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保安02
我说:“段二就算有罪,他的老婆孩子也是无辜的。他可以抗法,我们不能,如果我们绑了他的老婆孩子,那跟他还有什么区别?”
萧慕白一攥拳头:“那咋整?榔头,那可是你最喜欢的人,你不急吗?”
我说:“我吃了他的心都有,但着急有用吗?我们自从出院以来一直努力证明我们是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人,而不是别人眼里的废物。这么久以来,我们确实也做到了,我们收获了尊重、自信和信仰,实现了自己的社会价值。这一切都是在法律的威严下完成的,法之公正,侠之大义,方为正义。记住,只有侠义豪情是不够的,我们在什么时候都不能违背法律。”
他们几人听完我的话之后都低头沉默。高冷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身旁,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轻轻走出了房间。
我听到他在外面打了个电话,像是打给某个领导的,语气谦和却又不容置疑,回来的时候他略带愧疚地对我说:“因为这是五年前的案子,考虑到翻案的困难和烦琐性,我一直没有向领导提过翻案的事。就在刚才,我已经正式向上级领导汇报了此案的进展情况,并表达了翻案的意向。上级领导也十分重视,让我们全力调查搜集证据。”
我说:“你是个好警察。”
高冷摇摇头:“你们几个普通市民都能将法律和正义奉为自己的信仰,我身为一个人民警察,更应该起到带头作用。”
我说:“从认识你到现在,总算看你顺眼点了。”
高冷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当成好话了。”
我掏出镇妖瓶来又深吸了几口,再次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轻声道:“现在暖玉被抓,我们又无迹可循,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赵随风小声道:“哥,还查吗?再查下去,暖玉姐会不会真有危险?”
我坚定道:“查,不但要查,还要一查到底。你以为我们不查,他们就会放了暖玉吗?不要跟坏人讲道理,正如不要跟武圣讲女人一样。”
萧慕白点点头:“对,一查到底。”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却没有头绪,只好对高冷道:“高队,我脑子里有点乱,你认为我们下面怎么走比较好?”
高冷道:“其实刚才我就想说了,如果段二已经动手了,那么他现在最想找的人是谁?”
燕未寒接口道:“那就应该是唐义平了,他是唯一可以证明段二有机会栽赃给叶凡涛的人。”
高冷点头道:“对,段二对小秦下手的目的,是威胁并拖住你们,如果我是段二,最想做的应该是控制唐义平,而不是暖玉。”
燕未寒急道:“对对对,刚才大家光顾着挂念暖玉姐了,忘了唐义平,咱们赶紧去找他吧。”
高冷道:“等你们赶到,三个唐义平也被抓了。我刚才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通知两名同事前去找他了,希望能赶在段二前面。”
看到我依旧不说话,高冷道:“榔头,你也别急,虽然我们不知道小秦在哪儿,但是根据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来看,只要有犯罪行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好好想想,之前小秦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说:“暖玉走之前,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一个抢劫案的目击证人要提供线索。这么看来,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抓的,我当时怎么没多问一句她去哪儿?”
高冷道:“我这就去找人查一下小秦的通话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方的信息。还有刚才那通电话,仔细回想一下,除了对方的声音外,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我吐了口气,拿出手机道:“果然人在焦躁失控的时候是无法保持清醒的,我竟然忘了刚才的电话是有录音的,一起听听吧。”
我将裤兜里那本带有自己注释的精装版交规放在了胸口,心里舒坦了一点,打开了录音,大家都围了上来,看看能不能从录音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一边听着录音,高冷一边分析着:“中年男性,声音沙哑,口齿清晰,语速均匀,符合乡村教师的水准。大家仔细听听他声音以外的动静,大的突破口往往都隐藏在细微之处。”
通话时长很短,只有六十八秒。前面没有任何杂音,到了三十五秒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阵乱哄哄的柴油发动机声,像是谁家拖拉机上天了一样,但其中又有十分规律的轰隆声和一阵阵水声。这样的动静持续了十几秒后,重归平静。一直到通话结束,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们又仔细听了二十多遍后,高冷道:“你们谁能听出这种乱糟糟的动静是什么,是不是大型货车或者其他车辆的发动机声?”
