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卢砚秋去煮茶后，赵如茵这两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茶园、草场还有作坊，三边跑，只两日的功夫脸上的肉又掉了下去。 “你这丫头，让你吃饭你总不吃。”杨翠花看在眼里，心疼道，“这钱是挣不完的，但身体垮了挣再多有啥用？” 赵如茵笑着接过碗：“婶子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自己！” “你真知道才好哦。”杨翠花说着又叹了口气，“如茵，你这次当真要去帮那位卢小姐？” “嗯，”赵如茵点头，抬眸发现杨翠花的眼神不太对，问道：“婶子是觉得不妥吗？” “没，我就是，担心。” 杨翠花没见过卢砚秋，只是听如茵说起过这人，也知道现在采出来的茶全都是给卢家的，对这位小姐有几分印象。 在她看来，卢砚秋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她担心赵如茵被人欺负。 赵如茵微怔，拉住杨翠花的手笑道：“婶子，你放心，卢小姐人很好，且这次我并不露面，只是煮茶，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再说，卢家还等着咱们的茶叶呢，总不能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倒不是她完全相信卢砚秋，二者各取所需罢了。 再者说，卢砚秋没那么蠢。 “那你多多小心。”杨翠花清楚自己不是很懂生意上的事，唯一的担忧，就是赵如茵的安全。 她也不笨，生意不懂，可总能感觉到什么。 上次如茵去了山上就突然说要出远门，当时文师傅突然叫人过来，那么多一起上山，这要是真只是出门，怎会那么多人都过来？ 而且，什么门需要从后山走？ 加上那几日宋原的状态也不对，杨翠花看得出赵如茵肯定是出事了。 但家里人多嘴杂的，她不能直接问，只能不停在心里祈祷如茵平安回来。 “放心婶子，肯定会的。” 翌日，赵如茵坐上了马车。这次照旧是文师傅跟她一起出门。 她本来想把文师傅留在望溪村，毕竟他人在明面上，也跟杨翠花她们熟悉了，看家护院更方便些。 怎奈杨翠花也是这么想的，文师傅武艺高强，跟着赵如茵一起出门更安全。 赵如茵只好安排初一和十五在暗中守着。 卢砚秋这次宴请的人，在县城。 两匹汗血宝马拉着马车从望溪村过去，足足走了两日才到。 也是这一刻，赵如茵忽然意识到望溪村距离上京到底有多远。 这也是她到望溪村后第一次到县城。 楚州在大兴也算得上是个中州，这卢家所在的县城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隆县算是楚州最为繁华的县城，比州府还要热闹些。”文师傅赶着马车，轻声跟赵如茵说着隆县的情况。 “这里靠近虞州，两边的东西都交杂在一起，楚、虞两州的商人都喜欢到这地方做生意，连着燕州那边的，也会特地绕路过来。” 赵如茵点头：“卢家本就是酒楼起家，他们选的地方，自然要人多热闹。” 酒楼这种地方但凡人少一点，根本就开不下去。 “说起酒楼，这隆县所有的酒楼全都是卢家的，其他人连一杯羹都没分到。” 赵如茵挑眉：“卢家专横？” 说完她就觉得不可能，若是卢家当真这么专横霸道，不可能做得下去，还做到了与崔家不相上下的地步。 何况邱福来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过卢家不好的话，加上之前的上次卢家是全权交给她，就这一点，她便相信卢家的根不会坏。 “不是。”文师傅道，“卢家的酒楼待客周到，那些人便是想学，也学不来，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 赵如茵微微点头，大致明白卢家是个什么情况。 文师傅又说了好些，全都跟卢家有关，好的坏的，还没到客栈，他已经说到了卢家的发家史。 “卢家祖上本是虞州军户，百年前因战功得了隆县三十亩永业田。到了卢老太爷卢璋这一代，见隆县南来北往的商队繁多，却连个像样的歇脚处都没有，便拆了祖屋改作‘卢记食肆’，这便是卢家酒楼的前身。” 赵如茵闻言，回想自己看过的史书，顺着说道：“那时正值盛世，胡商云集。卢家这主意应当给他带来不少益处。” “没错，卢璋的长子卢昉有胆识，专雇粟特厨子做胡饼、烹驼峰，又学来波斯三勒浆的酿法。更妙的是——” 文师傅指了指马车外飘来的乐声，“他家食肆首创‘歌舞伴宴’，请龟兹乐伎在二楼回廊奏曲，商贾们边饮葡萄酒边谈买卖，生意顿时压过所有脚店。” 赵如茵若有所思：“可是单凭新奇，怕难成今日气候？” “小姐聪慧。”文师傅笑着道，“转折就在先帝时，那年楚州大旱，卢家第三代主事不但开仓放粥，还让灾民凭户籍每日领两张‘卢家粮券’。” “灾后这些人还券时，发现背面竟印着‘持券者永享酒水半价’。您猜怎的？三万张粮券收回两万九，隆县百姓从此都成了卢家座上客。” 车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文师傅掀帘指向远处朱漆高楼：“小姐您瞧那‘醉仙楼’的金字招牌。那是卢家第四代家主开创的，他把酒楼账房单独辟出来，专帮胡商兑换咱大兴的银两，抽成只要别家一半。” “如今隆县七成丝绸买卖的保人都是卢家，这也是卢家能跟崔氏并肩齐坐的最大原因。” 赵如茵瞬间了然，卢家这既借了盛世时胡风东渐的势，又含着赈灾聚民的仁，末了还踩着兑换银钱兴起的风口。 难怪能与崔氏这等世族并肩，果真不是侥幸。 她这一趟果真没来错，若真得了卢家的势，只要对方以后不使绊子，她的生意都会好做很多。 很快，马车停在了隆县最繁华的醉仙楼前。 “小姐，到了。“ 文师傅停稳马车，取出脚凳放好：“您先进去，属下随后就到。” 赵如茵轻轻点头，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她刚迈步要往里走，迎面便撞见一个衣饰华贵的年轻男子正朝她走来。 那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