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保安
有些时候,你历经万难所求不到的,或许就在你的脚下。
那顿肘子是真没白吃,我们得到了与叶凡涛案有关联的一个线索,虽然尚不能确定那个保安老唐与案子有直接关系,但叶青调查此案已近五年,都无法找到对他哥哥有利的证据。就效率而言,叶青跟我们相比,也就是旧石器时代的水平。
老唐本名唐义平,现年五十一岁,曾是化工厂职工,化工厂升级改制后下岗,2008年开始在通达热电公司当保安,2013年通达热电公司聘用了新的保安公司后,唐义平离职去了东方小区当保安,一直干到现在。他有一个儿子,在北京工作,妻子经营一家小超市。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集体出动开始调查老唐,并且再三嘱咐李大刚回去之后千万别提昨晚发生的事,以免打草惊蛇。中午的时候,我们在办公室碰头,汇总信息。
段无情说:“通过走访来看,那个老唐就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本本分分,胆小得很。家里一直过得紧巴巴的,以前在化工厂当职工时的那点工资,都给儿子治病用了,他儿子小时候得过一场暴发性心肌炎,差点完蛋。总的来说,没什么好查的。”
萧慕白道:“这么磨叽干啥,咱们直接去找警察,让他们带人把唐义平抓起来审讯不就得了?”
我摇摇头:“没那么简单,翻案是很麻烦的。况且咱们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表明他跟叶凡涛案有关,如果横冲直撞地找警察,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虽然没法通过警察去审讯唐义平,但高冷还是要告知的。我给高冷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南环路蹲点,也就是上次我们追踪李珺时碰到他的地方。
听说我有了新的线索,高冷马不停蹄地奔了回来。我递给他一杯水,说:“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些天得到了什么信息,我才给你说我发现了啥。”
高冷又摆出了那张臭脸:“你去问问刑警队里,谁跟我谈过条件?”
我直接打断了他:“那你就继续蹲点,我自己去找当年通达热电公司的那个保安。”
高冷一愣,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猛然间眼睛一亮:“你是说……跟那个保安有关?”
我说:“你先说。”
高冷脸上一副“你狠你有理”的神情,说道:“自那天起,我一直在那儿附近蹲点。前天,我看见李珺又走进了鸿兴汽车租赁公司,但直到你给我打电话为止,都没见她出来。不仅如此,在前几天我还看到了‘三女失联案’的另一个当事人—陈天琪,她安然无恙,同样走进了那家租赁公司,也是一直没出来。”
我说:“那是汽车租赁公司还是网吧,这么有吸引力吗?在我的印象里,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沿街二层小商铺,而且看一楼那邋遢样,也不像是女孩子能住的地方,真是邪门了。”
高冷道:“要不是你说有新的线索,我是真的会一直盯到她出来,结果我大老远地跑来,你还跟我来这么一出。”
我说:“你在那儿蹲这么久,不会被发现?那帮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别人不知道,你应该了解他们有多少斤两吧?”
高冷发出一声冷哼:“别忘了,我也是特警出身,在反侦查方面我还真没怵过谁,就算是叶青也发现不了我。好了,到你了。”
我也没磨蹭,将唐义平的事情都告诉了他。高冷听完之后道:“那保安吗,他也没有动机杀人啊?不过往往看似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我说:“由于叶凡涛的疑点最多,所以也就没人在意一个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保安。”
高冷点头道:“是的,那个案子铁证如山,就没人去考虑其他方面了,就算是叶青调查,也肯定去调查他哥哥嫂子生前的仇家或者有可能成为仇家的人,而那个保安与叶家夫妇没有任何利益瓜葛,所以,这个点才被忽略。”他站起身来想走,却又很快坐了下去,短暂过后,那张僵尸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咱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我摇头道:“不好。你肯定不会干赔钱的买卖,除了上次的小龙虾。”
高冷道:“那一顿小龙虾吃得我差点破产。放心,这次也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去帮我调查唐义平,我去把李珺找回来,怎么样?”
