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五回 俏红袖一试少年郎 持竿者夜钓浑水鱼

寒刀看着太监圆福已然毙命的脸,望向窗外道:“圆福和我们都是外来客,很明显,凶手这是在挑衅我们。” 玄武和白虎对望一眼,皆是吃惊。 玄武道:“难不成,这个什么桃花劫,还要对我们下手?” 白虎接着说:“凶手胆子也忒大了点吧?我们可是京师来的。” 寒刀目视远处的黑暗,面露担忧,“可是在这里,我们就像是困兽。” 玄武和白虎看着太监圆福的尸身,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寒刀觉得自己陷入了迷茫,过往这个时候,他总想着去找一个人。不过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过这种无力感了,难道遇到他,自己即刻就变得脆弱么?他不信。可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出了房门,朝着燕十一的房间走去。 寒刀推开燕十一的房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拿出火折子,点了桌上的烛台,看向房间。这里,没有师兄的气息。从前师兄是个很会寻找生活中乐趣的人,他会去山间采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放到瓶中,搁在窗下。如今,三年过去了,他也许变了。 开门声响起,只见燕十一浑身湿漉漉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寒刀端坐在屋内,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燕十一明显吓了一跳。 寒刀打量着浑身滴水的燕十一,不屑冷笑:“燕少侠,你是去查案了,还是去玩水了?” 燕十一挑衅地笑:“自然是玩水了。” 寒刀冷冷地撇了一句:“你倒有闲心。” 燕十一笑笑,当着寒刀的面,将一身湿衣服脱下,丢给寒刀。端坐的寒刀出于本性,忽然抬手,将东西接在手里,水溅了自己一脸,才要发作:“燕十一!你……” “我潜入到了桃花潭里,”燕十一立马打断了寒刀,他露着上半身,看向寒刀:“我查到了重要的线索,你到底要不要听?” 寒刀只能又把怒意收回去。 燕十一有点得意,命令着:“取干净的衣物给我。” 寒刀极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去床脚摸到一套衣服,拿在手里,站起来,递到燕十一面前。 “好像一切都没变。”燕十一看着寒刀如此了解自己,眼中带着一丝欢喜,感慨着。 寒刀察觉到了燕十一眼中的喜悦,明白了燕十一在得意什么。好像一切都没变,一如三年前两兄弟在青山派时,燕十一回到房间,寒刀会自觉拿了干净衣物递给他。甚至于这些年燕十一的习惯没有变,他的干净衣物只放在床脚。不过这样的“得意”是寒刀所不喜的,仿佛时间过去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而自己对于燕十一,还停留在原地。 这不对。他们,该是仇人。 寒刀随即将衣服丢到了桌子上。 燕十一看着桌上的衣服,甚至能感同身受寒刀内心的矛盾,他无声一笑,自己捡起了衣服。 寒刀将自己今日发现告诉燕十一,燕十一一边毫无顾忌换着干燥衣衫,一边分析着寒刀的发现:“云扬身上有抓痕,他有嫌疑,要不要抓来审审?” 寒刀摇头,“抓痕,也不算是铁证,他完全可以推脱是红袖抓伤。况且云扬是桃花山庄少庄主,贸然抓他,他势必恼羞成怒。我已经查过,桃花山庄护卫至少有一百六十人,而我只有三十人,若是真的打起来,我讨不到便宜。” 燕十一满意地笑,“小师弟,你长大了,分析布局,远胜于从前。” “以前,你教过我的。”寒刀脱口而出。即刻后悔起来,他心里矛盾至极,气冲冲地对燕十一说:“我已不是孩童。” 燕十一话里有话,“没想到,我说过的话,你竟然还记得。” 寒刀盯着燕十一,“过去的事情,我向来记得清楚。” 燕十一若有所思,停顿了一下,而后别有所指道:“你记得就好,我就怕你忘了。” 寒刀觉得两人说话的语气,仿佛回到过去没有芥蒂时,这种感觉让他不悦。