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父爱
赵随风在一周之前就注册了一个微信公众号,用来宣传和受理求助,他将我们之前所破的案子和解决的疑难杂症通过这个公众号发布出来,和大家分享破案过程,同时也接受网友在公众号里发来的信息求援。
我去的时候,赵随风正盯着电脑傻乐,看到我后,他笑道:“榔头哥,他们的脑洞比咱们的大多了,咱们以前解决的那些案子,被他们一分析,我都感觉咱们的办法太陈旧老套了。”
我说:“案前只有一个探员,案后会有八百多个福尔摩斯。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求援?”
赵随风摇摇头:“公众号刚刚创立,关注的人还不多,发来信息求援的大多是来寻开心的。比如看到三只小蚂蚁在排队跳楼自杀请求解救的;家里卫生间纸篓里长出仙人掌请求协助摘除的;你看这个更过分了,怀疑自己被外星人附体的……不过看着还是很开心的,我感觉这个公众号可以做成娱乐号了。”
我说:“就没有一个靠谱的吗?”
赵随风叹了口气道:“真没有啊。不过有条莫名其妙的留言,你看,说什么一决高下。”
说着,赵随风找到了那条留言:
一决高下吧,我在未来等你,且看正义属于谁。
“终于来了。”我指着发信人的ID说,“与光同尘,你想到了什么?”
赵随风嘟囔道:“光,尘……啊,你是说,僵尸?”
我说:“是影子。看来秦辉已经将同我见过面的事情告诉了影子,这家伙迫不及待要跟我们宣战了。那好,小随风,给他回复。”
随后赵随风回复了一条信息:
那你就等待交规的审判吧,败者敬上小龙虾。
通过高冷的讲述来看,叶青跟天道关系密切。能够在短短三年内将肢体残疾的秦辉训练成一个全能高手,影子的身体素质和智商符合高冷对叶青的描述,而且秦辉也提过影子是为了无柳市最大的冤案在努力,通过这些信息来看,叶青就是影子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但无数悬疑电影告诉我们,不到最后,你永远碰触不到真相。
我接受了影子的挑战,但夜筝和天道之间的这场正义归属战,会以什么形式开始,又会以什么结果结束,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一点上,他们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正当我思考着和天道开战的种种可能性的时候,赵随风说道:“榔头哥,我又甄选了一遍求援信息,真没什么有价值的,除了开脑洞的就是闹鬼的。”
我说:“闹鬼的就当个鬼故事听听吧。”
赵随风点了几下,道:“那我就照原文念了啊。夜筝救援队的同志们,你们好!我是一个高二的学生,有一个三岁的妹妹。最近我感觉我们家里有些诡异,但我告诉别人却没人信,都笑话我,说我连爸爸都怕,是不孝。我爸爸两年前被人害死,我们兄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最近我妹妹晚上总是对着窗户发笑,我妈问她为什么笑,她就说爸爸在那里。我爸爸被杀的时候,我妹妹才一岁啊,是不可能记得我爸的。然后我妈妈问她,爸爸长什么样子,妹妹就说爸爸的脸很白,还说爸爸陪她做游戏,给她买好吃的。虽然我和妈妈都很想念爸爸,但这种事还是让我们感到很困扰,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谢谢。”
念完之后,一旁的段无情说道:“现在的孩子真没有底线,连自己的亡父都拿来开涮。”
我站起身来说:“小随风,走,咱俩去看一看。”
赵随风无奈道:“榔头哥,这种编故事的太多了,你别找累了好吗?”
我说:“孩子编故事的话,是不会这么有礼貌的,而且你看他也没有刻意营造恐怖氛围,说那鬼长得有多恐怖。凭这两点,就足够去看一眼的。”
赵随风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跟我去了,我拨通了那个学生留下的电话,他对我们能够回复并且提供帮助感到很惊讶,连忙提供了地址。目的地是一栋高档别墅,求援的人叫谭小超,是个高二学生。他的妈妈叫赵琳,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之后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儿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小孩子就是乱说的,我们自己会处理,谢谢。”
谭小超皱眉道:“不单单是妹妹啊,妈妈你忘了,上次雷雨天的时候,李阿姨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忘记收,你不在家,我在上学,谁收的衣服?”
