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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父爱02

我给萧慕白安排的任务是盯紧段无情,以防他入戏太深,万一顺手解决了几条狗就麻烦了。 段无情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就已经是一个偷狗实习生了,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眯起眼来射得准。 他们两人去了第一家狗肉店,但老板的警惕性很高,无论段无情怎么表达自己在偷狗事业上的一腔热忱,那老板都是一问三不知,二问四摇头,最后直接把两人赶了出来。 出师不利,段无情给自己打打气,满腹豪情地奔向了第二家狗肉店,结果老板不在,服务员也不了解内情。失望的段无情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我们很少能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正要上前买个冰激凌安慰他一下,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辆摩托车,蹿到狗肉店门口停下,摩托车后座经过了改装,放置了倒凹型的铁笼,里面还放着一只已经伸长舌头的黄狗。一看这行头,是专业狗贩子无疑了。 段无情反应很快,立刻捕捉到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狗贩子面前,掏出一支烟来递上去:“这位大哥,我昨天夜观星象,今日会遇贵人,没想到在这里与你相逢,缘分啊!” 那狗贩子一头雾水:“兄弟,你家丢狗了?” 有了开场白之后,后面的套路就源源不断地来了。没超过五分钟,两人就握了握手,狗贩子和段无情走到了另一边,两人悄悄地说了几句什么,狗贩子又将摩托车上挂着的帆布工具包拿下来给段无情看了几眼,好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段无情又给他递上了一支烟。 狗贩子进饭店之后,段无情过来了,说:“这个人姓方,都称他方老二,我们算是问对人了,他不仅偷狗,而且还卖偷狗的工具和毒药。听说我想入行,要带我去他家买工具和药,并且免费传授技术,不另外收取费用,好划算啊。” 我说:“门槛够低的,那你问没问前几天都有谁来找他买过药?” 段无情说:“问了,他开始不肯说,后来我递给他二百才告诉我。由于现在是偷狗的淡季,他很清晰地记得有个人找他买过全套用具,只不过是通过电话联系的,两人并没有见面,方老二收到转账后,按照买方的要求,将东西放到一个超市寄存处就走了。那家超市也不远,就在东边第二个十字路口处往南二百米的东兴超市。” 东兴超市规模不大,是一个社区的沿街超市。当我们询问那天是谁将寄存在这里的东西取走时,那老板看我们没有买东西的意思,十分不耐烦地扫了我们一眼,说“没有那事”。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老板,快出来啊,有人偷牛奶了!” 超市老板一听,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大骂一声“谁敢偷老子的东西”,光脚就奔了出去。以萧慕白的速度,超市老板穿着鞋都看不到他的背影,更别说光着脚了。 与此同时,赵随风迅速打开柜台上的监控器,插入U盘,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拷贝完毕。我们抽出U盘走出超市,这时候萧慕白正好转了一圈回到超市门口,将牛奶放在地上,对着几十米外喘得脸红脖子粗的老板喊道:“大哥,我不偷牛奶,就是看看你那么短的腿,跑百米能有多快。” 远处传来一声饱含热情的“王八蛋”。 我们快步回到了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插上了U盘。赵随风已经将那几天的监控视频全部拷了进去,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查找,赵随风终于红着眼睛指着屏幕喊道:“榔头哥,快来,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我赶紧走过去一看,监控里的男人很面熟,是彭勇。 我们再次赶到赵琳家的时候,她的态度反差极大,在听完我们的调查结果后,冷漠地对我们说:“对不起,两位同志,这两天麻烦你们了,但这事就这样吧,我不想继续调查了。死者为大,就不要再搅得他在地下都不安宁了。耽误了你们两天的时间,我可以按你们的标准付服务费。” 虽然她最初也不想让我们介入,但说服她之后,她很上心地配合我们去做了调查,现在怎么转变得那么快? 我说:“如果我告诉你,你家隔壁的狗是彭勇射杀的,你会怎么想?” 赵琳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紧张道:“无论是谁杀的,都已经过去了,那也只是一条狗而已,我不想多言,二位请回吧。” 