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
高冷道:“我身份太特殊,翻案是要走很多程序的,为了不引起更多的麻烦,只能靠你们了,在这种问题上,你们比我有手段。我通过小秦了解了一下你们的过往,你们的能力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说:“你不要以为夸我们几句,就可以调遣我们。”
高冷道:“可能你还不知道,小秦还是比较听我的话的,我跟她交流的时候有很多机会可以适当地夸夸你……”
我粗暴地打断了他:“有这等大案,我辈应当竭尽全力去寻求真相,什么交易不交易的,肤浅。好了,高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唐义平。”
我让李小炮联系李大刚,确定唐义平上班的时间。打探好时间后,她在电话里又听了片刻,嘴里不断地应答。挂断电话,她一脸无奈地说:“这么多年没有人在耳边唠叨了,乍一听到,觉得很烦呀。”
嘴上说烦,脸上却笑着。
按照李大刚提供的信息,唐义平上的是下午班,晚上八点下班。我们商议后,认为这种事干起来不宜人多,由我和段无情两人前去即可。带着一个跟谁都有共同语言的人,我心里还是比较放松的。
早已跟李大刚串好了剧情,他安排好轮班,我们两人将以侄子的身份前去找李大刚喝酒,“碰巧”唐义平下班,便拉着他一起去。唐义平别的嗜好没有,唯独每天都要喝几杯酒,有时候值夜班也要偷摸整上两口,也只有在喝酒之后,他才能打开话匣子,平日里不怎么说话,闷得很。
晚上七点半,我们两人去找李大刚,随意聊了几句后,就说去找个地儿喝两杯。唐义平本来不为所动,没吭声,直到段无情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拧开了盖子说:“叔,我青海的哥们儿从老家带来的青稞酒,闻闻香不香?就两瓶,今晚咱们来一把高原风啊。”
酒香四溢,就连我这种不怎么喝酒的人都舌下生津,那味道都快抵得上我的汽油了,可想而知有多诱人。
果然,我看到唐义平干咽了两口唾沫,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嘟囔道:“是不是真的啊?假青稞酒可是很多呢。”
我好不容易才从抠门的高冷那里讨来了他珍藏几年的酒,能是假的吗?当时以高冷著称的高冷队长差点哭出声来。
段无情笑道:“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啊。我那哥们儿是地道的青海人,我看过他的身份证,他说这酒是从他爸那里偷来的,藏了好几年,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唐义平一看搭上话了,走上来靠近瓶口,又贪婪地闻了几下,脸上一副满足的表情,但嘴上还是说:“这个嘛,单凭鼻子闻的话,判断不出来啊。”
我一看差不多了,给李大刚使了个眼色,他反应很快,连忙接口道:“老唐,你……你下了班也没事,不如一起去吧?反……反正你回去也是喝,正好帮我……我们尝尝这是不是真的青稞酒。”
唐义平喜上眉梢,但嘴上还是很客气的:“这哪行啊,你的侄子请你喝酒,我去的话,多不合适?”
段无情笑道:“叔,您就别客气了,正好帮我鉴定一下。要是假酒,我回头揍那个姓高的,那小子上回买彩票,还从我这儿借走八百没还呢。”
要是高冷在场,不知道能不能忍住不拔枪。
不过他的酒起到了作用,唐义平带着见情人的美丽心情,满面红光地跟我们走进了饭馆。
喝酒的人总是很好相处,从闭口不语到口若悬河,所经历的也不过是两杯酒的时间。唐义平本来就爱喝酒,眼前又是正宗的青稞酒,再加上段无情的热情招呼,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两瓶青稞酒已经入了他们三人的腹中。李大刚早已坚持不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唐义平的话匣子总算是打开了。趁着段无情起身上厕所的工夫,我连忙对唐义平说道:“叔,刚才光听他胡侃了,你也讲讲你的风光时刻,让我们过过瘾。”
唐义平嘿嘿一笑:“我不行,哪像小段活得这么多姿多彩啊?”
我说:“光听他的风流韵事也腻歪了,讲点自己的奇特经历也行啊。我先讲一个,前些年的时候,我有一次经过一个饭馆,一个男人让我进去替他吃顿饭,啥也不用管,坐下就吃,吃饱喝足走人就行,完事还给我二百,而且桌子对面还坐了个女孩。我到现在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时走回来的段无情打了个饱嗝儿,笑道:“那哥们儿肯定是去相亲的,从外面看了一眼,没相中那姑娘,让你替他进去,好让对方放弃。”
我连忙打断他:“以我的姿色,大概也就能起到这作用了,不过那二百挣得还是很容易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到这样的好事。”
这时,唐义平终于接过了话茬:“嗨,你那二百算什么……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像是被人捅了一下,突然停住不语,眯起的眼睛又睁了起来,欲言又止的。
段无情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他举杯敬酒,笑道:“叔,你看我那点故事都给你们讲完了,你有啥趣事也别绷着啊,给我们讲讲,让我们小辈也长长见识?来来来,这杯干了。”
只见唐义平舔了几下干燥的嘴唇,猛地一下将杯中酒都灌到了嘴巴里,辛辣的酒气让他狠狠地咂了一下嘴巴,脸都有点狰狞了。他放下酒杯,大声道:“给你们两个小孩讲讲也不碍事,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心里一震,连忙递给他一支烟,俗话说得好,喝酒抽烟,快马一鞭。他点燃后使劲吸了两口,嘿嘿笑道:“你这二百不算啥,我当年去给人跑了趟腿儿,可是挣了两千哪。”
看到我们震惊的样子,唐义平又抽了一口烟,“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
我摇摇头:“这牛吹得也太假了,跑个腿儿也就百儿八十的嘛。”
唐义平在酒精的催发下,兴致提了上来:“嘿,还不信?我老唐可从来不骗人。那时我还在通达热电公司当保安,有一天我正值班呢,突然有个人急匆匆地过来找我,说他是从隔壁第二中心医院过来的,他在乡下的老父亲病了,他给买了救命药,需要赶紧送回去,但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车,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我保安亭外面的摩托车,问我能不能借他骑一下,送完药就还给我。我看了一眼那些药,因为我儿子得过心肌炎,所以心脑血管方面的处方药我都熟,这种药确实不是小药店里能买到的。虽说救人要紧,可是一个陌生人借我的车,万一他一去不回怎么办?那人看出我的心思,又说他愿意出一千,让我帮忙去送一趟。我倒是想帮他这个忙,但我还得值班呢,就推脱了,结果他翻遍了口袋,又找出一千,一把全塞给我,求我救他父亲一命。我这人心软,一看他着急的样子就答应了,本来是不该要钱的,但我儿子身体不好,家里急用钱嘛。”