赵琳刚要说什么,谭小超继续道:“还有,李阿姨为啥不干了?不就是那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爸爸站在院子里吗?就在这个哥哥所站的紫荆树旁边,那是爸爸最喜欢的树,对吗?”
赵随风一哆嗦,瞅了一眼一旁的紫荆树,挪开了几步。
赵琳脸上有点不高兴:“小孩子懂什么,赶紧回屋复习去,后天不是要考试?”
谭小超虽然有点不满,但能看得出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欲言又止,无奈地看了我们一眼,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走回了屋子。赵琳转过头来说道:“抱歉,这孩子神经兮兮的。”
按谭小超的年龄来算,赵琳起码也有四十岁了,但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容貌姣好,身材无可挑剔。我看她有些面熟,却记不起在哪里看到过,赵随风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我对赵琳说:“既然有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就应该将这个谜团揭开,否则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尤其是对你的两个孩子。”
这时候屋内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赵琳稍一犹豫,说:“要不你们先进来坐一下吧,朵朵醒了。”
走进这栋别墅,顿觉眼前一亮,房间装修得十分豪华,虽然我们搞不清是什么风格,但就这气派,当红女明星来住几天都不会挑剔的。
赵随风倒是眼尖得很,他一指北侧储物柜,说:“哇,榔头哥,她是个演员啊,你看那些奖杯还得过不少呢。”
我仔细一看,果然那个柜子里放置着许多奖杯、证书,还有几张摆台的艺术照。
赵随风从手机上搜索了半天,低声道:“她艺名叫赵岚,以前主演过几部电视剧,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还是有一些知名度的,难怪看着眼熟呢。从她的履历来看,她三年前就不再演戏了,去年搞了一个影视工作室,做得还不错,难怪这么有钱。”
我说:“那她的亡夫呢?”
赵随风扒拉了一会儿,瞪眼道:“我的天哪,这么惨……尸骨无存啊,直接被搅成渣了。”
我拿过手机一看,顿时汗毛倒竖,搜索的资料显示:赵琳的丈夫叫谭成鹏,是个传媒公司的老总,身家过千万。两年前在山里被杀害后扔进了粉碎机磨成了渣,最后喂了几只烈性犬。当时警方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案发地点,并且根据残留的血迹确定了受害者身份。凶手叫陈涛,据他自己供认,谭成鹏是在前去视察旅游项目的时候被他杀害的。杀人动机是,谭成鹏的旅游项目会让他的一切投资化为乌有。若不是警犬找出了残留的血迹,凶手恐怕要逍遥法外了。
陈涛很快被执行了枪决。而谭成鹏一家,虽遭横祸,但家资丰厚,又有保险赔偿,生活质量还能得到保障。
看完这段资料,我们对赵琳一家深表同情,毕竟谭成鹏死得太惨了,这种结果令人难以接受。
这时候赵琳抱着女儿走了出来,小女孩留着蘑菇头,刘海齐齐地盖在额头上,很可爱。她看到我们后很好奇,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他们是谁呀?”
赵琳一脸温柔地说:“朵朵,这两位是客人,叫叔叔。”
朵朵睁着圆圆的眼睛冲我们甜甜地叫了两声“叔叔”,别说是她妈妈了,我们看到她都感觉心里特别柔软。
我摸了摸口袋,除了交规和汽油,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正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交规送给她的时候,赵随风一把按住了我的手,递给了朵朵一个棒棒糖,朵朵高兴地接过去,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
我问朵朵:“你的爸爸都在什么时候来看你呀?”