大家都皱眉苦思,在自己的脑海里寻找着似曾相识的记忆点,但是短暂的沉默过后,萧慕白小声道:“或许,这不是车辆发出的声音呢?”
高冷道:“小萧,有什么想法就大胆说。”
萧慕白道:“请叫我武圣。之前我整顿校园霸凌事件的时候,收过几个混社会的小弟,他们带我去参观过他们干活的地方,是个沙场,专门用采砂机从河道里挖沙,那里的采砂机好像就是这个动静。”
高冷道:“这样的话,那一阵阵水声应该是洗砂机的动静?”
萧慕白道:“把录音发给我,我发给我小弟确认一下。”
我将录音发给了萧慕白,与此同时,高冷的手机也响了起来。通话之后,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说道:“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是小秦的通话记录查出来了,你说的那个时间点跟她通话的是一个座机号码,已经定位到了东南方向的一家超市,抓暖玉的人应该就在那附近。”
我舔了舔嘴唇,说道:“坏消息是段二赶在你们之前把唐义平带走了,是吗?”
高冷说道:“嗯,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你们的女队员李小炮。”
听到这个消息,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高冷道:“我的同事赶到时,李小炮的父亲也在场。据他说,他刚离开去买了份盒饭,回来就发现人没了。”
萧慕白这时抬起了手机,对高冷道:“确认过了,那动静十有八九是沙场里采砂机和洗砂机的声音。”
赵随风立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道:“东南方向的沙场只有一个,叫滕强沙场,距离我们大概十三千米。”
我们几乎是齐齐站了起来往外跑去。老袁开车从没像现在这般嚣张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认真提醒他:“不要超速,不要挑战红绿灯的权威。”
老袁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榔头,咱们要去救人啊,暖玉和小炮都在他们手里呢!”
我说:“任何时候都不能以别人的生命安全作为赌注,欲速则不达。”
老袁终于慢了下来,看似平缓温柔的车内,藏着几颗杀气腾腾的心,除了大灯一直在闭目念念有词之外,其他人都紧攥拳头,双目如刀,盯着窗外。
后来大灯大概是嫌默念不过瘾了,直接开了嗓,在到达滕强沙场之时,我们听了不同年代的八十多种花式骂街技法—自从大灯认识到智能手机的强大之后,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搜索各种古籍古训。
无论气氛多么紧张,大灯总能以他特有的方式强行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也使我们在不经意间放松下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将阿春藏在了一千米开外的树林中,徒步走了过去。这座沙场规模不小,位于河道旁,位置很偏僻。我们走到了距离沙场最近的一座民宅处停了下来,此处能清楚地听到采砂机所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与我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频率基本一样,但听不到洗砂机所发出的水声。高冷道:“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我和萧……不,武圣,前去打探下情况,摸透地理位置和人员分布后再回来一起商量营救计划。”
这点大家都没意见,就身手而言,他们两人是最强的,我们只能在原地等待。不过我们也没有白等,在那十几分钟的空当里,我们听了大灯的一场关于“文言文骂街技巧”的学术讲座。
过了会儿,高冷和萧慕白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看到我们正专心致志地听大灯讲课,高冷无奈道:“诸位大哥,我这么高冷的人都让你们整得没点气质了。我俩冒着生命危险跑了一圈,现在能不能商量一下营救计划了?这不是个小沙场,里面起码有四十来个工人,不好好计划一下,咱们根本进不去。”
一听到有这么多人,我突然想起来,段五最早就是靠沙场起家的,不知这个滕强沙场跟段五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我让大家先商量着计划,掏出手机打给了田辉,他对这些事肯定有所了解。
田辉依旧在经营着他的清月书吧,我们联手将段五送进牢房之后,他就过上了优哉游哉的日子,专心与江雨晴卿卿我我了。
“田老板,你听没听说过滕强沙场?滕强和段五有没有关系?”