我上前逼问道:“难道你也参与射杀了那条狗?” 赵琳摇头:“怎么会!我没有参与。” 我说:“那你怕什么?前后不过一天的工夫,脑袋像是被换了一样。” 赵琳正要跟我说什么,谭小超突然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淡黄色的纸,说:“我妈妈肯定是因为这个。” 我拿过那张纸,上面是红色的大字:“我只是回来看看你们,很快就走了,不要让外人掺和我们家的事好吗?让我安静地离去。” 我问赵琳:“这种幼儿园大班没毕业都能玩得出的恶作剧你也信?好歹你也是个文化人,怎么如此没有辨别能力?” 赵琳不住地摇头:“不,他来了,他真的来了,这是他的笔迹,我能确认,别人是模仿不了的。请你们不要再管这事了。” 笔迹确实很难模仿,但我也想亲眼对比一下,提出这个要求后,赵琳表示家里没有谭成鹏的笔迹,他的日记本和其他遗物都被埋到了那棵紫荆树下面。 我说:“那你挖出遗物来,咱们验证一下笔迹。” 赵琳道:“如果确定了那封信是我老公所写,你们就不管这事了,对吗?” 我看了赵随风一眼,说:“对,真要是那样,这地下的事就不归地上的人管了。跨省没问题,跨界就不道德了。” 赵琳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但是你们不能乱碰他的东西。” 我说:“放心,活人的东西我们都不乱碰,别说地下友人的了。” 我们走到了院子里,用铁锹在紫荆树下面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终于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储物盒,赵琳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拿出了盒子。盒子上的泥土颜色很深,跟外面的土壤有些差别,一看就是很久以前放进去的,而且并没有人打开过。 打开盒子后,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日记本、一块手表和一支金笔。 赵琳睹物思人,眼含热泪,轻轻地打开了日记本,翻了几页指给我们看:“你们看吧,笔迹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两人仔细对比了一下笔迹,确实无异,出自一人之手,难怪赵琳看到后会如此笃信了。那个储物盒的密封性很强,日记本保存完好,我随意翻看了几页,交还给了赵琳:“看来阴阳两界果然是相通的,真令人兴奋啊。” 赵琳叹息道:“我想让这些遗物永久地尘封在他最喜欢的紫荆树下,埋下去后就没打开过,不可能有人挖出来模仿他的笔迹。你们可以走了。” 我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不过我们还会追查下去的,毕竟委托我们的人并不是你,我们要给你儿子一个交代。” 回到办公室之后,我立刻召集全员开了个会,并做了具体分工,八个人分成了四个组联合出动。大家对此事的积极性都很高,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出发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和赵随风去找暖玉。自从和秦辉相认之后,暖玉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不少,虽然秦辉仍旧离开了,但能跟弟弟相认,暖玉已经很知足。我想,暖玉终于能睡一个踏实觉了,如果运气好,还能在春梦里与我邂逅。 我请求警方出面协助,暖玉通过同事帮着查找了一些谭成鹏的案卷。资料显示,当年谭成鹏被陈涛杀害后,的确如网上所说,被搅成了渣子喂了狗,最终确定身份是根据谭成鹏的血迹。而且陈涛很快投案自首,所以此案迅速告破。 卷宗里,陈涛对此事供认不讳,他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由动手到处理尸体的全过程—详细得像是一个在动手术的外科大夫。他说自己在冲动杀人之后深感后悔与自责,所以才自首。 我疑惑的是,如果他是冲动杀人,又怎么会在事后沉着冷静地处理尸体呢?不仅淡定地用绞肉机将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碎成渣喂狗,又完美地清洗了那台大型的绞肉机。这可是一项细致的工作。要不是地上残留的一滴血迹,可以说这案子根本查无可查。 既然处理尸体是为了毁尸灭迹,他为何又在一连串烦冗的处理程序后去投案自首?他处理尸体的过程和他所形容的后悔自责的心理,根本是自相矛盾。 查阅完卷宗后,我一直在耐心等待另几人的调查结果。在接到他们陆续打来的几个电话后,我的心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敲了几下,眼睛的横切面也应该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值。 