朵朵高兴道:“朵朵睡觉觉的时候。”
赵琳不悦道:“二位,这事真的不劳你们费心了,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你们应该尊重我的意见。”
我说:“你不相信没关系,但你想让孩子一直活在恐慌里吗?是人是鬼,不找出真相,你能安然入睡?虽然你的妆容化得很细心,但眼睛里的血丝是掩饰不了的。”
女人在意脸蛋的程度跟我在意交规的程度差不多,听完我的话,她连忙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看了几眼,在验证了我的话之后,她望着怀里正开心拆棒棒糖的朵朵,沉思了片刻,抬起脸轻声道:“我不是不想知道真相,只是……我丈夫走得太惨了。他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患上了抑郁症,现在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时候。现在我的事业发展挺顺的,两个孩子也都平安健康,我不想打破这片安宁。你们懂吗?”
我说:“打破这片安宁的不是我们。正因为两个孩子都很健康,所以你更要保护好他们,不让他们受到伤害。逃避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是会来,该走的不一定会走。”
赵琳思忖片刻,迟疑道:“你们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他……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吧?”
这句话已经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意思,她也是相信自己惨死的丈夫的鬼魂回来了,只是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那个鬼没有恶意。即便是生活在新时代的知识女性,在面对无法解释的问题之时,也会选择相信神鬼之说。
我说:“不用怕,人间是充满光明与正义的。不管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人,就把他揪出来按进下水道里……”
赵随风好奇道:“是鬼呢?”
我说:“是鬼,咱俩进下水道。”
有时候我认为,如果“鬼”是真实存在的,也算是灵魂的延续,相比于科学带来的冷漠,这种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感情纽带,会让世间的人情味更重一些。
据赵琳的叙述,她的丈夫谭成鹏在生前是一个善良温和的生意人,人缘很不错,属于那种靠人际关系吃饭的老板。他的传媒公司也越做越大,这是一种良性循环—关系越到位,生意越好,随之关系网越来越庞大,生意越做越红火。在碰到陈涛之前,谭成鹏也没有什么仇家,没想到因为一个旅游项目,葬送了性命。
从赵琳现在的生活水准来看,她的事业肯定也比较顺利。而赵琳现在开的影视工作室,其前身就是谭成鹏的传媒公司,她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着亡夫生前的关系才能做到现在的。能够在合作伙伴去世后继续给予援助,说明谭成鹏为人处世的能力真的很突出。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赵琳如果也有这么强大的人格魅力的话,同样可以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
我们在别墅内部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随后到了院子里,谭成鹏对园艺情有独钟,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他生前种下的,自他走后,赵琳因为思念亡夫,对这些花草也是悉心照料,所以都养得很不错。尤其是院子中间那棵紫荆树,是谭成鹏的最爱,之所以喜欢,是因为紫荆在寒冷时节开花,在艰难险阻之中绽放生命之美。
我走到那棵紫荆树下面,谭小超说他们家保姆曾经看到谭成鹏的鬼魂在树下现身,我俩在树下转了几圈,赵随风摸摸胳膊说他真的感觉凉飕飕的,有股阴冷之气。
此时的紫荆已经过了花期,枝叶繁茂,凉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被虫子啃食。想起谭成鹏被人搅成了渣又喂了狗,我也感觉从脚底蹿上一股凉意。
赵琳走了过来,看到我俩在树下发呆,问道:“二位……不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对赵随风说:“我听见谭成鹏跟我说他回来了,你呢?”
赵随风说:“我也听见他说话了。”
赵琳有点不悦:“二位,逝者为大,请你们说话注意一些。”
我低下头望着地面道:“我没有乱说话,周围的土地都比较硬,偏偏这里的土壤松动,触感柔软,这里发生过什么故事?”
赵琳道:“因为最近才松过土,所以会感觉软一点,这棵紫荆我一直精心照顾。”
我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下面埋藏着什么秘密。”
赵琳脸色一变,很快恢复常态,说:“要不你们去跟小超再聊几句吧,他对这事还是很敏感的。”
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地面,走进了别墅。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一辆奔驰越野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赵琳迟疑了一下,说:“抱歉,家里来客人了,我不能陪你们,你们自己去找小超吧,好吗?”
我们表示没问题后,赵琳抱着朵朵去迎接客人了。我们两人到了谭小超的房间,这小子根本没心情复习,一直在观察着我们的动静,在听到他妈妈同意我们调查之后,显得十分高兴。
我问:“你家里经常来客人吗?”