田辉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道:“兄弟,何止是有关系。滕强和段五是拜把子兄弟,他跟段五可不一样,我这么跟你说吧,即便是在段五最风光的时候,社会上都传着一句话,‘宁废段五,不惹滕强’。”
我们就像是西天取经,一路上斩妖除魔,但佛祖总想看一下我们的潜力究竟有多大,于是有更多更强的妖孽出现在我们眼前。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要么打了他们勇往直前,要么分了行李回老家。但回去的路更加漫长,我们只能朝前走。
田辉说滕强跟段五自幼穿一条裤子长大,小时候滕强比较内向,不爱说话,挨欺负的话,都是段五替他出头,所以两人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
至于滕强具体有多猛,田辉没多说,只是再三提醒我:“能和他动嘴的话,千万别动手;真动起手来,能跑多快跑多快;跑不掉的时候,用反应最快的手机叫救护车,不然救不过来。”
跟田辉通完电话,为了稳定军心,我没把滕强的事告诉大家,只提醒他们都把手机检查一下,关键时刻要打电话。
高冷针对里面的情况制订了一个最稳妥的作战计划:等援兵。因为以我们这八九个人的实力,想从四十来个人手里救出一个人质来,成功率基本为零,何况我们之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两人。
高冷准备向市局求援,但时不我待,我收到了一张照片,是暖玉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蹲着四只大狼狗的照片。那四只狗露出獠牙,做扑食之势,暖玉嘴上封着胶带,面色苍白,闭着眼睛,额头都是汗水。我不知道在这几只恶犬的吼叫声中,暖玉能坚持多久。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站起身来就往沙场那边跑,耳边都是风声,但很快就被人提了回去,耳边是高冷的声音:“冷静一点,你这么冲动,只会让小秦的处境更加危险。”
我努力想挣脱高冷的手,这时大灯凑了过来轻声道:“榔头,你是我们的将军,谁都可以慌,你不能慌啊。老祖宗说过,‘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一旁的赵随风赶紧给我续上了汽油,在这半天的时间里,我已经闻了过去一周的汽油量。高冷道:“看榔头这样,是等不到救援了,既然在武力上没法对抗,那就只能想点别的辙了。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只是难度太大了。”
段无情没好气地说:“有办法就早点说,非得卖关子。”
高冷道:“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减少伤亡而已,况且实施起来太难了,需要满足好几个条件。”
一向沉得住气的袁清尘也忍不住了:“赶紧说吧,高队,再磨蹭,榔头又该冲了。”
高冷道:“沙场西侧是个院子,里面建了一套彩钢临时活动房,上下两层有十六个房间。小秦如果在这儿的话,肯定被关在其中的一间,具体是哪间房就不得而知了,要么我们走过去一间一间找,要么去监控室里看一下。但里面这么多人,想接近活动房基本不可能,只能去查看监控。从摄像头的布线来看,监控室在门口,距离人员密集的活动房较远,那里面会有一到两个值班人员。所以,监控室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赵随风问:“那小炮姐呢,她不在这儿吗?”
高冷道:“据我同事刚才告诉我的消息,李小炮被抓得晚了一些,如果段二足够聪明,应该不会将两人关在一起,但也说不好,一切要眼见为实。”
赵随风道:“第二步呢?”
高冷道:“找到小秦在哪个房间后,再解决一个小问题,咱们就可以悄悄绕到后面,从窗户跳进去救小秦了。”
赵随风道:“大哥,那里面有大狗啊,还没等你跳下去,就被狗撕了。”
高冷道:“我刚才说的解决一个小问题,就是指那几只狗。”
赵随风翻了个白眼道:“还小问题?沈城的那两只大狗,我们都见识过厉害……对了,沈城呢?他是专业养狗的,肯定有办法。”
提到沈城,大家都扭头找了一圈,并没见到他的人影。赵随风嘟囔道:“他难道没跟咱们上车啊?算了,先找到暖玉姐在哪个房间再说吧。高队长,你快讲讲咱们怎么进监控室?”
高冷道:“能把里面的人不留痕迹地引出来比较好。”
赵随风道:“怎么引?他们又不是狗,扔几块肉就能引出来。这里到处是监控摄像头,根本没法靠近。”
大灯突然道:“这活儿我接了。”
在一片愕然之中,大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搁置已久的弹弓,又在兜里摸了半天,神色一滞:“咦,我的钢珠呢?小随风,你又给我掏去了?”