我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以理解,况且你还是为了儿子。”
唐义平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接着道:“于是我让他替我看了会儿门,别让外人进入,就去帮他送了。”
我问道:“两千,那一定是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唐义平道:“大侄子猜得挺准啊,的确是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出城得有五六十里地吧,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村。他告诉我沿大道一直往东走,反正就在路边,有一棵挂着许多红布的老槐树,他通知家人在树下等。如果我到时,没见到人,把药放到那棵老槐树旁边小卖部的窗台上就可以了。我去时,果然没看见接药的人,估计是照顾老人,走不开吧。我放好药就回来了,一个来回,差不多两个小时吧。我回来时还不到六点,天还没亮呢。”
我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青稞酒的后劲儿开始慢慢顶了上来,唐义平连着打了几个哈欠,道:“你这孩子,好奇心咋这么重呢?他是从医院里出来的,戴着口罩,看不见脸,戴眼镜,瘦得很,说起话来病恹恹的,一副短命样。”
我说:“那记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这时唐义平咂了咂嘴,笑道:“哎呀,不记得,不记得了。这酒还真香,越喝越想喝。”
我心道:“嗯,心情好了,喝人血都香。”
两个小时,足够完成偷刀、杀人、藏刀的过程了,还能顺手吃个早餐,再去趟厕所。况且根据叶凡涛的供词,他当晚把车钥匙交给保安。如果当时的保安确定是唐义平的话,他为了两千元钱玩忽职守,私自跑出去两个多小时,因怕丢掉工作,在警方调查时,绝不会说出来。而知道自己卷入命案后,更是打死都不会说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恐怕他说车钥匙一直带在身上也是在撒谎。
我盯着已经醉眼迷离的唐义平问道:“我听说通达热电公司的家属院曾发生一起凶杀案,你说的,该不会是那天发生的事儿吧?”
酒劲更胜,唐义平摇头晃脑,闭着眼睛,嘴里也有点含糊不清了:“哎呀,大侄子,别那么较……较真了,那家伙看起来一副要死的模样,怎么有能力杀人嘛?”
到这个时候,三个人都醉得神志不清,只有我,清醒着,却痛苦着。仅仅两千就可以让他置别人的生命于不顾,置国家法律于度外,置人性良知于脚下,这怎能不让人心寒?
我关闭了手机录音,尽管单单这一段录音构不成铁证,却足以给这起案件带来新的调查方向。
这个案子的其他方面早已被叶青查了个底儿朝天,均无所获。所以,保安擅离职守的两个小时至关重要,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让唐义平跑腿儿的是什么人?
思考的过程中,时间迅速流淌,我一转头,看到饭馆老板在磨刀了,连忙呼叫萧慕白开车来救援。我俩费劲巴拉地将三人抬上了车,先送李大刚回去。身强体健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遗,萧慕白背着李大刚一口气爬了五层楼都没见疲惫,换作是我,估计能累出老狗的形态。
我不知该把唐义平送到哪儿,按理说,他的归属应该是公安局,只不过时机未到,我通过他的手机联系到了他的老婆,将他送回了家。
时间虽晚,我还是给暖玉打了电话,让她来第二中心医院。暖玉当晚正好值班,挂断电话之后就赶来与我会合。按照当时唐义平的描述,让他跑腿儿的人大概是在三点钟来的,那个时间大部分科室都是不开放的,晚上去拿药的话,只能看急诊。
在暖玉出示了证件之后,医生才愿意配合查找五年前的门诊开药单,好在医院里现用的系统是叶凡涛案发之前半年才更新的。根据唐义平提供的线索,我们查到了嫌疑人开药时所使用的就医卡,登记的名字是段德强。
从医院里出来,暖玉带我去派出所查找段德强的身份信息,很快我就得到了他的户籍地址和证件照。此人没有犯罪记录,连交通违章记录都没有,表面看起来很清白。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四点多,大家早就回屋睡觉了,只有赵随风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刚出院的时候,他精神紧张到听见两只蛐蛐叫也会平地炸起,现在我拔他的睫毛拔到第七根的时候,他才悠悠醒来。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你们回来了,青稞酒好喝不?”
我指了指从派出所里调出来的照片:“赶紧清醒下,过来认个人。”
赵随风拿起照片来看了一眼,眉头也拧了起来:“这家伙是谁啊,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我说:“对,用你十八岁的脑袋好好辨认一下这人是谁,咱们在哪儿和他碰过面。”
赵随风没回话,一直保持着冥思苦想的状态,突然间他瞪大眼睛,说道:“榔头哥,你难道没发现……这人跟段五很像吗?看这面部五官,太像了,只是这家伙瘦一些。”
一提到段五,我脑袋里的雷管立刻就炸了,凑上前去又仔细看了一眼照片,果然,他的神态和段五简直一模一样,难怪我会感觉如此熟悉,只是照片中的人并不是秃子,身型也偏瘦偏黑一些,像是营养不良,跟段五的气质有很大差别。
段五虽然是做不正当生意的,却长了一张慈善家的脸,整日眉开眼笑,给人一种特别好接触的温煦之感,虽然那仅仅是假象。而照片里的人没有那一脸虚伪的笑容,完全像唐义平说的那样,病恹恹的,双眼无神。
赵随风笑道:“这大哥不像能杀人的,倒像历史剧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文人。”
我感觉有些困意了,连忙掏出镇妖瓶来提提神,随后晃着照片说道:“这人和段五的确很像。你好好查查他的底,我先去睡一会儿,起来后咱们有大动作。”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多,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完早饭。李小炮看到我起床,连忙招呼我道:“榔头,你先洗把脸,叫醒武圣,我去给你们做碗肉丝面。”
燕未寒不满地嘟囔道:“为啥我们的是鸡蛋面,他们的是肉丝面?”
