水中,**起了涟漪。 云清玄和云小影的手,仍旧握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看向桃花潭水中。 云清玄:“四位姐姐,姑苏柳慧儿,广西何英姿。” 云小影:“金陵张盼,湖南苏九娘,我们记得你们的名字,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替你们活着,但我们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 云清玄:“我们会等待机会。” 云小影“一旦机会成熟,我们一定替你们报仇。” 云清玄:“至死不悔。 云小影“请你们等等我们。” 两个人流血的手,紧紧相握。 桃花潭倒影着她们,像是在看着她们。 那年云扬将古泓一丢入河中后,众人都以为古泓一死了。云清玄站在桃花树下,望着河流,暗暗垂泪。身后脚步声响动。云小影走到她身边。云清玄看向她。 云小影握住了云清玄的手云:“姐姐,你别难过了,我替你入宫。” 云清玄对着云小影摇摇头。 云清玄:“深宫之中,就是女子的坟墓。古泓一已经死了,我现在心无挂碍,还是我入宫。” 云小影:“不,你不能去。” 云清玄疑惑不解:“为什么?” 云小影:“你比我擅长谋略,你应该留在桃花山庄,盯着我们的仇人,了解他们,看透他们,和他们的敌人成为朋友,等待时机。” 云清玄看着云小影。 云小影:“我入宫之后,会有回到山庄省亲的机会,到了那时,桃花盛开,就是桃花劫应验之时。” 云清玄:“可是——” 云小影握紧了云清玄的手:“姐姐,我们两个人是一条命,我们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替那些死去的姐姐们报仇。” 云小影看着云清玄的脸:“你心里清楚,我入宫,你留下,这是最好的安排。” 云清玄终于对着云小影点了点头。 云小影脸上露出决绝的微笑…… 而皇妃省亲回到桃花山庄的那一夜,真正发生的事情事这样的: 落满了花瓣的潭水中,倒影一轮圆月。 皇妃转身,看清了眼前的人,脸上露出微笑。 皇妃:“你来了。” 灯笼亮起,提灯之人,正是云清玄。 皇妃迎过来,拉住了云清玄的手:“姐姐。” 云清握紧了皇妃的手:“时机到了。” 云清玄对着他点了点头。 云清玄取出一把匕首。 两个人交融的血水,滴落到潭水中,再一次**起了涟漪。 潭水中,隐隐出现了四个年轻女孩微笑的脸。 皇妃:“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云清玄还未回答,桃花树树影一阵响动。 姐妹二人对望一眼。 云清玄疾步躲开。 云小影看过去,云扬从树影中闪身出来。 云扬走路有些迟疑,直至离云小影近了,才停下来,看着她,一言不发。 云扬眼中情感复杂,有经年累月的怀念,有爱而不得的失落,还带着一丝恨意。云扬声音低落:“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小影:“哥,我回来了。” 云扬:“还要走,不是么?” 云小影才要说话,云扬就靠近云小影,抱住了她。 云小影挣扎,云扬抱得更紧,“云扬!注意你的身份。” 云扬冷笑:“怎么?你如今贵为皇妃,我都不能抱一下了?” 云扬又抱住她。 云小影推开云扬,扇了云扬一个嘴巴。 云扬仿佛被抽醒,眼神变得犀利,看着云小影笑了一下,而后贴过去,亲了在云小影嘴唇上。 云小影躲,云扬进一步。 云扬将云小影推至树边,强吻她。 云小影挣扎间,指甲抠入云扬肩膀的肉里。 云小影咬了一下云扬的耳朵,云扬吃疼,松开云小影。 云小影又抽了云扬一个耳光。 云扬冷静下来,垂眸看着云小影一言不发,长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云清玄从树影后闪身出来,走近云小影,抬起她的手,看清她手指甲中的皮肤碎屑,“我们可以开始了。” 云小影对着云清玄点了点头。 云清玄从怀中取出龟息丸。 云小影看了云清玄一眼,将龟息丸吞下。而后,云小影跳入水中。 第一日清早,云小影的尸身漂浮在落满桃花花瓣的水面上,面露诡异微笑。 寒刀等人赶到,看到潭水中皇妃的尸体,呆立在潭边,脸色各异。 …… 桃花山庄里,听着云小影讲述当日情形的燕十一和寒刀对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明白了。 云清玄看着云小影,一声哀叹,“你不该回来的,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一力承担,不好么?” 