赵随风面色一红,摸出了几粒钢珠:“我可不是故意的啊,你看我现在都没那习惯了,只是看这几粒小钢珠圆圆滚滚的很可爱,才拿过来观摩一下的。”
大灯也没跟他计较,将钢珠放进上衣兜里就往前走,边走边说:“想让他们出来还不简单?我射掉他们几个摄像头,屏幕黑了,他们自然出来查看,尤其是那种比较重要的需要时时盯着的摄像头。”
高冷将信将疑地指向沙场外角落里的一个摄像头道:“距离那么远,拿这玩意儿能射中吗?那个摄像头是盯着运沙车的,你先射一个试试。”
大灯借助掩体缓缓而动,距离摄像头有四五十米的时候,他果断地抬手,搭弓拉筋,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只听“叭”的一声脆响,大灯宣告了那个摄像头的死刑。
高冷愣在那里,半晌没吭声,直到大灯走过来问他下一个打哪儿,高冷才从震撼中醒过来,带大灯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好在沙场周边的沙堆比较多,是比较出色的掩体,在十分钟内,高冷带着大灯一阵射击,沙场的五个摄像头报废。后来大灯射上了瘾,要不是高冷拼命拦着,他都准备把墙头上的几个灯泡顺手消灭了。
两人撤回来之后没两分钟,门口的监控室里果然走出来两个人,看那肢体语言应该是在大骂。
赵随风探头探脑道:“不知道屋内还有没有人,没有人的话我就进去了。”
高冷正待想办法,只见大灯抬手就是一下,监控室的玻璃应声而碎。我们赶紧藏在沙堆后面,段无情拍了大灯的脑门一下:“你是不是玩上瘾了,不要命了啊?”
大灯没理他,抬起头来看了下,道:“现在确定里面没人,不要废话了,赶紧去,天时地利我已经拿下了,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赵随风还是很机灵的,他一看没有人从监控室跑出来,撒腿就往那边狂奔。我这时心里平稳了许多,连忙让萧慕白跟上去,以防不测。
虽然只过了五分钟,但我感觉像是看了八场足球比赛,就在赵随风刚跑回来的时候,监控室的那两人也打着电话走了回去。
赵随风狂喘了几口气,道:“暖玉姐果然在这里,就在活动房二楼最西头的房间,监控画面显示,是两个人牵着四只狼狗进去的。还有,高队说得没错,小炮姐真的没在这里,估计被段二关到别处去了。”
高冷拍拍赵随风的肩膀:“厉害啊,小伙子,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目标了,怎么做到的?”
赵随风道:“这一年总看监控,高倍速率分屏看视频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咱们赶紧下一步的行动吧,榔头哥眼都红了。”
我站起身来,轻声道:“对不住,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心里静不下来,全靠你们了。”
段无情道:“榔头,平时都是你来掌控全局,现在我们来替你,你只管当成警匪片看。”
听到这话,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焦躁的情绪竟然少了许多。望着这几张在旁人看来痴傻呆疯的面孔,我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踏实,就像是躺在了满是交规的房间里。
高冷心中其实也很急,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在这种场合要比我从容稳健得多,他带领我们顺着大大小小的沙堆摸到了活动房后面。到了这里,我们距离河边更近了,能清晰地看到工人工作的场景,也听到了电话中发出的有节奏的水声。
其实采砂机那边并没有太多的人,高冷看到的人,大部分都在活动房和外面的空地上,那堆人也不干活,只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烟打牌,仅在外面的就有二三十人,房间里还不时传出笑骂声,看来这座沙场里起码有五十人了。
活动房后面有一排沙土地,是筛下来的粗砂碎石堆积而成的,正好作为我们的掩体。我死死盯着二楼最西侧的房间,真想在救出暖玉后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
这会儿那几只狗可能是睡着了,没有犬吠声传来,我心里也稍微安稳了一点儿。同时我还挂念着李小炮,不知段二会对她怎么样。
暖玉所在的那间屋内有两个人和四只狗,并且还在二楼,我们根本没法接近她。
众人都皱眉苦思如何上到二楼营救暖玉,我轻声道:“对方暂时不敢把暖玉怎么样,房间内的四只狗肯定是被拴住的,我们要先把那两个看守弄出房间,才有机会救人。”
赵随风见我说话,脸上一喜:“榔头哥,你活过来了?”