这天,又有人在学校里威胁了谭小超,说放学后会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将此事通过短信的形式告诉了谭小超的妈妈。赵琳有点担忧,带着朵朵驱车前去接谭小超放学,以免他被那些小流氓打。 我和赵随风恰巧去找谭小超了解一些内情,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正领着朵朵等儿子的赵琳。谭小超推车刚出学校大门,校门口一侧的拐角处就蹿出几个小伙子,手里拎着橡胶棍等器具,冲着谭小超就冲了过去。谭小超一愣,扔下山地车就跑,那几人哪肯善罢甘休,吆喝了几嗓子就开始追。正在这时,从一辆黑色商务车内蹿下来四个大汉,猛地拦住了那几个小伙子。形势转瞬间发生了变化,谭小超慢慢跑到了赵琳身边,指着那几人对赵琳说着什么。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又蹿出了两个人,他们加速跑向谭小超。我听到谭小超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妈呀,声东击西啊?” 谭小超捂住了脑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那边的四个大汉尚未反应过来,暂时无法过来保护他。而最后出现的两人加速跑到了谭小超的身边,其中一人伸手抱起了地上的朵朵,掉头就跑。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谭小超,而是朵朵—直到朵朵被抱到五米开外,赵琳才尖叫一声,追了上去。但她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两个精壮的男人,刚跑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抢孩子,眼看那两个人抱着朵朵就要钻入一辆停在角落里的面包车,已经甩掉高跟鞋的赵琳绝望地喊叫着……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人从那辆黑色商务车里蹿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追向朵朵。那个人身材还可以,虽然并不像是运动健将,却以一股惊人的爆发力蹿到了面包车旁,拦住了抢朵朵的那两个人。 这时赵琳看到了我和赵随风,冲着我们大喊:“你们快去帮忙啊!为什么愣在这里?” 我点点头:“哦,我们不是愣在这里,而是站在这里。” 赵琳没时间跟我磨叽,愤怒地看了我一眼,光着脚追了上去。 在拦下抢孩子的人之后,那男人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指着两人道:“放下孩子,否则我要你们的命。” 他说话时的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让人确信,如果那两人再跑一步,他绝对会将匕首捅进他们的心脏。 这个时候我也看清了持匕首的人—彭勇。 但抱着朵朵的人并不畏惧彭勇的匕首,他微微一笑,将朵朵递给旁边的人,说:“那你来试试好了。” 彭勇目光一寒,握着匕首就刺。对方虽然有些惊讶,但毕竟身经百战,侧身躲过锋芒,顺势揽过彭勇的胳膊,两手交错一拧,彭勇吃痛之下,松开了匕首。那人双臂往下一压,彭勇就跪倒在地,发不出力来。 他只用了一招就制服了彭勇,因为他是武圣。 这时候远处的那四个大汉也发现了不对劲,急急奔了过去。双方正要动手的时候,我如同天神一般站出来,圣手一挥道:“好了,住手,电影结束。” 可能声音有点小,几人没听见,抬手就要打。 这时赵随风从身后摸出一个大喇叭,喊道:“我榔头哥说了,住手,这电影不拍了。” 事实证明,还是高科技好用,这大喇叭一响,几人都吓得一哆嗦,齐齐回过头来。 萧慕白踢开了地上的匕首,松开了彭勇后,冲赵随风骂道:“你号啥?吓我一跳,要不是老子是武圣,就让你吓尿了。” 赵随风不满道:“就你事儿多,你看榔头哥在我旁边都没反应。” 我拿手指抠抠耳朵问:“你说啥?” 包括赵琳和彭勇在内的几个人都愣在那里,赵琳怒道:“你认识这两个抢孩子的?” 我说:“不光是这两个抢孩子的,那几个要打你儿子的我也认识,只是不认识那四个壮汉。” 赵琳怒不可遏,指着我,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说:“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稳住,比你更激动的应该是他。”说着,我转向彭勇,笑着说,“对不对,彭总,或者说,该叫你鬼兄?” 彭勇听到我的称呼后,脸色一滞,继而目光冰冷:“光天化日之下抢夺孩子,你等着吃牢饭吧。” 我笑了笑:“我们是穷了点儿,但牢饭还是不想吃的,不过你这么风光无限的人,大鱼大肉吃腻了,是不是想换锅萝卜白菜汤?” 这时赵琳也蒙了:“你在说些什么?你为什么要叫他鬼兄?” 