他不耐烦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们曾一起长大,燕十一太了解寒刀了,他甚至猜得出,方才自己展露出了熟悉和了解,让寒刀产生不安。他不打算继续,于是回归到了正题上。他展开手掌,将掌心里的圆形坠子递给寒刀看,“潭底发现的,不知是个扣子还是个坠子。” 寒刀将坠子拿在手里,端详,“看上去是女子之物。” 燕十一反手握住寒刀的手腕。寒刀用力挣脱,无果,怒目看向燕十一,低声呵斥:“你做什么?” 燕十一脸上尽是无赖气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就这么轻易让你拿了去?” “给不给?”寒刀的手没有松开。 燕十一索性更无赖起来,“叫声师兄听听?” 寒刀恼怒,一字一顿道:“燕十一!” 燕十一松手,打趣道:“寒刀你很没意思,还没小时候有趣!” “无聊!”寒刀又强调了一遍:“我已非孩童。” “是是是,你才不是孩童,再有三个月,小师弟便可以行加冠之礼。我……”燕十一别过身去,咳嗽,他顿了顿,再说话时,言语间带着些许欣慰:“我一直都数着日子呢。” 寒刀看着燕十一咳嗽的模样,面上不忍心,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草药扔过来。 燕十一只一伸手,就接住了,这是以往他们师兄弟间考验对方灵敏度时常用的伎俩。他抬头看寒刀,“是什么?” 寒刀语气仍旧冰冷,不敢与燕十一对视:“护心肺的药。” 燕十一掂量着手里的草药,故意挑衅地笑,“你该不会是在药里下毒了吧?” 寒刀生气道:“杀你,用不着毒药,等此间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之间再做了断。” “那就谢过了。”燕十一举了举手里的草药,“你还查到了什么线索?” 寒刀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黑布包。他展开黑布,里面放着一根白色的头发,“这是我验尸时,从皇妃口里发现的。” “白色的头发?云宿的?” 寒刀看向燕十一:“所以有嫌疑的不只是云扬,还有云宿,还有这个坠子的主人。看来皇妃死前,见的人不少。” 燕十一看着白发,陷入沉思。烛光熹微,映照在燕十一煞白的面庞上,寒刀看得愣住,想着燕十一到底是什么病,要如何治,一时间深思飘得远了。 夜里,桃花山庄小径,二公子云铭提着灯笼埋头匆匆前行。 忽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啪! 云铭怀中一个药瓶掉落在地,摔碎在地上。 云铭抬头,发现眼前的人,正是大哥云扬。云铭慌了神。 云扬打量着慌张的云铭,又看看地上碎裂的药瓶,无声一笑,“慌慌张张的,要去哪里?” 云铭支支吾吾,“我……” 云扬弯腰捡起地上碎裂药瓶中的丸药,在鼻前嗅了嗅,目光关切,“散淤丸?你受伤了?” 云铭眼神慌张,明显在说谎:“我……这些日子练功刻苦,身上多了些淤青,就去药房,取了一剂散淤丸。” 云扬嘴角冷笑,点头,实则不信,“我亲自给你开的补血方,你近来可有按时服用?” 云铭规规矩矩回答:“大哥放心,补血方,我每日一剂,雷打不动。” 云扬很满意,“那就好,记住,你身上流的血,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云铭顺从低声道:“我知道。” 云扬点头。 云铭低头去捡地上散落的丸药。 云扬却一脚踢开,“掉在地上,就不要了。” 云铭赶忙站起来,“知道了,大哥。” “去吧。” 云铭匆匆离去。 云扬看着云铭离去的背影,脸上看不出表情。 云铭快步来到后山温泉,温泉之上,热气腾腾。 已有美人露背沐浴其中。云铭走到岸边,脱了衣衫,走到美人面前,伸手落在美人肩膀,捏了一下。 美人回头,竟然是云铭的嫂嫂、云扬的妻子红袖。 红袖冲着云铭嫣然一笑,云铭将手中“散淤丸”和“活血散”倒在掌心,递到红袖嘴前。 红袖指了指唇边,一言未发,云铭便将药丸含在嘴里,喂到红袖唇里。两人顺势接吻,云铭痴迷,吻得难舍难分,红袖任他予取予求。 水花声淋漓响起,两人在温泉中缠绵。 云铭看着红袖,满脸心疼。 红袖吞下丸药,一条腿跃出水面,直接搭在云铭身上。 云铭双手抱住。 红袖大腿上,刺青桃花的位置红肿,她声音凄婉,眼中含泪看向云铭道:“桃花,杏花,牡丹花,我身上每一寸肌肤,他都留下过刺青。” 云铭看在眼里,满眼心疼,却不敢直视红袖的眼睛,“还疼么?” “身体上的疼痛,不算什么。