我说:“托你的福,还没死透。闲话不多说,今天太阳比较猛,这种活动板房基本没啥隔热能力,虽然看不到外机,但屋里肯定开着空调,不然在里面根本坐不住。大灯待会儿去侧面用弹弓把房间西侧的玻璃都打碎,让空调失去作用,引他们两人出来。这种天气,他们出来就会找凉快的地方待着去了,咱们随后展开施救工作。”
燕未寒道:“怎么施救?暖玉姐在二楼啊,这里又没个梯子,里面还有四只虎视眈眈的大狼狗。”
我指了指赵随风的百宝福兜,说道:“我的印象里,你应该有十几种安眠药,我希望它们没有随着你失眠的治愈而被丢进垃圾桶。”
赵随风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伸手就往兜里掏,这次摸的时间有点久,但还是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拧开盖后从里面倒出了各种颜色、形状的药片。他放在鼻前闻了闻,说道:“这些都是我长期实践后留下的药效比较猛的,不敢说一颗药能闷倒一头大象吧,反正闷倒一只狗没啥问题。就这个牌子的,我当年吃了一颗,一直睡到饿醒,我妈差点送我进医院。药虽然猛,但是有一点小问题。”
燕未寒问道:“什么问题?”
赵随风道:“这些药我已经很久不吃了,按时间来看,应该都过期了,不知药效是否依然强劲。”
我说:“管不了这么多了,谁身上有吃的,给那几只狗做顿大餐。”
高冷立刻从身上掏出一根火腿肠来递给赵随风,后者惊道:“高队,你怎么还有随身带火腿肠的嗜好?”
高冷道:“我家里是做火腿肠批发生意的,这些年来身上经常带两根。没办法,干我们这行,经常赶不上饭点,身上备点食物充饥。”
肃然起敬,大抵就是这么一种感受了。
说话的工夫,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火腿肠弄成小块儿,将几颗安眠药都碾成粉末,揉进了火腿肠里。我将“迷药火腿弹”递给大灯,嘱咐他在打碎玻璃后,立刻将这些都射进去。大灯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了弹弓轻轻摩挲。
赵随风搓了搓手道:“榔头哥,那咱们怎么进去?”
我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刚刚装满沙子的卡车对袁清尘说:“开车锁跟开门锁差不多吧?”
袁清尘往那边看了一眼,说道:“问题不大,以前也玩过车锁。”
我说:“那辆车的人刚才下来去里面了,咱们开那辆车到房子后面,站在沙堆上就和二楼基本持平了,待会儿救完人,如果引起追捕,就开这辆车冲出去。”
赵随风兴奋道:“警匪动作大片啊!”
我说:“只是里面这么多人,咱们没法看到他们的动态,做不到掌控全局,权衡安危,有些被动。”
赵随风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递给我:“这样能掌控全局吗?”
我接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竟然是这个沙场的多路监控画面。看到我们惊讶的目光,赵随风道:“不用膜拜,刚才进去看监控的时候,顺手破解了他们的WIFI密码和监控密码,现在都是网络摄像头,只要是一个局域网内,随便查看。唯一的缺陷就是我这手机内存不大,看起来不流畅。”
我说:“不用太流畅,能看个大概就行了,这事搞定后,我出钱给你换个好手机,一千以内的任你挑。”
赵随风道:“大哥,这手机都接近两千好吗?”
我说:“花钱的事以后再说,你盯紧屏幕,发现险情立刻汇报,开始行动。”
话音一落,大灯就往西边跑去,老袁也跑向那辆卡车,我们几人守在原地准备着。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动静,上方响起几句骂声和一阵阵犬吠声。大灯等了一小会儿,听到骂声在外面响起后,他随后又连着射了几下,将那些“迷药火腿弹”也投了进去。
从赵随风的手机里可以看到暖玉所在的房间里跑出来两人,但他们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屋里也出来几个人,手里拿着像是扑克牌之类的东西,他们碰面后,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人便随他们去了旁边的屋里。
虽然心里已经急得想飞起来,但我还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二楼屋里的狗叫声,几分钟后,那几只狗的叫声越来越微弱。老袁那边的发动机声也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他迅速将车掉头,开向了我们这边。由于沙场里四处都是拉沙子的卡车和机器的噪声,所以这辆车没有引起别人注意,老袁一直将车停到了暖玉所在房间的后面。
我右手一挥,我们几人就像是冲锋兵一样扑了过去,高冷和萧慕白两下就跳上了沙堆,我们爬得慢了点,上去的时候,萧慕白已经将那间房的铝合金窗扇卸了下来。我抬眼望去,终于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的暖玉,她也看到了我,快要崩溃的她,眼睛中终于有了神采。
那几只狗虽然还没趴下,但已经站不住了,有一只甚至口吐白沫。萧慕白和高冷顺着窗户跳了进去。突然间,有一只原本已经蜷缩起来的狼狗猛地蹿了起来,张嘴就向萧慕白的小腿咬去,萧慕白那时刚落地,根本无法躲避。说时迟,那时快,先下去的高冷猛地一脚扫了过去,像是足球场上的大力抽射一般,直接踢到了那只狗的脑袋上,五六十斤的大狼狗竟然被他直接踢飞出去,撞到了墙上,抽搐了几下后再无动静。
萧慕白感激地看了高冷一眼,竖了个大拇指,高冷淡淡一笑,帮助萧慕白给暖玉松绑后,又将她从窗户递了出来,我们几人在外面接住,将暖玉放到了沙堆上坐好,我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暖玉摇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走,这里人非常多。”
我点点头,看到高冷和萧慕白跳出来之后,就要下车悄悄溜走。但就在这时,那个房间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你们是谁?”