李小炮拿眼睛剜了他一下,“再唠叨,明天就是清汤面。”
眼看燕未寒不吭声了,李小炮才走进厨房。在我洗脸刷牙的空当,段无情笑道:“大家发现没有,跟榔头最搭的不是暖玉,而是小炮啊?当然此处不包括颜值。”
袁清尘也点点头:“丫丫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一愣:“丫丫还懂这个?”
袁清尘道:“别小看我闺女,她说榔头叔叔和小炮阿姨肯定能生出来一个所有幼儿园都不愿意要的小宝宝。”
我赞道:“别的不说,就丫丫这脑袋,未来十多年的求学路上,不知道会整疯多少老师。”
一旁的燕未寒认真道:“哥,真的,在我看来,除了颜值不谈,你和小炮简直是绝配。”
大灯抬头看向了窗外:“爱,就像我和杨溪一般,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榔头,你可不要错过眼前人哪,‘花开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
这时候李小炮走进了屋子,听到大灯的话,她笑道:“扯什么呢?堂堂国学大师怎么也胡说八道了,注意影响哟。”
大灯解释道:“小炮,我们在劝你和榔头早日成婚,以绝后患。”
李小炮一愣:“我和榔头……早日成婚?你的脑袋让武圣踢了?”
大灯道:“他踢完还能有活口?你俩就不要祸害别人了,不如互坑对方吧。”
李小炮骂道:“你是不是活得没劲了?想找虐就直说嘛,什么叫祸害别人呀?我这么温柔可人活力四射的姑娘,还能吓到别人不成?再说了,榔头喜欢暖玉这事,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你们可别乱传了,万一暖玉听到了,一生气再把我拘留几天,谁给你们做清汤面……不对,肉丝面?”
段无情看了看我,谨慎地说:“榔头,我在恋爱上的造诣你是懂的。实不相瞒,你对暖玉虽然是满腹柔情,但我看暖玉好像一直没什么心思谈情说爱嘛,整个人都扑到了工作上,尤其是前几年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伤之中……说出来你别打我,我觉得暖玉答应你的概率,跟让老袁去用锤子砸开一把锁的概率差不多。”
李小炮瞪他一眼:“你得了,真以为自己是恋爱大师了?该忙啥忙啥去吧,一群大老爷们儿正事还没办呢,都聚在这儿聊八卦,丢不丢人?我得去收拾了,不听你们瞎扯淡。”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筷子,将李小炮煮的肉丝面挑进了嘴里,面滑肉香,汤汁醇厚,一碗面下去,忙碌大半夜的疲劳一扫而净。
萧慕白吃完面,看李小炮不在,才悄声感叹道:“李小炮的性格暂且不提,单这厨艺就能征服无柳市百分之八十的男人。”
赵随风道:“剩余那百分之二十肯定是被她的拳头征服的。”
我拍拍肚子:“行了,别在这儿嚼舌头了,该干活了。”
随后,我将昨晚得到的消息详细地给大家说了一遍,大家听完之后都有些震惊,尤其是段无情,他那表情很难让人相信他也参与了昨天的事。只能说,酒精和恋爱一样,都能使人颓废。
讲完案情,我接着道:“行了,现在分配任务,我刚才给高冷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就过来,老段和大灯带着照片配合高冷走访叶凡涛之前的邻居,尤其是那个大学生,务必要让他努力辨认照片里的人是否是那天清晨他在窗外看到的人。”
段无情接口道:“放心,那栋楼里的狗我都能撬开嘴。”
我说:“就你身上这酒味,三米开外的狗都能熏趴下,昨晚把你拖下来比把唐义平扛到五楼都费劲,赶紧去洗个澡。好了,除了小随风在这儿值班,其他人跟我出趟城。”
赵随风不情愿地嘟囔道:“又是我值班,逮着小的往死里欺负吗?”
我说:“客观来讲的确如此,还有问题吗?”
赵随风说:“没了。”
我说:“那就好,这次的行动影响之大,不亚于去年我们抓段五,如果成功,我们将会帮助叶凡涛翻案,还他清白。所以,大家要在行动中拿出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不放过任何细节,出发。”
这时走进屋的李小炮不满道:“喂,怎么没我的任务?你还真把我当成后勤部长了啊?以前就不追究了,这次我不管,这么没人性的案子,我一定要参与,把那个挨千刀的真凶揪出来。”
我说:“不好意思,把你忘了,你也有任务—去李叔那里,协助李叔盯好唐义平,别让他跑掉。”
李小炮道:“不干,我要上前线。”
我说:“小炮同志,这任务看似简单,但在这个案子中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有唐义平讲出实情,大家的努力才不会白费,所以,你要拿出给病人发药的架势来认真对待。”
李小炮将信将疑地想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一路往东,依照段德强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驶去,那是一个叫“白龙泉村”的地方。我们在距离那个村子还有十几里的时候,发现了唐义平口中的挂满了红绸带的千年古槐和旁边的小卖部,下车打听了一下,本村并无人姓段,看来这个段德强的确够谨慎。
我们再次上车,赶到了白龙泉村,每个人都用手机拍下了段德强的照片,以便调查。奇怪的是,我们问了几个村民,他们都说不认识照片里的人。正当我们纳闷之际,一个卖水果的小贩骑着三轮车过来了,笑眯眯地问我们要不要买桃。
大家急得火上房,谁还有时间吃桃?我拿着手机晃了晃,表示我们不买。
谁知那小贩指了指我手机屏幕说:“你们在找这个人吗?”