但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红袖摸着云铭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 云铭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红肿的刺青,思量再三,开口道:“这是你和大哥夫妻之间的私事,我实在……实在不方便开口。” 红袖不由地冷笑,“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我当做你的兄嫂?” 云铭低头不语。 “我只求离开桃花山庄,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红袖眼泪流下来,声音已经变得虚弱且不确定,“你从前……答应过我的。” 云铭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我自幼在桃花山庄长大,母亲早逝,父亲云游,是大哥从小将我带大,让我背叛大哥,离开山庄,我实在做不到。” 红袖怒目而视,“那你就不应该和我开始!你大哥和你父亲是怎么对我的,你再清楚不过。”红袖失望看向云铭,而后自言自语般坚定道:“我不会死在桃花山庄,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哪怕是尸体离开这里……” 云铭心中不忍,抬手捂住了红袖的嘴,“不要说这种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不敢忤逆大哥,更不敢忤逆你父亲,若是他们要我死,你能阻止么?”红袖眼中带着恨意。 云铭摇头,尽是对红袖的不舍,“不会的,他们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红袖一声叹息,不再看云铭,望向远处,眼中带着绝望,“你从前还说过要带我离开呢,你的话,我还能信么?” 云铭在水下抱住红袖,红袖没有闪躲,若是这个山庄里还有些温暖能是留给她的,也只剩下云铭了。她靠在云铭的肩膀上,哀伤的脸上,淌下来。 红袖咬牙说着:“既然指望不上你,我只能用我的法子。” 云铭从水中钻出来,担心地看着红袖,“你不要乱来。” 红袖笑了一声,那笑声哀伤,“他们都可以乱来,我为什么不行?” 云铭语塞,满脸担忧。他知道自己无法用言语将红袖的恨意去除,他甚至知道自己曾经答应过红袖的海誓山盟不过都是海市蜃楼,眼下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违抗大哥的命令,不能让红袖离开山庄,他犹如一个废物。 他盯着红袖的唇,吻了上去。 他能想到的,他唯一能做的,是在身体上,让红袖欢愉起来,毕竟,只有跟自己在一起时,她不是被强迫的。 没想到红袖推开了云铭,她起身站了起来。湿了的衣衫勾勒出红袖婀娜款曲的身姿,乃是世间尤物。她知晓自己美,是男人会觊觎垂涎的宝物,也知道这样的宝物交到旁人手里去,远不如放到自己的手里,加以利用。 什么名节,什么礼教,她都不在乎了,她心底只有一个深深的念头,她想离开这里,离开桃花山庄这个吃人的地方。 红袖离开云铭,换了干燥的衣物,熏了香,朝着寒刀的院落走去。 查了一日的案子,寒刀觉得无比疲乏,但是习惯让他始终保持警觉。他才入院落,就察觉到了异常,房间里点着灯,但是房门虚掩着。以往玄武和白虎会在他的房间写文书,但一定会开着门。 他谨慎地将手落在山啸刀上,缓步朝着房间内走去。 寒刀推开门,才要拔刀,就见床榻上,红袖一身红衣,酥胸半张,靠在床幔边上,一脸挑逗地看着自己。 红袖眼光如勾,冲着寒刀笑,手落在衣襟上,故作娇羞地拨弄着,“大人,怎么才回来?让人家好等。” 寒刀面无表情,仿佛在就事论事地分析:“桃花山庄的少夫人,深夜来一个侍卫房内做什么?莫非是要行刺?” “行刺?”红袖捂着帕子,笑出了声。她察觉到了寒刀的不解风情,没想到竟然不解风情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故作姿态,从前她见过的男人,在滚入床榻前,都是这般正人君子模样,却没人能抵挡住她的**。她媚眼如丝,顾盼生姿地朝着寒刀挪动身子,“大人说笑了,我来此,自然是有求于大人。” 红袖说着,起身,朝着寒刀走去。 走到寒刀身前,衣衫半露,伸手去勾寒刀的脖子。 