我高深莫测地看了彭勇一眼,对赵琳说道:“今天的这场戏是我们自导自演的,目的是抓到那个从地下跨界而来、暗中保护你们的鬼魂,也就你眼前的彭勇了,现在你懂了?” 赵琳瞪着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彭勇,后者也是一脸茫然,他说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在这儿说什么胡话?” 我们刚才的行动有点精彩,惹来了不少围观群众,在看出我们似乎认识之后,他们脸上略显失望,却仍旧不愿意离开,应该是想看后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反转。 为了不制造拥堵,一身便衣的暖玉从旁边走了过来,说:“走吧,这事处理起来还挺费劲的,换个地儿吧。” 彭勇淡淡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我现在要去报警。” 暖玉拿出警官证来亮了一下:“就不劳您跑腿了,我们上门服务。” 彭勇不慌不忙地点了支烟,道:“那正好,警察同志,我跟你们去做笔录。”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人人都像你这么知法懂法的话,这世间该有多美好,前提是不犯法。” 彭勇没再理我,在暖玉的要求下,大家都去了赵琳家。赵琳一家三口完全摸不透眼前的形势,靠在一起,索性不说话,冷眼看着众人。 暖玉对彭勇说:“彭先生,耽误你一会儿,希望你配合我们完成一次调查。” 彭勇笑道:“没问题,这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 暖玉点头道:“好,现在我想问你,你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谭小超学校外,而且在他将要被打的时候,及时派人前去保护他?” 彭勇无奈道:“我带几个朋友在附近吃饭,吃完便在车内闲聊几句,凑巧看到朋友的儿子被人欺负,当然要出面帮助一下,人之常情嘛,你们都不会帮助自己朋友的吗?” 我说:“哦?你们五个大老爷们儿在车里聊了将近一小时的天儿?实不相瞒,学校里扩散的谭小超要挨打的消息,就是我找人传的,从那时起,我就守在旁边一个茶室的二楼窗口背交规了,恰巧看到你们在一小时前就开车赶了过来,五位是在车里探讨国际政治吗?” 彭勇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没什么,我们几个老朋友聊了聊股票的事儿,怎么,这还要向你汇报吗?” 我摆摆手:“你们汇报了我也不爱听,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想知道她邻居家的爱狗被射杀之事,你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彭勇刚要开口,我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要证据,上,小随风。” 赵随风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在超市里“拿”到的监控录像,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是彭勇来超市取走盛有杀狗利器的箱子。看到这里后,我说:“你从狗贩子方老二那里买了杀狗的弓弩和毒药,射杀了惊吓到朵朵的狗。如果你还想要进一步的证据,我不介意再多费两个小时从其他住户家里找到你在狗死的那天曾在附近出没的监控录像。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你在赵琳家的墙头将那条狗射杀,实在是有违邻里之道。” 彭勇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看了,赵琳一家也目瞪口呆地望着彭勇,短暂的沉默过后,彭勇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了。其实,你们所经历的闹鬼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小超被救,是我做的;吓到朵朵的狗,也是我杀的;鬼,也是我装的。” 赵琳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为什么这么做?不对呀,朵朵认识你,但她明明说是爸爸来看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彭勇说:“赵琳,你还记得我那次来帮你搬钢琴吗?你正好要开会,我拿着你的钥匙去接的物流,就是那次,我偷配了你家钥匙……至于模仿成老谭就更容易了,我定做了一个同老谭发型一模一样的假发套,又找造型师给我化了很厚的妆,装扮成老谭生前的模样。朵朵不记得爸爸的模样,看看老谭留下的照片,就将我认成爸爸了。” 