我问道:“你认识?”
小贩无奈一笑:“这人谁不认识啊?去年被抓起来的那个段五你们听说过吧?照片里的人就是他二哥,具体也不知道叫啥名,大家都叫他段二,不过段二死了快一年了,你们找他干吗?”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只是没想到段二已经死了。我立刻买了他二十元钱的桃,袁清尘又给他掏了支烟。小贩给我们称完桃后,高兴地坐在了一旁的路牙子上说:“几位大兄弟,看来你们是想打听段二的事啊。”
我说:“对,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村里的人应该对段二都很熟悉吧,为什么都说不认识?”
小贩摇摇头:“我哪知道,估计是不想惹麻烦吧,白龙泉村的狗都知道段家人不好惹。”
我说:“那你怎么不怕?”
小贩笑道:“我又不是这个村的,况且段家的顶梁柱都活不长了,慢慢地这村里的人就不怕他们了。”
我说:“你对段二这个人了解多少,能不能给我说说?”
小贩指着车,犹豫道:“我倒是想跟你们多聊几句,可这些桃要是卖不出去,回家后我那婆娘得拿平底锅拍死我……”
我掏出身上仅有的二十八元钱,将手伸向他们:“赶紧的,身上有多少钱,抓紧都交出来,下半个月集体吃桃就行了,又甜又有营养。”
几人苦着脸凑了一百七十,小贩脸上乐开了花。他收好钱,撸了把袖子,语调激昂地说道:“要说这事吧,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表哥以前给段家开了四年车,对他家可算是了如指掌。”
我说:“你是写小说的吗?别铺垫了,直入正题吧。”
小贩点头笑道:“那好那好,这个段二吧,从小就不爱说话,特别老实,不像老五天天惹事。而且他书读得不错,还考上了中专,在外面混了几年后回到村里,正好村里小学的一个老师退休了,小学校长见他还有点文化,就先让他顶上,于是他就在村里当了教书匠,一直教到了去年,肝癌,死了。”
我说:“完事了?”
小贩道:“完事了。”
萧慕白一攥拳头:“我们大半个月的伙食费都给你了,你就告诉我们这些?”
小贩讪笑道:“段二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教书匠,而且身体特别不好,据说天天吃药,不像那个呼风唤雨的段五,所以很快就说完喽。”
萧慕白道:“那你刚才还故弄玄虚,像是能脱稿讲俩小时似的。”
小贩起身拍拍屁股:“好嘞,几位大兄弟,你们把桃拿走吧,我得回去交差喽。”
我一把拔下了他的车钥匙,说道:“刚才的消息就值二十,你要是不说出值一百五的,今天就在这里喝西北风吧。”
小贩哭丧起脸来:“我是真的啥也不知道了。”
我说:“没关系,再想想这几年他都有过什么新闻?”
小贩琢磨了片刻,连忙道:“我就记得他几年前得过一场重病,请了很久的假,当时这里的村主任还去我们村里请了个老师代课。据说他去年病死,也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我问道:“是哪一年?”
小贩道:“2010年吧,这个我记得比较清楚,因为来代课的老师是我们本家的二叔,他那年帮我妹妹考上了镇上的中学,现在我妹妹高二都快上完了。”
我递给他钥匙:“你可以走了。”
小贩都没来得及打火,推着三轮车就跑。我正要再找人打听一下,赵随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通电话,是我很熟悉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你好,上官青楼队长,别来无恙?”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以交规的名义起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你敢碰我的兄弟,我绝对会让你活得比高峰期的马路都堵。”
影子道:“呵呵,别那么紧张,小赵兄弟正看着电影喝可乐呢,我可是将他当作贵客来招待的,待会儿让你们俩说几句话好了。”
我说:“别把肺活量浪费在这些废话里了。说吧,这次亲身上阵,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影子道:“好,那我也痛快点好了。我想要你现在所掌握的叶凡涛案的全部证据和信息。”
我说:“以你的能耐,拿到这些证据也是迟早的事,为啥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影子道:“一个老人重病在床,已经不能进食,全靠输液来维持生命的时候,他唯一的儿子还在牢里,你觉得这种时刻,手段高低还重要吗?”
一瞬间,我想起了在乐平村看到的颤颤巍巍的老人,当时看他精神还算可以,却没想到已经是重病之人。
我说:“我还是那句话,无论有什么理由,你都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我不喜欢被胁迫。”
影子道:“那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我说:“没有,我就是单纯地表达一下我不喜欢被胁迫而已。我很好奇,你的人不是遍布全市吗,恐怕我的行踪都瞒不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亲口说给你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发出声来:“通过我们的人当然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但是需要提炼、筛选和判断。之所以让你亲口说,是因为时间宝贵。”
我说:“那我就不啰唆了,其实现在我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查出了叶凡涛案与当时的保安有关,也与段二有关,而且段二极有可能跟于芬的死有直接关系,不过现在……段二已经死了,在没发现新的线索之前,算是死无对证了。”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不难想象此刻电话那头的人必然已经震惊到双腿乱颤,在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后,他像是努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慢慢说道:“我已经把他工作以来所有认识的人、所有接手的项目,甚至把二十多年前的同学关系都捋了个遍,现在你告诉我,此案的突破口竟是那个保安?”