寒刀不动声色,不推开,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一脸正经地继续分析:“有求于我的事情,不会跟皇妃之死的案子有关系吧?” 红袖捂嘴笑,“自是有关。” 寒刀眼睛一亮,看向红袖,等着红袖说话。 红袖晃着头,指尖落在寒刀衣襟,一点点下滑,“却也无关。” 寒刀脚下一转,身子一晃,躲开红袖,“少夫人跟我打哑谜?” 红袖笑,身子软下来,倒向寒刀。寒刀不得不扶住。 红袖趁机贴到寒刀胸口,“我给大人讲一个故事如何?” 寒刀推红袖,身子后撤,“讲故事,也无须靠得这么近吧?” 红袖身子好似柔弱无骨,紧紧地靠着寒刀,凑到他耳边,故意吹着热息,“靠近点,听得清楚。” “那就请讲吧。我向来爱听故事。” “从前有一个弱女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能在青楼卖笑,直到遇到一个腰缠万贯的贵公子。贵公子答应为弱女子赎身,弱女子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的良人,却不曾想,贵公子华美衣冠之下,却藏了一头禽兽。嫁给他之后,弱女子的噩梦就开始了。时间太长了,她受不了了,告诉自己,决不能再逆来顺受,她只想着用自己的方法,离开这头禽兽,去过平静的生活。”红袖言半真半假地说着自己的身世,言语间颇为动容,眉眼间泛起了红润。这幅姿态,让人看着怜爱,期待着美人梨花带雨,她眼中的泪欲落不落,看向寒刀,“有一天,一个盖世英雄从天而降,弱女子看到了希望……” 红袖说到这里,身子贴住寒刀,抬头,示好地看着寒刀的脸,她想让寒刀认为他就是个那个“英雄”,却不肯直说,想让寒刀自己领悟并陷入她的温柔陷阱,“只要能离开这里,小女子什么都愿意答应。” 寒刀看着红袖,不动声色,他看出了这个少夫人要色诱,可色诱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想弄明白。 红袖见寒刀没有反应,于是推开寒刀,在他身前展了个身段,解开了衣衫上的丝带。衣衫顺着她光滑的后背,滑落到了她的脚下。 寒刀并不惊慌,只是冷冷地看着红袖。他的视线沿着红袖露着的肩膀移至手臂,而后落在手腕上。 那目光不似在看美人,而像在验尸。 他一边看着,脑海里一边展开分析。只见红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丝绦,绕了好几圈,尾部打结的地方坠了几颗金属的圆形坠子,与燕十一在桃花潭底捡到的一样。他心里的声音响起,“红袖去过桃花潭。” 寒刀眼中亮了亮,他将落在地上的衣衫捡起来,目光扫过坠子,“我不是什么盖世英雄,少夫人也不像是个弱女子。我只为查案,别的事情,我管不了。” 寒刀展开衣衫,裹住红袖,红袖却趁机缩在寒刀怀中。 红袖预料之中地笑笑,“若是我有皇妃遇害当晚的重要线索呢?” 寒刀推开红袖,将衣服裹严,“那就要看是什么线索了。” 红袖心里思忖:“没想到,这寒刀大人竟然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色诱不成便罢了,他既是好人,我自是能用他。”红袖眼中带着笑,“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还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 寒刀礼貌点头,“洗耳恭听。” 红袖回想着,说道:“皇妃遇害当晚,云扬被叫到账房查账,有一个人来了我的房间……” 那晚云扬才离开不久,红袖下地,她觉得房间昏暗,于是从抽屉里寻了一截红烛,抵在桌上燃烧的烛火上,燃起来。她才将红烛放到烛台上,就听叩门声响。 红袖起身,去开门,在看见门口站着人的脸时,红袖面露恐惧。 因门口,出现的人,是云宿。云宿脸上带着笑意,示意自己要进屋。 红袖只能让开,放云宿走进去。而后,红袖深吸一口气,将房门掩上。 门声“吱呀”一关,仿佛提醒了屋里的男子。云宿一掌拍在红袖肩膀,欺身而上,将红袖压在房门上,啃咬起了她的脖颈。红袖不愿意,但是又没有办法逃避,她咬着牙,忍着这个男人在她身上肆意掠夺和侵犯。男子畅快的呼吸声传来,房门上投射出来两个渐渐靠近的影子。 红烛烧了半截,房门再次打开。 云宿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神清气爽。 