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茵听得入迷，她自认研究制茶多年，可大家的法子都大同小异。 真要比，无非就是谁煮茶的过程更为熟练、谁制茶的火候掌握得更好。 可宋原说的，那是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法子。 “点茶和泡茶的味道，当真会更好？”赵如茵问道。 宋原摇摇头：“各有所爱，不过真要论起最还原的味道，大抵就是泡出来的更好。”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茶饮，女子小孩儿最为喜欢。” 赵如茵挑眉：“什么？” 宋原思考了瞬，以大兴现有的东西举了个例子：“做法大抵像金州边境上的马奶茶，只是里面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东西，例如小汤圆之类的，再放上红糖，滋味更足。也更容易得到孩子和妇人的喜欢。” 赵如茵闻言微微眯眼，马奶茶她倒是尝过。 先前在上京时，便有人将这马奶茶引到宫中，不过那味道到底是差了点，带着一股子膻味儿，没几个人能喝得惯。 且金州边境的茶叶比起楚州这边更贵，滋味实在一般。 不过宋原说的这种，她倒是觉得可以一试。 “你可会做？”赵如茵问道。 “不会。”宋原回答得也很干脆，他做饭还成，这些甜品饮品一类的，虽见过喝过，但真正动手做是没有的。 一是他对这东西没什么爱好，二就是成本高了。 自己做的固然更安全健康，但一个人还是划不来。 “不过大抵的流程我还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赵如茵点头：“羊奶成吗？” 草场上养着这么多羊，每日也能挤出不少羊奶，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按照宋原所说，做成羊奶茶，还能赚些钱。 “可以一试。” “好。” 赵如茵动作很快，前院的羊毛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她又去了一趟后山，采了清明前的最后一批茶叶，这次也就得到了四五斤生茶。 而后她按照宋原给的法子，开始炒制茶叶。 刚采的茶叶摊在竹席上，嫩绿的芽头还挂着晨露。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动茶叶，拣出几片带着虫眼的残叶。 “得抓点紧，”宋原说道，“在露水干之前开始炒。” 赵如茵点头，她麻利地升起灶火，往铁锅里撒了把松枝。 待锅底泛出青烟，便按照宋原所说的，将茶叶“唰”地倒进锅里。 茶叶碰上热锅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草木香腾起。 “这里需要赤手翻炒。”宋原在一旁说着。 赵如茵便用手快速翻炒，嫩叶在锅中翻飞，渐渐泛起油亮的光泽。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滋”地在锅边化作白汽。 宋原一直在旁边看着，紧紧盯着锅里的茶叶。 “差不多了。”他说道，“茶叶倒出来，晾干。” “成。”赵如茵抄起木铲将茶叶摊晾在竹匾上，叶片已从嫩绿转为暗绿，摸上去脆生生的。 “这便是杀青。”宋原手指捻了茶叶，点头道：“就是这个样子，杀青便能锁住茶香。还能祛除一部分苦涩，这样泡起来味道会更好。” 赵如茵将他说的记在心上，等到茶叶不似刚出锅那般烫手，便开始下一步揉茶。 她将温热的茶叶拢到案板上，双手像揉面团似的按压搓揉。 茶汁渐渐渗出，把她的掌心染成淡褐色。 揉了约莫一刻钟，茶叶已蜷曲成螺，散发着熟果般的甜香。 “这味道，还真是不一样。”赵如茵凑上前仔细闻了闻。 烤制出来的茶饼带着一股淡淡的柴火气，煮茶时虽放了粗盐，加上淹没成茶粉后的味道跟原本茶叶的味道始终不太一样，虽也能尝到茶叶原本的味道，但比起她手里现在的茶叶，还是大不一样。 “最后一步便是烘焙。” 宋原把事先准备好的焙笼拿了过来：“茶叶放进去，慢慢烘干。” 赵如茵点头，想着又在焙笼底铺了层新摘的桂花，架上竹筛，把茶团均匀铺开。 “炭火不能太旺，得用余温慢慢烘。”宋原在一旁说着，“整个过程还得慢慢翻动过茶叶，直到泛起白霜。” 赵如茵一切照做，洗净的双手不时翻动茶叶，直到叶片泛起白霜似的白毫。 她还特地把看书的宋原叫过来：“是不是这个样子？” 宋原凑近一看，阳光下，茶条紧结，白毫显露，正是上好的明前茶该有的品相。 说实话，赵如茵真的做出来与后世那些名茶差不多的茶叶时，宋原是真的很惊讶。 他没有亲自做过茶叶，记得这些，也是因为前世读书时他的导师喜欢。 七八十岁的老头就喜欢鼓捣这个，每年都会亲自去一趟茶园，采回来最好的茶叶，而后拉他在边上看。 这看来看去，虽没上手，但这过程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但也因为这个，他很清楚想要炒出上好的茶叶到底有多困难。 就是导师那样炒了三十年茶的人都有失手的时候，更别说赵如茵这是第一次炒茶了。 可偏生就是第一次，她就做得很好。 甚至和导师炒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如何能算不好？ “尝尝？”宋原道。 “可。” 赵如茵把邱福来送的茶具摆到桌上，让宋原自己挑选。 宋原看了眼：“茶具所需大差不差，能否麻烦如茵帮我烧水？” “好。” 赵如茵现在对这个所谓的“泡茶”很感兴趣，不知宋原如何做。 小炉上，铜壶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时，宋原才用茶匙赶了些茶叶进茶碗里。 待水彻底沸腾，他拎起铜壶往茶碗里注水。 第一泡水仅三息便被宋原倒了出来，赵如茵在一旁看着，虽不懂这是为何，但不得不说宋原泡茶的动作竟也十分赏心悦目。 可见他对这个十分熟悉，不然做不到那么好。 这让赵如茵第一次对宋原的身份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能说出那些令人惊讶的见解的同时，还能知道如此多大兴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宋原这人，实在是太神奇了。 赵如茵想着，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宋原身上。 “怎么？”宋原抬头倒水时注意到赵如茵的视线，动作一顿，“我脸上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