云小影:“不好!姐姐,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连你都失去了,我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云清玄:“可是……” 云小影眼中含泪,笑着对云清玄道:“姐姐,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云清玄叹息一声。 云小影看向寒刀和燕十一:“寒刀大人,燕少侠,我们姐妹二人,无意将你们牵扯进来,只是省亲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对不住你们了。” 寒刀:“皇妃从死者,成为了凶手,我的结案文书,又要重写了。” 云小影看着云清玄乱了的头发和妆容,再次看向寒刀。 云小影:“大人,我愿意和姐姐同你们一起回到京师赴死,临走之前,我想替姐姐整理一下妆容,女子爱美,我不想看到姐姐这幅样子。可否,为我姐姐松绑。” 玄武和白虎看向寒刀,寒刀点了点头。 玄武走上前去,一刀斩断了云清玄身上的绳索。 绳索脱落在地。 云小影扶住云清玄,抬头,为她整理妆容。 姐妹二人仔细地看着对方,两个人眼中含泪,但脸上尽是笑容。 云小影从怀中掏出一把梳子,替云清玄梳头,“姐姐,以前都是你替我梳妆,今日我替你梳头吧。” 云清玄含泪点了点头。 云小影温柔地替云清玄梳头。 几瓣桃花飘落而来。 云小影看了一眼。 云小影“:姐姐,你看桃花开得多好。” 云清玄:“这么多年,这是这里桃花开得最好的一次。” 寒刀:“大小姐,我还有一事想要确定。 云清玄:“大人但说无妨。” 寒刀:“我师兄也吃过桃花散,为什么他就没事?而别的人吃过桃花散后,产生幻觉,甚至死亡。可是因为红烛?” 云清玄:“是。桃花散若是点燃,毒性会发挥到最大。燕少侠只是试药,吃了少许,产生轻微幻觉,并不严重。” 寒刀:“我发现所有的案发现场都有红烛,才怀疑到这里。” 说完,云清玄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燕十一,“这是我根据燕少侠的身体专门调配的能解桃花散的药,或许可以帮你将身体里的余毒清了,让你多活些时日,长则三月,短则一月。你心肺之上的旧疾,以我眼下的能力实在无解。不过燕少侠有颗侠义之心,也许你会遇到一个道行更高的医者,帮你治愈。” 燕十一:“多谢大小姐了。” 云小影看向一旁的桃树,向寒刀作揖。 云小影:“能否请大人为我折一枝桃花?” 寒刀怔了怔,走过去,折下一枝桃花,递给了云小影。 云小影摘下一朵桃花,簪在自己头发上,给云清玄展示,宛如一个调皮的少女。 云小影:“姐姐,我好看么? 云清玄也笑了:“人面桃花相映红。” 寒刀看向燕十一,眼中含泪。 云小影笑着,又摘下一朵桃花,簪在云清玄头发上。 二人看着对方,都笑了。 燕十一和寒刀看向她们,也颇为动容。 云小影从衣间拿出两颗丹药,一颗吃掉,一颗放到云清玄嘴里。 而后捧起来云清玄的脸,看着她。 两姐妹额头相对,睫毛颤动,前尘往事涌入她们的脑海,她们贴着对方,谁也没有睁开眼睛,眼泪流出来。 寒刀:“不好!她们服毒了。” 燕十一一怔,看过去,姐妹二人嘴角都已经流出了鲜血。 燕十一和寒刀同时抢上去。 云清玄和云小影松开了对方,二人执手相看泪眼,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燕十一和寒刀都停住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阵风吹过,桃花花瓣飞舞。 姐妹二人双手还握在一起,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寒刀上前试了试云清玄和云小影的鼻息和脉搏,对着燕十一摇摇头。 寒刀站起来,对着玄武和白虎及一众侍卫大喊。 寒刀:“罪人云清玄,云小影,双双伏法,畏罪自杀。桃花山庄的命案,破了!” 风起,烈烈作响。桃花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影子映照在侍卫们的刀剑上。 燕十一服了桃花散的解药,消失不见的红线又显露出来,明显比上一次的红线要长。 燕十一和寒刀一人一骑,快马扬鞭。 半山亭外,燕十一勒马。 寒刀也停了下来:“若是姐妹二人是假死怎么办?” 