我说:“消息已经告诉你了,就像是去厕所的路给你指好了,就不用我带你去选坑位了吧?”
影子道:“先谢了。我从来不占人便宜,你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作为回报,我会放那三个女孩回家。至于她们回家之后的事,我就不敢保证了。如果她们执意回来加入我们,我这人心肠软,是不忍心拒绝的。”
我说:“纠正一下,我觉得把‘加入’改为‘被拐入’更确切一些。”
影子道:“你可以这么想,我们只是阵营不同,无法认定孰是孰非,究竟谁代表正义,你,或者你们,说了不算。”
我说:“好像你说了算似的。”
影子道:“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要顽固,好像没有什么言语可以让你动心。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站到我这边。”
我说:“在我回去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赵随风。”
影子笑道:“我没对他进行任何强制行为,从一开始就是。记住,我早晚会让你站到我这一边。”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绝没想到我们双方真的会在某一天并肩作战。
燕未寒从我的话中听出了端倪,得知赵随风现在跟影子在一起,立刻紧张起来,担忧之色浮于脸上。不过影子应该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小随风起码是安全的,只是我想不到影子会用什么方式来对待他。
萧慕白道:“小随风身上的扳子、钳子够养活一个五金店的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我说:“既然来了,就去段二的家里找找线索,那小子暂时没事,影子不会为难他。”
袁清尘道:“认识这么久了,除了榔头,还没见过小随风吃过谁的亏,不等别人动手,他磨好的菜刀已拎在手里了。不过段二都死了,这个案子再查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说:“看看吧,线索都是从不可思议之中获取的,正如当时谁会想到那个保安竟然是关键人物?”
我们根据小贩提供的地点,找到了段二的家里。那是一栋二层小楼,根据大门上那厚厚的灰尘来看,这栋楼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四下无人,我让袁清尘温柔地敲了几下门,又礼貌性地打开了那把大铁锁,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一楼的屋门也没有上锁,正堂的桌子上放着段二的遗照,根据五官来看,跟唐义平偷拍的确实是同一个人。
屋里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电器都搬走了,卧室里更是连一件衣物都没留下,只剩下空当当的床和柜子—不像是搬家,倒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一样。
看这情形,主人是不打算回来住了。也就是说,自从段二病逝之后,他的老婆孩子就举家离开了这里,并且做好了不再回来的打算,走得彻底,也很匆忙。
我正思考的时候,燕未寒在一旁拨弄着一个本子说道:“哥,你看这个日记本里夹着的名片,怎么都是房屋中介的?”
我看过去,果然在一个空白日记本里夹了几张名片,上面还用笔在电话号码上画了圈,不像是随意扔在那儿的。
袁清尘道:“看来是段二的老婆不敢在这楼里住下去了,着急买了套新楼搬走了。”
突然萧慕白大喝一声:“谁?”话音未落,他人已在三米开外,我们连忙随他追了出去。
冲出院门,萧慕白正站在外面茫然四顾,嘴里嘟囔道:“不对啊,明明看到门口有人,怎么没影了?真是邪门。”
燕未寒道:“武圣大哥,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以你的速度,要是有人,这会儿早就该趴下了。”
萧慕白道:“不能够啊,我这眼可是两千年前开过光的,不会看错。在这个小村子,不可能有人比我快啊,除非……是段二的鬼魂?”
我立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武圣,你进去把那些名片拿出来。”
萧慕白一撇嘴:“为啥让我去?”
我抱拳冲天,眼看向萧慕白:“关二爷当年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戎马征战三十余载,刀下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某人自诩为武圣转世,现在要惧怕一个……”
萧慕白一抬手打断我,大义凛然地走进了院门。很快,他又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问他原因,他低声道:“啥也别问,快走。”
我们见他脸色不对,也没敢多说,跟着他就走。一口气走出了村子,我才拉住萧慕白:“我让你拿的名片呢?”
萧慕白脸色惨白,低声道:“那个夹着名片的日记本……不见了。”
我们在屋里转悠的时候,没发现里面有人,而且以里面的条件,也不可能有人;我们出了院子之后一直在门口,根本没有人进去过……想到这里,袁清尘一脚油门踩到了底,一口气蹿到了市里,大家才松了口气。
我遗憾道:“那些名片很重要,可惜了。不然找到段二的老婆孩子的话,就有机会找到更多线索了。”
袁清尘松了口气道:“死者为大,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再说了,你不是把掌握的信息都给那个影子了嘛,他本事那么大,让他去查就行了。这案子跟他息息相关,跟咱们又没啥关系。”
我说:“老哥,你这话就没能体现出夜筝救援队的思想觉悟。首先,一个人不能因为死了,就赎掉过去犯下的罪。其次,影子有多大本领,跟我们无关,这个案子涉及一个普通公民的清白,真凶仍旧逍遥法外,我们作为国家认证的民间组织,有义务帮助有关部门调查真相。最重要的一点是,影子查这桩案件五年了都没进展,咱们如果在这一个月内搞定,是不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这么久以来,咱们在他手里还没讨到便宜,这次一定要碾压他。”
袁清尘点头道:“就冲最后一条,严查到底,但那几张名片都不见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总不能去跑遍所有的房产商和中介吧?”