谭小超翻了个白眼:“没有,我家连个成年男人都没有,很少会客。外面来的是不是开大奔的?那人是追我妈妈的,特别烦,三天两头地来我家。”
我说:“像你妈妈这么漂亮又这么成功的女人,有人追也很正常。”
谭小超撇嘴道:“我才不会让我妈妈再嫁给别人,除非她不要我。能不能聊聊我爸爸的事,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说:“没有。你好好想一下,第一次闹鬼是在什么前提下?是你妹妹发现的吗?原谅我用了‘闹鬼’这个字眼,因为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谭小超无所谓地笑笑:“没事,本来就是如此嘛。第一次发现……是上个月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正好是五一假期。我妹妹前一天被邻居家的狗吓到了,哭了很久,睡觉做梦都在哭,我妈妈没办法,给李阿姨打电话,让她过来照顾我,自己准备带妹妹去医院。结果我妈妈出去换好衣服,又找好妹妹的衣服和水瓶,回去之后却发现妹妹已经安稳地睡着了。我妈妈当时还很好奇,第二天妹妹睡醒之后才笑眯眯地说她看到爸爸了,是爸爸哄她睡的觉。我妈妈问她爸爸长什么样子,她就说爸爸的头发有好多卷卷,还戴着大眼镜呢。”
我说:“描述的样子跟你爸爸像吗?”
谭小超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来递给我说:“我爸爸是自来卷,头发卷得很好看,而且一直戴着无框眼镜,你看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头发确实卷得很厉害,但很自然,看起来很柔软。
谭小超继续说:“我妈妈拿着照片问妹妹是不是这个人,妹妹不停地点头说这就是爸爸,是爸爸唱歌哄她睡的觉,唱的是带有月亮的歌。她说的那首歌,我爸爸在她一岁的时候就天天唱着哄她睡觉。说起来,我爸爸学过声乐,唱歌很好听,我小时候他也经常唱歌给我听。”
赵随风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三岁的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但她会不会是在做梦?”
我说:“她爸爸走的时候她才一岁多,怎么可能记得爸爸的样子?”
谭小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还有更奇怪的,那条吓到我妹妹的狗,第二天就死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死得特别诡异。”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爸爸连欺负你妹妹的狗都没放过?”
谭小超道:“我也希望有科学的理由去解释。”
我从桌上捏起谭小超的一颗糖放进嘴里:“能不能聊聊你爸爸?”
谭小超叹了口气,说:“他是个好爸爸,很疼爱我和妹妹,要什么给什么,而且从来不对我们发脾气,但他太忙了,我小的时候他只有周末才能陪我出去玩一圈,我妈妈说他要忙着挣钱给我们买好吃的和漂亮的衣服。他还说过要带我去北京欢乐谷玩呢,结果一直到他走,也没去成……”
说到这里,谭小超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他很快擦去:“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可不以哭。”
能听出来,谭成鹏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好老板,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家里还有美丽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可以说他的生活是无数人的梦想。
我说:“你妹妹和你家阿姨都见过你爸爸回来过,那你见过吗?”
谭小超摇摇头:“没有,大概是我的阳气太盛,我爸爸无法靠近,其实我挺希望他能来看看我的。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最近我身边也发生了一点怪事。先是两周前,我忘记具体是哪一天了,我早晨骑山地车去上学,路上扎胎了,一路推到了学校,本来寻思放学后找辆出租车拉回家的,结果放学的时候发现车已经修好了,轮胎鼓鼓的,不知是谁补的。再就是前两天的事,我们学校里的一个女孩给我写情书,我看那女孩还挺顺眼的,就答应交往了。谁知道她有个还没完全分手的男朋友,她男朋友认识不少小流氓,那天中午吃饭时就来挑衅我,说晚上放学要给我好看,让我叫来救护车等着。本来放学后我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结果出了校门一直到家都没人拦我,我还以为是那哥们儿良心发现呢,第二天到校后才知道,那哥们儿在校外让人揍了个半死,还没等我放学就跑了……到现在那家伙看到我还不敢抬头呢。你们说,会不会是我爸爸回来了,在暗中保护我啊?”