我们被发现了。
按照我之前的计划,老袁一脚油门踩下去,开车就往门口冲去。刚跑出去几十米,赵随风突然盯着手机道:“坏了,他们这是有准备啊,门口被堵死了。”
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有两辆装满沙子的大货车已经堵住了出路,同时各个地方散着的人员都往门口冲去。
老袁打开车窗冲后面大喊:“怎么办,撞开它们?”
燕未寒的手指迅速抖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随即大喊道:“撞不开,不能撞,停车!”
车在距离门口几十米的地方停下,我们跳下了来。这时在门口处已经聚集了一堆人,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有两人站在前面,其中一人约莫五十岁的年纪,脸色蜡黄,身材干瘦,如同陷入饥荒中的人一般,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挤在这张脸上显得有些诡异,跟照片上的段二虽然有点差距,但不难辨认是同一人;另外一人稍微年轻一些,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他肌肉壮硕,一脸孤傲,两只眼睛却像熊猫一般,乌黑发青,看起来甚为恐怖,应该就是田辉口中不能招惹的滕强了。
段二缓缓走过来,哑着嗓子道:“你们果然没听劝。不听劝的人,通常都没有好结果。”
我说:“你果然没死。我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狗,我一敲它的狗头,它就装死。”
段二冷笑:“年轻人都喜欢玩命吗?今天你们这些人,谁都走不了。”
我说:“亡命之徒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自知命不久矣,临死还要拉别人下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不仁不义。”
段二笑道:“你不用挑拨了,滕强跟我都有过命的交情,去年你把我弟弄进监狱的时候,他就想找你了。没想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高冷突然厉声道:“段二,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青天白日之下,还没有你猖狂的份。”
段二打量了一下高冷,笑道:“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高队长吧?早就听闻高队长文武双全,一身本事被媒体宣传得举世无双,今天就让我们来开开眼吧。”
高冷道:“你们这些不走正道的,废话都这么多吗?”
这时滕强开口了:“想死得痛快点,我成全你。姓高的,你五年前把我二弟送上了刑场,这笔账我早就想跟你算了。”
高冷轻蔑道:“这些年被我送上刑场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人了,不知你说的是哪个?”
滕强脸部的肌肉抖了两下,冷声道:“滕涛。”
高冷想了下,突然眯起了眼睛:“那个奸杀十三岁少女的人渣?我告诉你,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更别说挨枪子儿了,那种没有人性的畜生,人人得而诛之!你叫滕强吧?我记得你,你以前不也吃过几年牢饭?没想到你死不悔改。”
滕强缓缓走向高冷:“你不用嘴硬,我今天就让你给我二弟陪葬。不要说我们人多欺负你们人少,我们只出三个人,你们这群废物随便来!”
段二在一旁低声道:“滕强,这个人诡计多端,不要中了他的计。”
滕强道:“中计又如何,我们三人还怕他们几个?二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段二道:“快刀斩乱麻!”