红袖头发散乱,站在云宿身后,低着头,眼睛里有泪痕。她的手使劲儿拉扯着自己的裙摆,试图将皱褶放平,眼中的恨意只燃烧了一下,迅速低敛眉,做乖巧状,“夜深了,我送庄主回房。” 云宿并没有多看红袖一眼,甩袖大步离开,“不必了,今晚月色正好,我要去桃花林中走走,你早些休息吧。” 寒刀房间里,听完红袖所讲,寒刀惊诧道:“你是说……云宿……他,他……”寒刀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又带着一丝同情,不敢相信。 红袖眼角已经有泪,轻轻擦掉眼角泪痕,“昨晚云宿也进了桃花林,他有嫌疑。” 寒刀试探:“云宿是皇妃的父亲,整个桃花山庄都仰仗着皇妃的荫蔽,云宿为何要杀害皇妃?” 红袖狡黠一笑,“我可没有说,一定是云宿杀害了皇妃。这其中的关键,还要靠大人自己去查。只是别忘了我的献策之功。” 寒刀知道,红袖不肯再透露更多,于是反问:“你呢?” 红袖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又故作娇笑模样,“我什么?” 寒刀故意抬手拨了一下红袖手上的丝绦的坠子,“这里怎么少了一颗?” 红袖看向丝绦,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她捉住寒刀的手,笑道:“这东西戴了许多年了,谁晓得掉哪里了?” 寒刀松开红袖的手,不动声色,“你自己的东西,可要看好了。” 寒刀打量着红袖的神情。红袖低下头,靠在寒刀胸口,谛听。寒刀心跳声如鼓。 红袖偷笑,“大人,你心跳得好快,看来也不是看上去那般坐怀不乱。” 寒刀往后退了一步,仍旧正人君子模样:“少夫人想多了,我心跳向来快于常人。” 红袖嘻笑了一声,抬手摸向寒刀的耳朵,故意挑逗:“看见我动心又不丢人,何况你还美人在怀。” “嗙”一声!门直接被人踹开! 燕十一拿着一个包袱,直接冲了进来,“小……”后面的“师弟”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他自己吞进肚里。他看着眼前一幕,怔住。 寒刀下意识猛推开红袖。红袖一个趔趄。 燕十一看看红袖,又看寒刀,不禁笑着调侃道:“我来得不巧了,坏了你们的好事。” “没……,不是。”寒刀想解释,可又不明白自己为何想解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向窗外。 红袖丝毫不惊慌,展开裹住自己的衣衫,笑着穿上,“那我就不打扰二位深夜探讨案情了,希望早日查出凶手,还皇妃公道。” 红袖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燕十一,手里的手绢甩起来,掠过了燕十一脸颊。她回眸浅笑,“燕少侠,你可好些时日没同我饮酒了。” 寒刀脸色一冷,瞪着燕十一。 燕十一看了一眼红袖离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寒刀,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寒刀看向燕十一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一种审视,“你和红袖,很熟悉么?” 燕十一戳了一下寒刀被红袖靠过的胸口,“那倒没有你和红袖这么熟悉。” 寒刀被噎,低头不语。 一个包袱扔在桌上,筝然作响,燕十一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寒刀去看:“这是在玉娘行李中发现的。” 寒刀疑惑,打开包袱,里面装满了金元宝:“一个侍女,哪来的这许多金子?” “自是有人给她的。” “一个侍女,能有什么用呢?” “除非她是别人的一双眼睛。有人拿金子买她的这眼睛,盯着皇妃。” 二人对视一眼。 燕十一眼中明显露出开心,“小师弟,看来我们师兄弟之间,还是如此有默契。” 寒刀脸色却又严肃起来,眼神从燕十一身上移走,“我说过了,我们早已经不是师兄弟了。” 燕十一看向寒刀,带着笑意,满不在乎地说道:“是什么都好,反正如今我们又一起做同一件事了。” 寒刀看回燕十一,眼中已无悲喜,“叙旧的话,就不必说了。红袖刚才告诉我,皇妃遇害当晚,云宿去过桃花林,皇妃口中又有白发,他确有嫌疑。我还发现潭底那个坠子的主人,竟是红袖。