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爸爸的鬼魂首先得学会修车。”
谭小超道:“我爸爸哪会修车啊?再说了,我看小说、电影里的鬼魂都是怕阳光的,他不应该在白天出来吧?”
我说:“是鬼的话,不可能,如果是人的话……你仔细想想谁跟你们走得比较近?”
谭小超想了想说:“除了照顾我们多年的李阿姨之外,就没什么人接近我们了。对了,还有外面那个彭总,三天两头往我家跑,特烦。”
我说:“你对他了解多少?”
谭小超说:“他叫彭勇,看着年轻,但比我妈妈还大几岁,也是传媒行业的。自打年初和我妈妈有过一次业务合作后,就开始对我妈妈穷追不舍,我妈妈都明确告诉他不想再婚了,他还是死缠烂打的,烦死了。看见角落里那些玩具没,都是他给我和我妹妹买的。”
我说:“他对你们还是挺好的。”
谭小超叹了口气说:“好是好,不过我妈妈忘不了我爸爸,我也认为没人可以取代我爸爸的位置,除非他自己能还阳。”
说曹操,曹操到。房门突然被打开,赵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彭勇。他浓眉大眼,留着平头,整个人显得很精神,尤其是那张脸,像是没被生活折腾过一样,保养得特别好。整体来讲,这大哥成熟、自信、优雅,拥有一个精品中年男人的全套魅力。
走进屋内的朵朵抱着一个大的芭比娃娃,头上还戴着一顶花帽,甚是可爱。她高兴地喊着:“哥哥,哥哥,还有你的礼物。”
彭勇看到我们两人,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冲我们礼貌地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个盒子,对谭小超笑道:“小超,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谭小超冷冷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礼物,你也不用再枉费心机了,没人可以取代我爸爸,谁都不行,你从哪儿买来的就到哪儿退去。”
彭勇却毫不生气,笑眯眯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个很大的人物模型,做工精致,色彩鲜艳。
谭小超眼睛猛然一亮:“是限量版的亚索和锐雯的官方手办!你是从哪儿搞到的……不是早就没有了吗?”
赵琳无奈道:“小超之前就要订购来着,我嫌这些东西没什么用,还很贵,就没同意,你怎么又给他买这些?”
前一分钟的谭小超还大义凛然,誓把彭勇赶出家门,后一分钟就完全被这两个游戏手办吸引了。彭勇笑着说:“甭管我从什么渠道搞到的,喜欢吗?”
谭小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两个手办,眼神复杂地望着彭勇,又看了一眼妈妈,站起身道:“虽然我很喜欢,但如果你想通过它们来讨好我,以此来追求我妈妈的话,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我说过,没人可以取代我爸爸。”
说完,谭小超十分不舍地将盒子盖上,退到了后面,可以看出,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很困难的。
彭勇非但不生气,反而赞许地冲他伸出了大拇指:“好样的,有情有义有孝心,是个男子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通过这些手段来逼迫你们,叔叔只是单纯地想送你一件礼物而已。”
谭小超摇摇头:“不要,你带走吧。除非……你收钱。”
彭勇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小年纪,真有骨气。好,我收钱,待会儿我让你妈妈把钱转给我,这样行了吧?”
谭小超看向赵琳,在妈妈点头之后,他才飞快地拿起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两个孩子都去一边玩去了,彭勇指着我们问赵琳:“这两位是?”
赵琳冲我使了个眼色,笑道:“没什么,是网通公司的师傅,最近家里网络不太稳定,让他们来看看。”
彭勇笑着点了点头:“是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们维修网络了,改天再来。”
走的时候,彭勇还十分礼貌地冲我们两人点头打个招呼。看他走后,赵琳才轻轻吁了口气,对我们说:“不好意思,家里的私事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骗骗他。”
我说:“恐怕他没信,他刚才特意看了一下我们两人的装束,但凡不是很傻的人,都能看出你撒谎,只是没点破而已。”
赵琳道:“无所谓了,他走了就好。”
我对赵琳道:“好了,我们已经跟谭小超聊过了,你也挺忙的,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行撤退,有了线索再联系你。”
离开赵琳家,回身望着这栋我们三辈子都买不起的别墅,心中十分复杂。这栋在外人看来富丽堂皇的高档住宅,却没有它该有的安全感。不知这是不是老天所构建的公平。
赵随风问我:“榔头哥,咱们从哪儿入手啊?”