说着,滕强和段二走到我们跟前,伸手道:“好了,上吧。”
萧慕白晃了晃脑袋,走上前去:“不是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滕强道:“我那兄弟不喜欢抛头露面,况且暂时也不用他出手,我们两人就够。”
贵为武圣的萧慕白啥时候被人这般轻视过?他跟高冷交流了一下眼神,拔脚就冲了上去,冲着滕强的胸口就是一脚。滕强雄壮的身躯却如野兔一般灵活地转了半圈,让武圣踢了个空。滕强本想揽过武圣的右腿,好在武圣反应神速,右腿立刻弹了回来,滕强没能得逞。
武圣自从在高冷手里吃过亏之后,业余时间都交给了训练室,尤其是晚饭后到睡觉前的那三个小时,他几乎都是在汗水中度过的,我们经常可以听到他出拳出腿时口中的伴奏声:“哈,哈哈,哈。”
高冷也惊讶地看了武圣一眼,向段二走去。高冷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他的单打能力绝对在武圣之上,所以看到他跟又黑又瘦的段二打,我心里还是很有底的。只是没想到,武侠小说真不是骗人的,最不起眼的,通常都是有实力的。
在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看似羸弱的段二出手却是十分迅猛,干净利落,竟然不落下风。而那边的武圣渐渐吃不消了,因为滕强的身体太过强壮,武圣的拳脚即便是落到他身上,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更何况滕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看似简单的防守动作却很实用,让武圣无从下手。
我们几人心里也有点发凉,但我们几人的战斗力加起来还不如武圣的一根手指,上不上的也没什么作用。
这时我身后突然冲出去一道白影,我一愣神,才发现暖玉已经和武圣联手,跟滕强打在了一起。在武圣和暖玉的合攻之下,滕强脸色渐红,显得兴奋起来,他不退反进,竟然顶得两人节节败退,暖玉一不留神,还受了伤,只得退在一边休息。
武圣在快退到赵随风等人站着的地方时停住了脚,做出殊死一搏,往下一个猛扑,抱住了滕强的腰,转到他的身后,怒吼一声,将滕强摔倒在地,顺势将双腿盘在滕强的大腿内侧,左臂勒住他的脖子,右臂扣住左臂,使出了近身搏斗中杀伤力极强的十字绞。
滕强被武圣勒得满面通红,口中不住地喘息。就在我们都以为他会被武圣勒到晕厥的时候,滕强突然怒吼一声,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猛地一翻,身后的武圣竟然被他带着一起翻了过去。滕强大吼一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武圣的双臂,直接把武圣抡了出去,脑袋撞到车上,血流了下来。
此时,已经占了上风的高冷注意到了武圣的险境,走神之下,被灵活的段二欺身而上,胸口挨了一下,退后了好几步,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之前已经陷入被动的段二不想错失良机,疾跑两步,又准备继续攻击高冷。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段二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跳到了一边。同时,从赵随风身后走出了拿着弹弓的大灯,他揉了揉眼睛,责怪道:“你们几个也太不仗义了,走也不叫着我,睡得我浑身疼。”
我们几人一愣,刚才救了暖玉就跑,却没注意大灯上没上车。燕未寒茫然道:“大灯哥,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睡着?”
大灯吐了口唾沫道:“都怪那些迷昏大狗的火腿肠,我闻着有点香,就下意识地尝了一下,然后就睡到了现在。”
大灯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有点蒙,也幸亏他的弹弓神技,才让高冷有了喘息的空当。
滕强没搭理大灯,目光阴沉地对我说道:“你把我五哥送进牢房,我就把你送进地狱。但我看你对这小妞很上心,在这之前,我会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说着,他探手就向暖玉抓去,我连忙伸手去拦,但我的力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直接提起了已经负伤的暖玉。
就在滕强的拳头快要碰到暖玉小腹的一刻,突然一道黑影自我眼前滑过,等我再仔细看时,暖玉已经离开了滕强的控制,退到了赵随风那边。而站在暖玉身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帽衫、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他没戴口罩,脑门上对勾形状的疤痕透着一股杀气。
是秦辉,跟我们相认后就再次消失的秦辉。
暖玉看到了秦辉,失声道:“小辉,小辉,是你吗?”
秦辉握住暖玉的手,轻声道:“姐,放心,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说完,秦辉身体一高一低地缓缓向滕强走去,滕强冷笑一声:“我还当是什么人物,竟是个小瘸子,听你这意思,那个漂亮小妞是你姐?”