赵琳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哭了一小会儿,突然厉声道:“你、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觉得这么逗我们孤儿寡母很有意思吗?” 彭勇见状,连忙道:“赵琳,你别生气,我是受老谭所托,说了你们或许也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说着,彭勇摸出了身上的皮夹,翻了一会儿,从里面翻出了一张信纸递给赵琳,对我说:“你也可以过去看一眼。” 不用他说,我肯定也会过去的。 赵琳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颤,眼泪再次涌出:“是……是他写的。” 那是一纸约定书,上面是谭成鹏和彭勇两人在三年前签的约定,下面有两人的签名。约定的大体意思是:两人之中任何一人先离世的话,另一个人要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他的家人。 看完之后,我说:“你俩是什么关系?这个不惜一切代价,也包括追求人家的老婆?” 彭勇道:“我们俩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大学同学。” 赵琳从惊诧中醒来,她喃喃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他提过你?” 彭勇叹气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毕业后就很少碰面了,但彼此都还挂念着对方,每年会通几次电话,聊一下自己的发展状况。所以,你们家这些年的情况,我都知道一些,不信你们可以测试一下。” 赵琳如同梦游一般,此刻没有脑细胞去测试,倒是谭小超走上前道:“好,那你说说,我小升初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彭勇说:“我记得你爸爸告诉我,你在考试那天发烧,考数学的时候睡着了,监考老师一场叫了你十多次,你才勉强完成考试,好歹你还是考上了。嗯,你爸爸可是很欣赏你的,说你非常优秀。” 谭小超眼睛睁圆:“这你都知道?那我小的时候有一次住院一个月,是因为什么?” 彭勇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感冒引发了心肌炎,住院输液一个多月才好起来,对吧?而且从那之后,你都不敢做剧烈的运动,怕对心脏不好。” 谭小超对赵琳说:“妈,他真的啥都知道啊,原来我爸爸还有这么个好朋友,真仗义,就是有点……变态,不过我还能接受。” 彭勇沉声道:“老谭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在我眼里,你们就像是我的亲生儿女,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希望你们可以谅解。” 赵随风突然问道:“那他们家保姆看到的谭成鹏的鬼影,也是你?你照顾人家儿女可以理解,吓唬人家保姆,是不是太入戏了?” 彭勇道:“我怎么会那么无聊,我只是想……给老谭的紫荆树剪剪枝,没想到吓到那个阿姨了……” 说到这儿,赵琳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但还是松了口气,看向彭勇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怨。 我走到彭勇面前伸出大拇指:“从事媒体行业的人演技都这么好吗?比电视里那些靠颜值、身材上位的明星专业多了。” 彭勇说:“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帮谭小超打架,替朵朵报仇,甚至半夜给树剪枝,这些我不跟你犟,只是谭成鹏跟你是大学同学的事,对不住,你可能低估了我们的工作能力和效率。因为谭成鹏的大学同学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彭勇的。” 彭勇一愣,笑道:“哦,我跟他不是同班,我们是邻班,只是比较投缘,所以……” 我打断他:“嗯,你可能也高估了我们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我们根本没有查谭成鹏大学同学的理由,所以,你很擅长不打自招吗?” 彭勇微眯着眼睛,目光如刀,沉默不语。 谭小超愣道:“你的意思是……我爸爸根本没有这么个好朋友?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我这些事的?还有那封信,上面明明是我爸爸的笔迹,这不是容易模仿的吧?” 我看看彭勇,对谭小超说道:“对啊,笔迹是很难模仿的,那些事他确实知道,因为……彭勇就是你爸爸—谭成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赵琳今天被打击得太多,已经开始不相信这个世界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彭勇,一言不发。 