燕十一笑:“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寒刀:“原来你也早就知道。” 燕十一沉默不语。 寒刀:“我要回皇城司交代皇妃之死的案件。师兄,你跟我一起回京师,我找大夫为你治病。” 燕十一摆手拒绝:“我自由惯了,京师不适合我。” 寒刀不舍:“还想藏起来,瞒着我?你是怕你死在我眼前么?云清玄说了,你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燕十一洒脱地笑:“可她也说了,这世上也许会有世外高人。” 寒刀:“师兄……” 燕十一勒紧缰绳,背对着寒刀摆手:“如果我活着,三个月后,你弱冠礼上,我必亲手为你簪冠、赐字。这是我从前对你的许诺,我说到做到。” 燕十一策马而去。 寒刀不舍,目送燕十一的背影远去,眼眶红了。 桃花山庄里,云清玄和云小影同时从棺材里醒来,二人看着对方,露出微笑。 云清玄发现身边有着一叠文书,上面写着“青山方”。 云清玄和云小影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人换做寻常人家女装,背着包袱,牵手离开。 身后,桃花山庄被付之一炬。 火光中,桃花飞舞。 鹤伯看着燃烧的桃花山庄,脸上露出笑容。 一个月后,青山派。 烟雨中,远山如绿雾。 雨落瓦当,滴水成线。 打开的花窗内,燕十一面色苍白,虚弱地站在窗前看雨。 燕十一伸手,让雨滴打落在掌心,脸上浮现笑意,自言自语道:“小师弟,我又要食言了。” 一双鞋踏入青山派大门。来人拿着一柄油纸伞。独自一人走在回廊桥上,逐步向前,是寒刀。 寒刀走到青山派的殿前。 楼阁里,燕十一转身,不再看雨。 燕十一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跌倒之际,一双手出现,扶住了燕十一的胳膊。 燕十一抬眼望过去,正是寒刀。 燕十一一笑。 寒刀愁眉不展,“那日离别时,我就知道你定是诓我。什么三个月后要在我的弱冠礼上,为我簪冠、赐字的话,不过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活不过三个月了,想藏起来,不让我发现。既然你无法兑现承诺,那我来帮你兑现。” 燕十一虚弱无力道:“小师弟。” 燕十一咳嗽一声,吐出血来。 寒刀抬手去捉燕十一的手腕,手腕上红线已只剩下一点。 燕十一的手腕从寒刀手里挣开,笑着摇头,“你看,还有一点浅红。今日,死不了的。” 寒刀隐忍不语,泪眼潸然。 燕十一:“哭什么……” 寒 刀:“那就今日,行冠礼。” 寒刀将燕十一抱起来,放到**。 燕十一勉强坐在床边,望向书桌上的木托盘,抬手指了指。 木托盘里有发冠、一个折叠好的文书。 燕十一:“那发冠是师父生前为你准备的。如今师父仙去,长兄为父,我代她来行礼。” 寒刀走过去,双手将托盘呈上,跪在燕十一面前。托盘举过头顶。 燕十一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努力压着想咳血的肺腑,呼吸勉强,低声轻咳,抬手去拿冠,将冠放到寒刀的头上。 燕十一声音断断续续:“今为吉日,青山有子,始加元服。”燕十一将簪插入冠中。说话间,燕十一嘴角渗血,明显在忍着不吐血。“冠礼既成,予德予馨,佑承嘉睿,福寿绵延……” 说完,燕十一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跌落。 寒刀接住燕十一,将他抱在怀里。 寒刀眉头紧锁,大喊:“师兄!” 燕十一释然地笑了笑,抬手想去抚平寒刀的眉头,却没有力气将手抬起到那个地步。 燕十一的手只伸到半空,指尖发抖。他看着自己虚弱的掌心,只好放下,无奈地笑了。 燕十一:“你……你这皱眉的习惯,还是要改。倘若被旁人发现,便能轻易揣度你的心思。若想成事,需藏于心。还有……人最善变,眼见耳听都不一定为真,观其言行只能为佐证,遇事需有静心,沉着而后动。不能总是意气用事……” 寒刀眼中含泪,“好,好,你说的我都记住。” 燕十一靠在寒刀怀里,又咳嗽一下,吐出血来。 燕十一看向寒刀:“还有……?” 寒 刀去摸燕十一腰间:“别说了。药呢? ” 燕十一拦着寒刀的手:“算了。” 寒刀眼泪淌出来,喊道:“什么算了?药呢?你把药放哪了?”寒刀抬手去捉燕十一的手腕,手腕上红线已只剩下一点。 燕十一的手腕从寒刀手里挣开,笑着摇头,“我还有未尽之言。待……待我走后……” 寒刀打断燕十一:“不会的,师兄!别说了!” 