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好不容易顺着唐义平这条线摸到段二的老家,却又被迫中断了,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正当我冥思苦想之际,燕未寒突然道:“那名片的作用是什么?”
我说:“当然是查电话号码了,通过那些号码,或许能套出段二老婆的住址,所以……”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望着一脸茫然的燕未寒,缓缓道,“别告诉我,你已经……”
燕未寒道:“就想要个电话号码,为什么不早说?”
萧慕白忍不住抽了他脑门一下:“找名片不为了电话号码,难道为了收藏?赶紧写出来。”
燕未寒一闭眼道:“快拿笔来!”
我们根据燕未寒提供的电话号码一一打过去,最终在一个叫姓乔的置业顾问那儿得到了线索。
段二的老婆叫李红霞,无业。我是以李红霞表弟的名义打过去的,说想买一栋和表姐挨得近一点的房子,互相有个照应。对方一听我要买房,热情得好像她是我表姐一样。
在电话里聊了二十分钟后,我终于套出了李红霞的住址,在汇金湾花园洋房小区,是一栋位于七层的一百五十多平方米的大房子,还带阁楼。在赶过去的路上,燕未寒又忍不住赞叹:“当乡村老师的都能买套大洋房,咱们咋就这么穷,连吃顿五花肉都得算计着来?”
袁清尘说:“知足吧,现在幸亏还有人赞助呢,在那之前,要不是李小炮银行卡里还有存款,咱们怎么算计都没用,根本吃不上。”
燕未寒说:“榔头哥,等咱们张罗完这个案子,可得好好考虑下生计问题了,咱一群大老爷们儿得努力奋斗啊,不能光靠别人。”
我说:“小随风说咱们公众号的关注量已经突破三万了,忙完这阵儿,他好好运营一下,接点广告,咱这些人的生活费是没问题了。”
燕未寒道:“倒也是,回头我也直播打游戏,看看能不能比公众号挣钱多。”
我连忙摆手道:“大灯要是在这儿,早一板砖拍你脑门上了。挣钱可以,但要讲究方式,像游戏直播这种容易误导年轻人的路子咱们就别考虑了。虽然游戏会带动一部分人走向正途,但占比太低了,能靠游戏创造辉煌人生的恐怕不到千分之一,绝大部分人沉迷游戏的结果就只能是玩物丧志。”
说话间,我们到了汇金湾小区,找到了李红霞所在的楼,又返回小区门口等了会儿。段无情也赶了过来,这种需要角色扮演的场合,有他可以事半功倍。段无情已经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小伙子,让他辨认段二的照片,他认为跟那天看到的男人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
人多口杂,留下了袁清尘和萧慕白驻守车内,我和段、燕两人以“有线电视检修”的名义敲开了李红霞的家门。李红霞看起来有五十岁了,长得很朴实,是一副标准的家庭主妇的打扮。她没有起疑,让我们进去检修。我们一边假装检修,一边和李红霞聊起了家常,但她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随便说了两句话就去给孩子洗衣服了。
我打量着这间房子,装修中规中矩,简单大方,符合中年人的眼光。屋内拾掇得干净利落,阳台上的升降晾衣架上有女人和小男孩的衣服,客厅内的茶几下面也有几本小学课本。但据我们所查到的资料,段二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看来她又抱养了一个孩子。
我们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离开了李红霞的家。到了楼下,我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段无情道:“你是指这个女人不爱说话吗,她男人去年才死了,她能有啥心情聊天?”
我说:“不是李红霞。在进房间的时候,我闻到淡淡的烟味,你们可能闻不到。”
段无情道:“我们又没有狗的嗅觉,上哪儿闻去?这也没啥吧,现代社会压力大,女性抽烟的多了。”
我摇头道:“整个屋子里没有找到一点跟香烟有关的东西,垃圾桶我都偷偷翻了,没有一个烟头,也没有打火机。她如果抽烟,距离我三米之内,我就能闻到她身上的烟味,但是并没有。不仅如此,你们不觉得房间里少点东西吗?”
燕未寒想了下,道:“这里好像没有段二的遗照,之前在老家里都见过的。”
我一拍他脑门:“对,这里我找遍了,也没找到段二的遗照,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段无情道:“难道李红霞又找了男人?那家伙占有欲比较强,不让她家里有段二的遗照,家里的烟味也是他制造的?”
我说:“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又找了男人,家里不会一点男人的痕迹都没有,拖鞋、洗具都是两套,衣服也没有成年男人的。还有那点烟味,微弱到我必须在汽油的洗礼下才能闻到。”
段无情好奇道:“那是为啥呢?”
我说:“烟味不好说,至于不摆遗照,有两个可能,一是李红霞恨透了段二, 二是段二根本没死。”
段无情一愣:“没死?人家都发丧了,全村都热烈围观过。”
我说:“之前那个假死骗保的,还做了DNA检测呢,不照样骗了所有人?不过我现在也仅仅是猜测,因为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不光是遗照的问题。他老家的房子里一片混乱,就跟被人洗劫了似的,即便是在城内安家,也没必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得那么彻底,就像是打死也不回去一样。还有,刚才我趁她不注意,翻了一下茶几下的那摞书本,其中的作业本上面有家长签名,你们猜签的谁的名字?”
燕未寒道:“莫非是段二的名字?”