秦辉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怒容,平静得像是一尊历经千年的石像。滕强见秦辉不说话,鄙夷地撇了撇嘴,挥起大拳头就击向秦辉的面门。秦辉目光依旧平静如水,身体却如猛虎一般迎着拳头蹿了出去。只听“咯嘣”一声,滕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和地面接触,发出了类似铅球落地的闷响。嘴角鲜红的血液掺杂着白色的沫子不断涌出,显得十分狰狞。
没有人看清秦辉是怎么出手的,没人知道他用什么招式打在了滕强的什么部位,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段二不可思议地盯着秦辉,哑着嗓子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我们与你可有仇怨?”
“想打我姐的人,就该死。”秦辉冷冷地望着他,淡淡道,“你是不是段二?”
“我是段二又怎样?”
“很好,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五年前,是不是你杀了于芬又嫁祸给叶凡涛?”
段二目光闪动,扯着嗓子道:“反正你们跑不掉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不错,于芬是我杀的,叶凡涛是我嫁祸的,那又如何?唯一的证人现在被我控制了,你们没有任何证据。”
“第二个问题,你跟叶凡涛究竟有何仇恨?”
“这得问他自己了,他当初引进了新能源项目,在城郊建立新的供热站,市里有大半的用户就要通过新供热站供热,而老热电公司里面有我不少股份,我的收益跟用户面积都是直接挂钩的,他挡我财路,不该死吗?”
高冷道:“胡说八道,热电公司怎么会有你的股份?我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将通达热电的高层都查过了,哪有你这号人?”
段二笑得更难听了,像是夜猫子在哭一般,“我当然有你们看不到的暗股,李兴华如果不是靠我,能有今天?只可惜啊,这家伙不顶用,还是让供热站建成了。”
秦辉平静地望着段二,连着说了三个“好”,第三个“好”字刚吐出口,他已经弓身冲了上去,这次大家看清了,秦辉无比凌厉的一拳直接击向了段二的胸口,段二大惊之下躲闪不及,只得架臂格挡,硬生生地吃上了这一拳。只听“咯嘣”一声闷响,段二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右臂软软地垂在了身前,竟然断了。
段二虽然该死,但是看到这么触目惊心的场面,我还是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
然而秦辉的动作没有停止,他继而打出了第二拳—仍旧是同一个方位,而且力道更强了几分。这一拳要是打上去,段二即便不死,余生也会大小便失禁了。
在段二绝望地闭上眼睛之时,一道青影从他身后飘然而至,来者伸手贴住了秦辉的拳头,在空中猛地画了两个圈,竟然将秦辉的力道引了出去。秦辉收拳而立,静静地盯着眼前之人。那人穿着青色唐装,留着发髻,长相俊朗,略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感觉,似从盛唐穿越而来,应该就是之前他们所说的第三人了。
秦辉冷冷道:“你是丁剑?”
那人正是陈氏太极拳的高手丁剑,他微微一笑,道:“我这种小人物竟然也有人知道?惭愧,惭愧。”
这时大灯也看到了丁剑,立刻走上前去打招呼:“真可谓‘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丁剑老兄,可还记得我?”
丁剑在看到秦辉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惧色,平静得很,但是看到大灯现身,他立刻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一张脸变得煞白,竟然摸出两个小玩意儿塞进耳朵里。
没想到如此高手竟然被大灯打乱阵脚,精神暴力果然要比肢体暴力更使人刻骨铭心。但今天的丁剑有了前车之鉴,吸取了上次被精神碾压的教训,压根不给大灯说话的机会,大灯刚想凑过去跟他论道,丁剑一拳就让大灯消停了。
大灯捂着鼻子指着丁剑大喊道:“我们读书人要以德服人,不可以动粗。”
丁剑道:“对不起,自从被你忽悠了一顿之后,我就决定不读书了。”
大灯吃痛之下,没心情跟他论道了,大骂一句“孺子不可教也”,退到了后面。
看来今天丁剑是铁了心要站在段二那边了,段二此时有了丁剑压阵,脸上又腾起了杀意,他忍住手臂的剧痛,大声道:“别跟他们废话,大家一起上,把他们全部拿下!”但是后面的那些人都没有动弹。
秦辉依旧一脸镇静地站在那儿,并未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