我说:“谭小超的山地车和他被打的情敌,以及你的身后。”
赵随风一惊:“我的身后?哥……你别吓唬我,我身后有谁?”
我说:“有人跟踪咱们,别回头,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且跟着咱们的人刚才还见过。”
我们身后之人的跟踪手法很拙劣,比起影子、秦辉他们差得太远,我只用了一个小路口就轻松捉到了这个略显茫然的男人。虽然被我抓了个现行,但他依旧气定神闲,脸上没有慌乱。一个人的修养往往是在尴尬的时候才能体现的,彭勇的确修炼得不错,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冲我微微一笑。
我说:“我看过新闻上报道的很多衣冠禽兽,但像你这样清新脱俗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说你不找个美少女尾随,跟着我们俩大老爷们儿干啥?”
彭勇笑道:“别这么激动,我只是对接近赵琳的男士有些兴趣而已。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赵琳可不会轻易让男人靠近的。”
我说:“还没追到手就管那么宽了?下次见到赵琳,我得把这事跟她好好说说,我上学时写作文可好了,善用修辞手法,尤其是夸张手法。”
彭勇笑道:“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不过我想告诉你们,赵琳我一定会追到手的。”
赵随风小声道:“你抢人家老婆,不怕人家回来掐死你?”
彭勇的听力很好,这也是我首次见他眼睛里有了一丝慌乱,他轻声道:“我之前来的时候,就听保姆说他们家在闹鬼,是真的吗?”
我说:“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还是少去赵琳家吧。赵琳的老公刚走了两年,何不照顾一下人家的情绪,尤其是地下的那位?”
警告过彭勇之后,我们先是去了谭小超的学校。最近连续发生的事情都在彰显着:谭成鹏的鬼魂越狱了,而且多次出手保护儿女……但对我们来讲,无论是人是鬼,只要是扰乱人间秩序的,都要收拾。
我们找到了学校里的车棚,车棚的角落虽然安装两个摄像头,却早已坏掉—好像案发现场的摄像头质量都不怎么过关。我们去找门卫大爷询问前段时间是否看见有人进来补过车胎,大爷说他只负责看好大门,别让人把自行车扛出去就行,车棚底下的事不归他管。
此路不通,再寻他路。我们通过谭小超找到了那个想伏击他的男生,叫李天佑,在确定我们不是谭小超找来打他的人之后,李天佑哭丧着脸对我们讲述了那天的事情:他早早逃课跑到校外,和他找的两个小流氓就近捡了几根木头棍子,埋伏在谭小超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谁知谭小超没等来,倒等来了两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大汉,这些小流氓哪里是大汉的对手,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亲妈都差点没认出来。
调查了半天,终于有“人”出来了,但是李天佑说他们埋伏的地方特别黑,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而且对方也没给他们抬头看的机会,啥也不说,抬手就打,三人鬼哭狼嚎地度过了惨烈的三分钟,要不是跑得快,没准儿骨头架子都要被打散了。
看来李天佑也没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人是怎么知道你晚上要埋伏谭小超的,这事都有谁知道?”
李天佑说:“一般这么出彩的事情,我只要放出话去,全校基本都知道了。”
我说:“那你还真是够低调的,你咋不找电视台给你宣传一下呢?”