谭小超也如遭雷击,半天才缓过神来:“你……是说,这个追我妈妈的家伙,就是我爸爸?” 我点头:“听起来有点诡异,不过的确如此。你爸爸并没有死,连一根毛都没少,是不是,谭总?” 彭勇冲我竖起大拇指:“这位兄弟,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我十分佩服啊。” 我说:“刚才说查了你的大学信息是假的,但你的身份信息我们可是查过了,不好意思,身份证号对应的人确实叫彭勇,不过不是你,人家正在家里养鸡呢。你的身份证是假的。” 暖玉忍不住了:“那他跟之前的谭成鹏长得也不一样啊,声音也不一样,你怎么就肯定这是谭成鹏呢?他又诈死,又装神弄鬼的,究竟是想干啥?” 我说:“查他行程的时候,我发现他每年都会去几次北京,而且每次都住同一家酒店,那酒店附近有一家整容医院,如果让赵随风黑进彭勇的邮箱或者其他社交软件去查看,估摸着会查到一些整容预约信息。没准儿还有意外之喜,要不是感觉这样有点猥琐,我早就让赵随风去做了。” 暖玉道:“你是说彭勇就是整容后的谭成鹏?那他做这些的理由是什么?他当初不是被陈涛杀了吗,陈涛自己也供认了呀?” 我说:“理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真理传承了几千年。谭成鹏在死前的一年里,先后买了几份大额的意外保险,总保额有两千多万元。这一点,他的遗孀应该清楚吧?” 彭勇突然哈哈大笑:“兄弟,你是不是有点精神病?” 赵随风茫然道:“你咋知道的?” 我对彭勇说:“这个时候打岔是没用的,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再好的演技都是挣扎。” 彭勇撇撇嘴:“那请问,我……哈哈……假设我是谭成鹏……我是怎么死而复生的?陈涛究竟杀了谁?” 我说:“我们的人兵分四路去调查,一路调查彭勇的身份和行程,一路调查了几家保险公司,还有一路你猜猜去查谁了?陈涛的家人,你猜猜他们查到什么了?” 说到陈涛的时候,彭勇脸上的笑容就不那么自然了。 暖玉道:“榔头,这不是卖关子的时候,快说。” 我说:“他不愿意说的话,我帮他说好了。谭成鹏确实去过那座山,不过他去的目的不是谈旅游项目,而是去谈一个交易。也就是两人合作上演一幕惨烈的杀人案,由陈涛自首认罪,作为回报,谭成鹏会给陈涛的家人一笔足够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资金。” 暖玉道:“杀人可是死罪,陈涛为了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将燕未寒发过来的一张图片递给暖玉看:“现在明白了?” 暖玉愣道:“原来……陈涛得了肝癌,自知命不久矣,才……” 说到这儿,我对彭勇说:“你们精心策划了一出惨剧,又利用陈涛的那几只烈性犬装作处理了尸体,为了证明你确实死了,还施了一则苦肉计,挤了一点血,现在敢不敢再挤点验验DNA?” 暖玉问:“陈涛跟他交易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奈道:“这还用查吗,一个生意失败的肝癌患者,说不上家徒四壁吧,家里也没多少资金了,但自从陈涛被执行死刑之后,只是普通职员的陈涛妻子却在市内悄悄购置了房产,孩子也都被安排进了私立学校,这些都是不戴眼镜就能看到的证据。如果当事人非要看证据的话,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我保证不会超过三天。” 赵琳此时的眼神极为复杂,她的下巴在颤抖,脸上的肌肉也有些绷不住了。而彭勇被我戳得有点深,此时脸上阴晴不定,眼睛看向那棵紫荆树。 我说:“不承认也没关系,证据可以找到很多,比如陈涛家人的转账记录、整容医院的病例……虽然那些都是保密的,但涉及杀人案,警方调查时,我想医院是会配合的。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验一下DNA就行了,这个是做不了假的,对吧?” 彭勇的嘴唇开始不停地翕动,突然大放悲声,声音惊散紫荆树上的几只小鸟,随后他一下子扑到赵琳面前跪下,大声痛哭:“琳儿,小超,朵朵,我想你们啊!” 他这一声,喊出了两年沉积的思念与压力,只是这份诡异的父爱,太过沉重。 赵琳和谭小超还在深深的震惊之中,朵朵却从身上的小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轻轻地在谭成鹏的眼角处擦了几下,似懂非懂地说:“爸爸,妈妈说乖孩子是不可以哭的,哭起来会变丑的。” 一些爱,可以担负起家人和亲人的责任,可以承载起生活和社会的需求,但永远脱离不了法律和规则的限制。爱,应该建立在良心的基础上,否则,那就是使人堕入黑暗的私欲,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和悲伤。 