燕十一继续道:“你要照顾好自己……” 燕十一缓缓闭上眼睛,晕死过去。 寒刀痛哭:“不会的……师兄你不会死的。” 窗外雨声渐大,遮盖住了寒刀的哭声。 一声箭鸣! 白羽箭划过雨线,穿过窗户。 寒刀伸手抓住,他看向窗外,绿雾一片,瞧不见旁物。 箭上有信,寒刀低头展开。 信中夹着一颗药丸,信上写着:念君之恩,当缬草衔环以报。此药源自青山方,或可医治燕少侠顽疾。 寒刀惊喜,没想到云清玄真的研究出了能治疗燕十一心肺之疾的药来。他赶紧将药给燕十一服下。寒刀将药放入燕十一嘴里。 翌日,青山间雨势渐小,周遭一片新绿。 燕十一站在窗前看雨,脸上浮现笑意,“下雨了,小师弟。” 寒刀从房间里走到窗边,手里拿着披风,披在燕十一肩上。寒刀于燕十一身后,暗暗叹了一口气,走至燕十一身边,“这里冷。” 两人并肩立于窗前,燕十一看向窗外,眼眸里带着回忆的欣喜,“我们好久没一起看雨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寒刀看向燕十一,眼中不忍:“三年前,春日。” 燕十一笑道:“你总是这么无趣。” “什么?”寒刀不解。 燕十一伸手接雨,掸向寒刀:“上一次我们一起看雨,分明是在楼台听雨,烟笼津渡,剪烛西窗时,那夜,我们狂饮了一通。” 寒刀轻笑,无奈点头:“确实。” 忽听脚步声传来,两人朝着门口望过去,就见陆晋拿着一本锦书公文,身后跟着一群人,大摇大摆走过来。 陆晋看向燕十一,笑道:“十一你可不厚道,离开桃花山庄,竟都不同我说一声。要不是我借道驿站,受人之托来给寒刀大人送文书,还不晓得你竟然又藏回了青山派。” “你怎么来了?”寒刀言语间很是不客气。 “啧,寒刀大人,”陆晋江锦书公文递到寒刀手上,“你我同朝为官,当为知己兄弟才是。怎么每回见了我,都如此见外?” 燕十一哈哈大笑:“你这么不打招呼奔青山派来,小师弟没对你拔刀已然是客气。” 寒刀才不理二人说些什么,只是又问了一回:“你怎么来了?” 陆晋觉得后背发凉,再不敢玩笑,只好据实以告:“回乡探亲,我家娘子为了生了第二个孩子。我远派桃花镇,无暇顾及家里,此行是为了探亲。” 寒刀略为吃惊地看向陆晋,“好,文书收到了,你走吧。” “嗯……”陆晋一愣,看向燕十一:“不吃一杯酒?” 燕十一看向寒刀。 “他心肺有旧疾。”寒刀展开文书看着,“陆兄,他日你到京都,我再请你吃酒。” 陆晋受宠若惊,赶忙作别,奔下山去。 “你收的是什么文书?”燕十一凑到寒刀面前。 “当年我爹被冤死的案子要重审翻案。我得去京都。”寒刀看向燕十一,眼中带着不舍,喊了一声:“师兄。” “好。”燕十一笑了一下,道:“我同你一道,去京都!” 殿前,燕十一和寒刀并排而立。 燕十一佩青山剑,寒刀佩山啸刀。两人拱手、鞠躬,对着青山派的房屋施礼。 燕十一道:“师父,此去江湖,山高路远,我和小师弟必会承你遗志,将青山派的剑法和药方传扬下去。” 寒刀接话:“师父,自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还。不过你放心,我与师兄必会携手,惩恶扬善。” 寒刀和燕十一对望,二人相视而笑。 两人朝着山下走去,边走边聊天。 燕十一看向寒刀:“待我们下山后,收个徒弟怎么样?就收个骨骼清奇、话少端正的。啧啧,不好不好,那岂不是收了一个小寒刀,和你一样,每天顶着个臭脸,死鸭子嘴硬。” 寒刀看向燕十一,面露不悦,没有说话。 燕十一:“我还要去京都喝酒,听说樊楼里的仙人醉可比桃花山庄里的桃花酿还要香醇。” 寒刀低声叹了一口气。 燕十一:“我们过京师之后,直取北上塞外去驰马,当下正是‘乱花渐欲迷眼人,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时候。嗯……不不不,我们还是西出玉门关,大漠孤烟之后,有杏花微雨的小江南。也不好,让我再想想啊……不若我们还是南下,去豫章故郡,看滕王高阁?” 背影在青山间渐渐变小。 寒刀感慨道:“不知道有没有阶段性的哑药?” 燕十一洒脱一笑:“怎么?跟师兄在一起,放心到连话都不必说了?”他故意快一步走到寒刀前头,“那我可就自己去闯**江湖了!” 寒刀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师兄,说好的,同我一道去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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