我说:“不,虽然是李红霞的名字,但字体苍劲有力,十分潇洒,这不是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李红霞能写出来的。签名我已经悄悄拍下来了,待会儿让暖玉帮忙去相关科室找一下段二的笔迹记录。如果没猜错的话,段二的户口还没有注销。”
燕未寒道:“我给暖玉姐帮忙的时候也接触过注销户口的事。如果段二是病逝的,那么需要医疗单位开具的死亡证明才能销户,只是……有一些人并不急于销户,这其中还牵扯到养老金之类的问题。所以即便是派出所内仍旧有段二的户口信息,也不能证明他还没死,只是说他的家人还没有去销户。”
我说:“所以,笔迹就很重要了。还有,段二不是肝癌去世的嘛,待会儿你们去找高冷,让他帮忙去各大医院的肿瘤科查找段二的住院资料,只要他在本地医院治疗过,就一定会有医疗记录。咱市里有两家三甲医院,其中市人民医院的肿瘤科在全国都很有名气,段二去外地治疗的可能性不大。”
段无情道:“找那个总拉长着脸的家伙干啥,咱们自己查不行吗?”
我说:“如果医院可以随意调出病人的档案的话,倒是不用找高冷。”
虽然我们正在做一件大事,遗憾的是,我们只拥有普通公民的权利。
说完之后,我们立即分头展开行动,我打车去找暖玉,他们直接开车去找高冷。
今年春天,暖玉被评为“十佳民警”。作为培养的重点,所长现在会把一些棘手的案子交由她处理,所以她没有太多时间跟我谈情说爱。暖玉委婉地打断了我对她表达爱意,我只好切入正题,请她帮忙查找段德强的笔迹记录。
在处理案情上,暖玉明显表现出了比恋爱更大的兴趣,她直接带我找到了白龙泉村的小学,校领导十分配合,在检索了一会儿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带有段二签名的资料。
我拿出了在李红霞家里拍到的家长签名,递给了暖玉,虽然肉眼也能看出这是同一种笔迹,但保险起见,暖玉将这两个笔迹的照片交给了专门的鉴定机构。鉴定结果显示,这两种笔迹同属一人。
这时段无情也传来了消息,包括两个三甲医院在内的五所规模较大的医院,都没有段二的病例,这就更加精确地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段二还活着。
这样一来,有很多疑点也就说得通了。
我给暖玉买了瓶饮料,她刚喝了两口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高兴道:“有个抢劫案查了半个月了,毫无头绪,现在好了,有目击者想提供线索。榔头,这次行动你们一定要听高队指挥,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这两天人手不够,我先过去找那个目击者了。”
我说:“能不能给我一分钟,我想表达一下最近这些天的思念之情?”
暖玉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想表达一下最近的思念之情。”
暖玉道:“之前一句。”
我说:“能不能给我一分钟?”
暖玉道:“好了,已经一分钟了,拜拜。”
望着暖玉匆匆而去的俏丽背影,我似乎看到了爱情渐行渐远,虽然承载着这份爱情的,只是那纸“十年之约”。
不过老天也没留给我太多怅然若失的时间,我还没来得及打开交规,高冷就打来了电话。他们已经回到了救援队大本营,让我回去碰个面,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我打起精神,闻了几口汽油后,打车赶了回去。
回去之后,我发现除了盯着唐义平的李小炮之外,其余人等均已就位,就连沈城都赶了过来。虽然之前和沈城有点小误会,但是重要时刻需要人手,我便同他打了个招呼,表示我的汽油愿意分他一口。
我们各自将自己掌握的信息陈述了一遍后,高冷道:“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段二的嫌疑非常大,他曾经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还用计骗走了保安唐义平近两个小时,去年又假死,企图瞒天过海,却不料被你们一棒子从地狱给打了出来,做得非常好。”
沈城在一旁听完这些信息后,目光闪动,轻声道:“人心黑起来,连自己都敢杀。”
我刚要开口,高冷突然盯着沈城道:“这位是?看着有点眼熟。”
与此同时,我收到一条短信,来自暖玉,只不过不是情话,而是两个小字:救我。
真凶落网
我在两种情况下大脑会发热,一种是看到交规被攻击的时候,另一种是看到暖玉被攻击的时候。
我立刻拨打暖玉的手机,听筒里闷响了几声之后,传来了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你们给我听着,立刻停止调查,否则这位女警官可能会遭受到一些你们不想看到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下来:“你知道袭警的代价吗?”
对方发出一声怪笑:“呵呵,我连命都顾不上了,还会在乎袭不袭警?你不要试图威胁我,对我没用,逼急了我,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我说:“你是段二?五年前的叶凡涛案,人也是你杀的吧?”
他说:“你说的我都听不懂,我只说一句,‘听人劝,吃饱饭’。”
在他挂断电话之后,我感觉气血上涌,眼睛里像有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晃得我头昏脑涨。赵随风看我不对劲,从我兜里掏出了镇妖瓶,打开后放在我的鼻子前,在汽油的作用下,我才得以回过神来。
望着他们疑惑的眼神,我轻轻道:“暖玉被人抓去了,他威胁我们停止调查,否则,暖玉就会有危险。”
高冷道:“确定是段二吗?好大的狗胆!”
我说:“不确定,不过应该就是他了,涉及这个案子的就只有我们、段二、天道,天道里有秦辉,他不会让自己的姐姐受罪。”
萧慕白道:“这帮奸诈小人,搁两千年前老子一刀一个都不带眨眼的。榔头,他敢抓暖玉,我们就绑了他的孩子跟他交换。你同意的话,我二十分钟之内把段二的老婆孩子都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