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只带了七个人来。 王枭，外加五个“水鹞子”。 陇西军里最擅潜水的兵，冬天敢**下冰窟。 八个人，一条漆黑夜，一身芦苇汁抹遍的腥臭。 戌时三刻，陈九下令。 上游忽起爆响“轰！” 堤岸早被埋好的火药桶掀翻，水花蹿起三丈，像白龙扑岸。 赤勒汗一惊，拔刀出帐：“敌袭！” 所有兵卒举盾列阵，却只见水雾弥漫，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五只水鹞子已潜到船底。 用凿子、用锯、一齐动手。 一炷香后，船底板被啃出七道裂缝，江水“咕咚咕咚”往里灌。 赤勒汗发现船身倾斜时，陈九已带着王枭绕到营后，换上官军号衣，抬着两个空箱，嘴里高喊： “奉魏军师令，接盐换船！” 火光里谁也看不清谁，只认号衣不认脸。 赤勒汗正恼恨船沉，一听“魏军师”三字，迟疑片刻——就这片刻，陈九贴上去，短刀顶住他腰眼。 “动，就扎你腰子！” 赤勒汗也是狠人，反手去掰短刃。 陈九速度更快，反手扎进全打进赤耳肚子。 王枭趁机带人抢盐。 “不抢整包，只抢盐母！” 这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所谓盐母，是一包五十斤的上等青盐块，丢进预备好的羊皮筏子。 等沉船上的官兵回过神，苇塘里只剩一串水泡和一句回**的北地口音： “魏军师谢赤耳将军的盐！” …… 陇西城。 城门吊篮吱呀升起，八人七筏，满载而归。 陈九一声令下：“把盐块全砸碎，熬成卤水，一半腌肉，一半熬硝。” “熬硝？” “对。” 陈九指节轻叩地图，“魏无救想围城，咱就给他做一场大烟火！” “我让他知道，陇西不但有盐，还有能让他祖坟爆炸的天雷地火！ …… 五日后，魏无救的中军宝帐。 赤耳的尸体被裹在牛皮里抬进来，肚腹焦黑，一脸石灰白。 魏无救单手拄着拐杖，缓步走向前，盯着尸身看了许久。 “拖出去喂狗吧！” “啊？” 众人面色大惊：“这好歹也是您义子，这……” 魏无救面沉如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丢的不光是粮食补给，是我找瓦剌拜山门的大礼！” “若是瓦剌不帮忙，又如何剿灭陈九？” “拖出去！” 帐中鸦雀无声，两名亲兵硬着头皮把赤耳拖走，牛皮在沙地上刮出一道湿痕。 魏无救回身，拐杖重重一顿，震得灯焰乱晃。 “陈九！”他低声念了一遍，像在嚼碎骨头。 “抢我盐，断我后路！你好手段！” 案上铺着羊皮地图，渭水弯口被炭笔圈出一团焦黑。魏无救抬手，把那一块直接撕下，揉成团掷进火盆。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句句透冰。 “飞鸽给延庆、凤翔两卫，十日内各调三千弩手，暗赴陇西！” “不必进城，伏于南北三十里外的鹰愁涧、落马坡，听号箭起，封死陈九退路。” “告诉瓦剌右贤王，赤耳之死算我魏无救私债，愿以安南州互市三年盐铁之利换他五千轻骑！” “十日后，辰时之前抵陇西城下，听我调遣。” 三条令罢，左右皆惊。 黄山忍不住上前：“军师，安南州互市每年三十万斤青盐、铁器两万柄，这价码……”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魏无救抬眼，眸色冷得像淬毒的针。 “陇西一破，陈九人头悬竿，朝廷少一大患，你我脚跟皆可站稳，区区盐铁何足挂齿？” …… 与此同时，陇西城内。 陈九蹲在盐灶边，看卤水咕嘟咕嘟冒泡，硝晶在缸底析出，像碎银。王枭拎着一只血淋淋的羊头进来：“按你的法子，腌了三十口猪、五十只羊，省着点，够撑两月。” “不够。”陈九摇头。 “魏无救折了盐，又失面子，下一波必是雷霆万钧。” “咱们得把城变成刺猬。” 陈九捅了捅火，悠悠道：“把缴获的盐母再熬三遍，熬出上等火硝，配柳炭、硫磺，我让他家祖坟爆炸。” “另外，打一些狼牙钉，长三寸，四棱透风，撒于城外冰面，马踏即折蹄。 顿了顿，陈九又嘱咐道。 “渭水上游筑冰坝，暗留泄口。” “敌若结筏而来，凿坝放水，教他连人带船冲碎。” 王枭听得热血沸腾，又皱眉：“可要是这样，盐还是不够吃。” 陈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你看这是啥？” 王枭展开一看，竟是一份“盐引”。 凤翔府大印赫然盖在上面，数目清晰可见！ 引盐一万斤！ “你……从哪弄来的？”王枭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抢船那夜，我顺手摸了赤耳的锦囊。”陈九眨眼，“魏无救写给凤翔守将的，如今落到咱手。” “明日你带两百人，扮官商，走陆路去凤翔盐仓，就说是魏军师急用，先提五千斤，剩下的……” 陈九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连仓一起烧，烧完把盐引扔现场，让魏无救背黑锅。” 王枭大笑：“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九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魏无救这个人，往后必成大患。 如今必须想尽办法，赶在魏无救之前先下杀手！ 这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想用这些粮食和盐当见面礼，让瓦剌联手打击自己。 如今算得上是三足鼎立。 朝廷的官兵，陇西起义军，还有一直没露面的瓦剌。 思索良久。 陈九渐渐有了主意。 眼下这节骨眼，谁先拉拢瓦剌，谁就占便宜。 拉拢他们，也不是为了多个帮手，而是为了少个敌人！ 这想法一说出来，吓得王枭浑身一哆嗦。 “大哥，你现在记性这么差吗？” “咋啦？” “你前几天刚把瓦剌抢了，你忘了？” “没有啊！” “那你还敢去？” 陈九淡然一笑：“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别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