如此看来,云宿、云扬、红袖都有嫌疑。” 燕十一笑了,“这一家人,大半夜去桃花林雅集聚会么?” 寒刀不自觉皱起了眉:“只是我不懂,若他们都有嫌疑,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皇妃不该收到他们所有人的尊崇才对,为什么会被杀呢?” “你还记得我当年下山闯**江湖时的朋友陆晋么?”燕十一问。 寒刀自然记得,若不是师父让他抄写“青山方”,他定要追随师兄去的。那时候,他羡慕陆晋,能同师兄一起闯**江湖。寒刀却开口道:“不甚记得。” “陆阿晋前些时日还同我提到过你呢!”燕十一笑着感慨,“你却将他忘到脑后!” “我为什么要记得他?!”寒刀没来由觉得烦躁,“他与我有什么相干?与眼下的案子又有什么相干?” “别说,还真有。”燕十一已经习惯寒刀对自己的各种“不悦”,兴许会牵连到自己提及的所有人,所以他并未察觉寒刀的烦躁,继续道:“陆晋是桃花镇的县令,他邀我来此间是为了一桩案子。为了等你们来省亲,桃花山庄大兴土木,修栈道的时候,不知碰了哪里的土基,桃花渡里飘起了一十八具女尸。” “什么意思?”寒刀看向燕十一。 燕十一神神秘秘道:“巧了,女尸所穿的衣服,来自桃花山庄的药女。” 寒刀见燕十一要卖关子,就将山啸刀放到了桌子上,“说,还是不说?” “也许,冲塌的,是个美人冢,也许是个万人坑。”燕十一悄悄地推了推山啸刀,离自己远些,“云宿这个人,绝对不是江湖传说中那般乐善好施。” “我以为……”寒刀以为燕十一出现在桃花山庄,目的和自己一样,是查清师父之死与云宿有没有关系。没想到里面还因着这一层缘由,因为陆晋。寒刀拿起山啸刀,不悦起身:“往后燕少侠你查你的,我查我的。”说罢,寒刀起身欲朝外走。 燕十一觉得莫名其妙,他站起来,双手按在寒刀肩膀,“你寒刀要查的,正是我燕十一要查的!” 这句寒刀很是受用,又坐回去,“你……什么意思?” “云宿这老家伙,绝对有问题!”燕十一的手点了点桌子:“也许我们查清皇妃之死,也就查清了那一十八具少女之死的真相。总归这些事情,都在这桃花山庄里。” 桃花潭边,潭水倒影圆月。 水面上一根钓线垂落,水面涟漪一动。一双手猛甩钓线,一条大鱼跃出水面。钓线收线,钓鱼之人,正是云宿。 鹤童子将钓线上的大鱼取下后,手起刀落,刮鱼鳞,去内脏,清水洗净血污,直接将大鱼扔进身前炭炉上的油锅里。 云宿看着活鱼瞬间被煎至焦黄,满意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桃花潭里的鱼好吃?” 鹤童子毕恭毕敬施礼:“小人不知。” 云宿:“因为这里的水好。风水所谓‘丑山未坤水滔滔,万派潮来坐下水,亥壬拱入穴监牢,亡者安禁茜袍内’此处是活水,亦是佳穴。我女儿小影死在这里,虽是惨事,亦是福分。” 鹤童子再拱手,言语恳切:“庄主能堪破这一点,实在不是凡人。” 云宿看着锅里的鱼慢慢熟透,轻叹一声:“天地为炉,你我都不过其中炭火而已。唯有堪破红尘,才能搬来仙境。” “是。庄主说的极是。” 云宿看着鱼被煎得蹦起了油花,欣赏般说了句:“鱼熟了。” 鹤童子恭敬地取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递到云宿嘴前。 云宿嚼在口中,看着潭水,表情享受,“我为刀俎,人为鱼肉,正是因为我为刀俎,这鱼肉才好吃啊。” “庄主高妙。” “鹤童子,你可记得,这桃花树下,埋过多少人?” 鹤童子谨慎地看向云宿,又看向鱼,“不记得。我只记得为庄主烹过几次鱼。” 云宿满意地点头,“如今有外人要瞧桃花潭里的‘鱼’了。” 鹤童子:“我自当为庄主搅浑一池潭水,让外人瞧不见这里头有‘鱼’。”显然,这“鱼”别有所指。 云宿对鹤童子的忠诚很是满意,他自顾自笑了起来。 二人身后,桃花林中。 两个哑奴抬着一个被草席围裹的尸体,走过去。 尸体露出脸来,是昨夜曾进入云宿房间试药的婢女。 婢女七窍流血,双目紧闭,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但双颊的胭脂依然绯红。 靠近桃花潭的水边竹林,哑奴挖了一个大坑,将草席裹着的婢女丢了进去,一如丢掉一条死鱼。 “死鱼”落入土坑,发出一声闷响,而后黄土一层层盖上,遮挡住了一切。暗夜之中,只留春夜桃花随风飘落,红瓣零落,碾作春泥。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