我不想看下一幕重逢又离别的场景,自己悄悄走到了院门外,静静地靠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上,摸出了镇妖瓶,深深地吸了几口,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之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的剥茧抽丝,换来的是两个家庭沉重不堪的压力,比起那些赚得钵满盆满的保险公司的一丁点损失,你认为这些值吗?你认为这就是正义吗?法律—终究只是一种冷血的兵器。 我给影子回了短信: 对与错,不应该是从立场的角度来判定,衡量对错的唯一标准,是世间的正义与准则。你所表述的立场,都只是人的私欲而已,而非正义。 谭成鹏精心设计的“诈死骗保案”,虽然隐藏了两年,终究还是大白于天下,他在面对审讯时没有丝毫隐瞒,将全部细节一一道来。他的公司当时出现了难以回天的财务问题,谭成鹏将面临从千万富翁到“千万负翁”的剧变,无法接受现实的他为了不让老婆孩子跟着受苦,苦思冥想许久,想出了这么一个瞒天过海的计策。谭成鹏家和陈涛家都得到了确保生活无忧的巨额资产,但那几家保险公司却因此被抽走了一部分资金。 在案件被重新审理、谭成鹏被刑拘之后,赵琳找到了我们,本以为她会因为生活的剧变而记恨我,谁知我见到的却是一个一脸感激、毫无哀怨之色的女人,她非常诚恳地向我致谢:“是你给了我们全家团圆的机会,当然这个机会或许要多等几年,但相比阴阳两隔的痛苦和绝望,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我说:“因为我的出现,使你们之前所得的那些巨额赔偿,都要交还给保险公司,你竟然不想拿刀砍我?” 赵琳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即便有一个亿,也买不来生命和情感。经过这件事,我对钱看得更开了。” 我赞道:“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不背交规可惜了。既然如此,你们要从零开始了,两个孩子可能要委屈一点。” 赵琳无奈道:“谢谢你惦记着我那两个孩子,不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两年前用那些钱买的一些房产,房价现在都翻番了,而且我的工作室盈利也算不错,所以……我们变卖一部分房产就已经足够还款了,还能有不少剩余,孩子们是委屈不到的,我们只要耐心等他服完刑就可以了,过程虽然漫长,但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这大概就是“钱财乃身外之物”的背景吧。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良久才做出感叹:剧情再怎么起伏,人心再怎么动**,都不如房价来得跌宕。 谭成鹏的“诈死骗保案”再一次在无柳市掀起了轩然大波,顺利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成为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在听说赵琳那些房产升值的总额超过了要交还赔付的保险金额之后,大家对此事的态度变得很奇怪,谈论起来大多是或羡慕或嫉妒的语气。 晚上的时候,“与光同尘”给我们的公众号发来信息: 我们来谈一个无关私欲的问题。现在谭成鹏一方只要归还了之前所骗的保险金,他获得的刑期不会超过五年。这么低的犯罪成本,在媒体曝光之后,你确定不会引起他人模仿?你能保证你们所谓的正义,不会变成别人走向邪路的路标吗? 在看到这段话之后,我的心里也隐隐涌上了一丝不安。因为谭成鹏这个案子所造成的影响是谁都没法预料的,房价的疯狂上涨让赵琳一家人没有了这个案子最沉重的制裁。 谭成鹏因钱而诈,却没有因钱而伤。 如果用短短的几年刑期来换上几千万的资产,我无法预测会有多少人愿意去做这笔交易。 但很快,我心中就坦然起来,随后给“与光同尘”回复: 因为怕别人学习杀人手法,就要将所有杀人案都尘封?司马大灯友情提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与光同尘”很快回复: 不要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直接正面回答,如果有人模仿谭成鹏的做法,你会怎么做? 我回复: 谭成鹏的案子,是多个小概率事件会集而成的,很难复制。如果你的乌鸦嘴开光了,那么此人会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还有,我从来不认为侥幸心理可以主导运势,包括你。 影子仍旧像影子,如同黏在我睫毛上一样,但凡是我睁眼能看到的,他像是都知道。每每想起他那遍布全市的眼线,我都有一种被监视的压迫感,就像是一个想要偷偷溜进网吧的孩子,随时要观察身后有没有爸妈的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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