如此一来,这条路也算是断了,我和赵随风蹲在学校外面的十字路口,开始思考有没有别的线索进行调查。在思考的空当,我还协助路口的交警抓了几个占用机动车道的电动车,并对车主做了批评教育。那交警看到我业务娴熟,立刻发给我一张交通协警的招聘简章,说就凭我过硬的专业知识,绝对能通过。
作为一个曾经在交通道路上发光发热的灵魂协警,我对他的行为表达了谢意,只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几个人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之后,或许我还会努力当上协警,继续为祖国的交通事业添光增彩吧。
赵随风也没辜负我之前给他买的那个冰激凌,他心满意足地将最后一点甜筒塞进嘴巴里,又舔了舔手指,说:“榔头哥,你说会不会有人用冰激凌让我拉肚子拉到死?”
我说:“那得一个冰柜的冰激凌,成本太高了,不值。”
赵随风说:“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接受的死法。”
我说:“那么这个冰激凌有没有给你带来一点启发?”
赵随风打了个响指:“咱们还忽略了一个细节,谭小超说他家邻居的狗,在惊吓到他妹妹之后,第二天就离奇死亡了。”
我说:“光琢磨人和鬼了,忘了还有一条狗,走,去看看。”
我们两人又到了赵琳的别墅,吓到朵朵的狗是她家西边邻居家的。在听到我们的来意之后,他有些愤怒,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他家哈士奇的死与赵琳家有关,但那条狗的确是在吓到朵朵之后的第二天死掉的,而且死得很诡异,没有伤口,没有呕吐物,也没有重病,就在前一天还兴致勃勃地啃坏了两条桌子腿。
狗死后,悲伤的主人直接开车将它带走埋了,等到我们询问此事的时候,狗主人提起来依旧很伤感。我们观察了一下狗死时的位置,那是一个位于院内西南角的狗窝,距离院门有二十来米的距离。主人说它虽然是哈士奇,却拥有中华田园犬的智商和能力,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嗓门奇大且叫声诡异,陌生人给食物也绝不张口,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人通过食物来投毒的可能性。
赵随风看了下地形,说:“榔头哥,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了一条新闻,是关于偷狗的。现在的偷狗贼都不用食物来投毒了,而是用弓弩发射毒针,中毒的狗,看不出伤口。”
狗主人道:“这个我也听过,但是我并没有在狗身上看到针管啊。”
我说:“这种小问题很容易解决,你这狗在死之前有没有过什么异常反应?”
狗主人想了下,说:“除了前一天遛弯儿的时候吓到了隔壁的朵朵,其他哪有啥异常反应啊?不过前一阵儿吧,它大半夜的时候经常狂叫不止,这狗特别敏锐,晚上有丁点儿动静都会叫唤的。”
我问:“你刚才说狗死的时候,它是在狗窝里而不是在外面?”
狗主人说:“对,我早晨喊它遛弯儿的时候发现没动静,才过去查看,没想到……唉,如果真是偷狗的所为,我诅咒他早晚也被毒死。”
我观察了一下,狗窝的门口是冲东的,从北边的正门栏杆缝里发射毒针的话,是很难击中目标的。要想一击必杀,最稳的位置应该是在东边,也就是赵琳的家。
我和赵随风在东院墙下面的草地上展开了搜索,但没有什么新发现,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赵随风颇有灵性地从草地里捏出一个透明的锥形塑料盖子,递给我说:“哥,这个应该是毒针的配套堵头。”
我说:“一会儿再给你买个冰激凌,立刻去网上寻找本地附近的狗肉店店址。”
赵随风一愣,问:“榔头哥,你触景生情,想吃狗肉了?”
我说:“狗肉店通常都跟偷狗贼有密切的合作关系。想买毒针,在自己没有渠道的前提下,我估计会联系狗肉店找路子,然而吃狗肉的最佳时节是在冬季,现在生意会很淡。也正因为如此,如果现在有人要买毒针的话,应该很容易查到。”
赵随风说:“我这就去查。”
我盯着院墙又观察了一会儿,赵随风已经锁定了附近的两家狗肉店,但我们俩没法进行下一步操作,需要演员套话的时候,就离不开无情大师了。
我们紧急召唤了段无情和萧慕白前来支援,段无情对自己“准备投身于偷狗事业的实习生”的设定感到很兴奋,以往他生动演绎过不少职业,但像偷狗贼这么欠打且有挑战性的,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