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头顶星汉灿烂。 陈望今夜依旧是“正人君子”，哪怕买来了棉被，也与典虎找了个由头到了外面吹风。 好在，这次不仅穿了衣衫，两人还裹上了厚厚的棉被。 倒不是陈望真的正直，家里有个如此貌美的小婢妻，晚上还跑到外面吹风，只要是个带把的，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只不过，屋子就这么点大，总不能他与江芷宁在床榻上春宵一夜，放着典虎一个人在外边吹风吧。 虎哥儿还小，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看不得，也听不得。 再者说，陈望总觉得，他与小婢妻之间，还是有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翌日。 陈望一醒来，便见江芷宁在屋中忙活些什么。 “陈郎，你醒了？” 江芷宁停下手中的活计，低着脑袋，小脸一红。 明明已经是自己的相公了，却让人家在外边坐着睡了两夜，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其实若是陈郎想的话，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你在做什么？” 看着满桌的纸人，金元宝，以及满地的材料，陈望有些惊讶。 “陈郎不是要开凶肆么，我便早早买来了这些，纸人啊，金元宝都是必不可少的，反正都是些手工活计，与其花银子找人做，不如奴家自己动手，到时候都是得卖出去，挣银子的。” “这些你都会？不觉得晦气么？” 陈望微微一怔。 在大武，不仅王侯贵族讲究牌面，死后要带着何种规格的仪仗下葬，普通老百姓也是要讲面子的。 大户人家还能将生前的财宝或是侍女带着一起下去享乐，可一般人家，甚至是贫困一点的，就只能靠着这些廉价的纸人，“金元宝”撑场面了。 同时，这些也是寄托了人们想要在死后得到丰衣足食，丫鬟成群日子的向往。 “不会可以学啊，这些天，洗衣做饭，打柴编草鞋，都是奴家自己学着做的，这扎纸人以及叠金元宝，其实也不算难。” 江芷宁甜甜一笑：“更何况，哪有什么晦不晦气的，陈郎要开凶肆都不怕，奴家怕什么，这世道，能吃饱饭，穿好衣，才是最要紧的。” 陈望莫名有些心疼，这才想起来江芷宁先前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户小姐。 “望哥儿，骗子相师来了。” 典虎走了进来，敲了敲木门，身后，一名身穿老旧文士衫的书生一脸愤懑地瞪了典虎一眼。 不过当典虎转过头时，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神情。 他没必要跟个莽夫计较。 “东家，棺材铺子找到了，就在城北。” “那是间老铺子了，位置还算不错，最近这段时间，老掌柜好像是经营不善，着急出手的样子，价钱应该不会很贵。” 吴能淡淡开口。 “行，我们现在就去。” 陈望点了点头，随后冷不丁问道：“对了，你娘的病如何了？” 吴能微微一怔，随后朝陈望弯身作了一揖：“多谢东家关心，昨夜里喝了几碗带肉的芋羹糊糊，今早上也吃了药，起色好了不少。” 陈望又嘱咐了几句江芷宁，便出发前往城北角落里的老棺材铺。 棺材铺门口，老掌柜一脸愁容地张望着什么，直到见到陈望等人的到来，才脸色一喜。 “李掌柜，这便是要盘下这间棺材铺子的东家。” 吴能呵呵一笑，从容介绍道。 李掌柜堆满笑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瞥见了典虎腰间的两根双花大红棍，不由脸色一僵：“不知东家是做什么的？” “哦，先前是棍徒。” 陈望淡淡开口。 “棍，棍徒？！” 李掌柜闻言，吓得连连后退。 “不过还请掌柜的放心，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想盘下这间铺子，便是想要做正经事。” 见李掌柜似乎误会了什么，陈望又开口解释道。 “是这样么？” 李掌柜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后一咬牙。 算了，反正这铺子卖给谁都一样，棍徒又如何，另外一群人也是些凶神，只有恶人才能制得住恶人。 铺子一卖，接下来的事，便皆与他无关了。 “我是个爽快人，掌柜的说个数吧。” “三十两，连同这铺子里剩下的棺材一起？” 李掌柜试探性地伸出三根手指。 “二十两。” 陈望摇了摇头。 “现在可已经入了冬，正是旺季。” 李掌柜眉头微皱，冬天，是最难挨过去的季节了。 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平头老百姓，到了这个季节，总会死人的。 再者说，三十两银子，已经算是贱卖了。 “更何况，这铺子里还有棺材呢。” “老头，你这铺子里的棺材也没几个，值几个卵银子？！” 一旁的典虎怒骂道。 李掌柜吓得脑袋一缩。 “掌柜的，我说了我是个爽快人，你这铺子不错是不错，只不过位置实在不好了点，不值当三十两银子，若是二十两的话，我马上成交。” 陈望与吴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屹立的城墙。 “这铺子位置哪里不好了，不开在角落里，难不成还开在市集上？！” 李掌柜有点没好气道，随后跟随着陈望的目光看向城墙时，便不说话了。 陈望嘴角淡淡扯出一抹笑容：“既然掌柜的不愿意，那我们也只好另寻他处了。” 这棺材铺开在城北，距离出去的城门很近，若是在太平盛世，的确是个好位置，随时便能从外面运些木材回来做棺材，也有利于将尸体顺势运输到外面的义庄进行处理。 且棺材铺这种行当不吉利，确实要较为偏僻一些。 只不过，当下这个情形，北狄人会不会继续南下而来虽然还尚未可知，但那群难民，若是官府和军队再不处理完善，等难民们发了疯，进了城，首当其冲的，便是这间棺材铺子了。 “行，二十两就二十两，就当我做个顺水人情了！” 李掌柜一咬牙，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交了地契，摁了手印，收了银子，李掌柜立马喜笑颜开起来。 不过，瞥了一眼吴能之后，脸色又马上沉了下来：“吴秀才，我是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的份上，才答应这个价钱的，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对你讲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