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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

人生就像过山车,往上冲得快,往下落得更快,而你还不敢解开安全带中途下车。 段五小学成绩应该是不错的,一手小算盘打得出神入化,先是在段阳那边阻击我未果,在意识到自己被人无情涮了之后,又立刻动用自己的主力部队在无柳境内拦截我。 然而人算不如监控算,赵随风虽然身在监控室,但心在我们这边,他一直监视着社区内能看见的所有视野。在他发觉段五被封的KTV后面突然悄悄涌出二十几个壮汉钻入车内后,立刻给我打了电话。田辉毕竟也曾是一方老大,马上让自己的兄弟前来支援,这才能在关键时刻制住他们。 第五根毛和欧阳贱带来了一卡车的人,并且把段五的主力部队撞得七荤八素,刚下车就立刻被田辉的兄弟们按在了那里。 对面带头的人嘴巴很硬,宁死都不说出段五在哪儿。我们也没时间跟他们耗,当前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赶在影子前面抓到段五。 我在车上对他们说:“这次一定要在影子之前抓到段五,惩戒那头人贩子的人只能是我们,是国法。这次他如果再赢了,我就喝了瓶内的汽油。” 大灯说:“榔头,你是不是早就想喝了?” 我们一路飞奔,将连劲松拘留在所里后,立刻又赶往了清风社区警务室。 赵随风依然盯着社区内的所有监控,我进去后连忙问他:“有什么新发现?段五的这帮人都藏在哪里了?他们的KTV不是已经被封了吗?” 赵随风说:“很难想象,他的人都藏在KTV后门旁边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谁也不知道段五什么时候在那里弄了个秘密基地。” 我问:“有没有发现段五的踪迹?” 赵随风说:“没有,他的车虽然在这附近,但我一直盯着,没看见他的光头。” 段五的标志就是他的脑袋,二百瓦是没问题的。 这时其他人也走了进来,突然赵随风的抽屉里发出一阵嘀嘀的动静,那声音我非常熟悉,之前在检测到李瑶妹妹身上的窃听器时就听到过,是赵随风的神奇玩意儿。 所有人听到这动静都愣在那儿,我第一时间冲上前把赵随风抽屉里的设备掏出来,直接扔到了窗外,同时回身示意所有人都不要说话。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及时按住了赵随风刚从兜里摸出的扳手,并对他使了个眼色。 窃听器在田辉的衣服内侧,是剪开后又缝在里面的,赵随风找得满头大汗才发现,终于明白为什么影子可以事事走在我们前面了。 段五在无柳市有多个娱乐场所,两次抢夺连劲松未遂,他现在肯定是想藏起来,蓄势逃跑。我们这个案子经由张所长汇报,得到了市公安局的重视,市公安局也开始全网监测段五的所有产业,但暂时还没发现他的行踪。这家伙浑身沾满了鼻涕,滑得厉害。 我看大家都有些紧张,便回到卧室里给他们每人拿了一本交规,带他们念交规,以此来平定心神。胡澈开始不跟我念,但念了几段后,他比谁声音都大。就冲这份思想觉悟,我决定等这事解决了之后,给他留个全尸。 就在大家平静地沉浸在交规带来的温暖中时,暖玉突然接到了张所长的电话,段五在社区东边二十里处的圣泉山庄出没,让我们所有人立刻赶往该地点,配合市公安局进行抓捕。 我说:“你们看,交规总会带来希望,都装兜里用来护身吧,出发!” 圣泉山庄是城外郊区一个集休闲、娱乐、餐饮、旅游于一体的温泉度假山庄,一直以来都很火爆,很多外地人都会慕名而来,只是我们此刻才知道这山庄的幕后老板就是段五。 所长交代我们到了之后先不要动手,段五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很有可能会玩命。 我们找个地方停下了车,躲在了几棵树后面。赵随风抬头看了看四周,说:“榔头哥,别藏了,没啥用,段五在这里安的摄像头都能养起一个做监控设备的小公司了。” 我点点头:“那好,来,坐下斗地主吧。咱人多,分两伙。” 暖玉无奈道:“榔头,你啥时候能有个正形?咱这可是在执行重要任务啊,没见过你这样的,等候抓捕期间要斗地主。” 胡澈附和道:“就是,太没职业素养了。” 我质问:“那你说干啥好?既不让进,又全方位被监控。” 胡澈说:“这时间继续背背交规不好吗?” 燕未寒突然一指门口:“有车往外跑,里面会不会有段五?” 我抬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正穿过减速带往这边驶来。这时也不能再等了,我大声道:“大灯,把他们拦下来。” 大灯严肃地点点头,摸出了他的弹弓,往兜里摸钢珠时停下了,转向赵随风:“你是段五的人吗,这时候还偷我的子弹?” 赵随风从兜里掏出一把钢珠递过去:“不好意思,习惯了,大灯哥。” 只见大灯熟练地架起他的老榆木弹弓,拉紧皮筋,我甚至都没看清他啥时候装的子弹,相隔十几米,只听啪的一声,那辆车的挡风玻璃顿时裂成了蜘蛛网,汽车戛然而止。车上下来四个人,双手举过头顶,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警察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开枪。我们只是小兵蛋子,不至于挨枪子啊。” 我走上前去对说话那人道:“段五在哪儿?” 那人连磕三个响头,一脸的眼泪鼻涕,“大哥们,我们这些底层小兵哪知道老大的行踪啊。” 我说:“那好,我给你保留一点耐心,你们老大通常都在这里面的哪个区域活动?” 那人哆哆嗦嗦道:“五哥喜欢打麻将,只要来了,就是在酒店五楼的棋牌室里玩。” 我点点头:“好了,你们过来,一人一本交规带着学习,以后不要胡混了。” 四人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们,小心翼翼地千恩万谢着离开。 看到有人逃跑,恐怕段五此刻也想插上翅膀了,为防止他逃脱,我们决定先冲进去。 山庄内的客人不算多,我们直接赶到了酒店,刚到一层就发现形势不大对,整个大厅一个人都没有,前台小姐都不在。 燕未寒嘀咕道:“生意这么差吗,两个人都没有?” 暖玉道:“他的大部分人力都被影子忽悠到段阳县去了吧,不过这会儿估计快回来了,咱们得快点。” 赵随风突然不往前走了,他一把拉住我:“榔头哥,有杀气。” 话音刚落,我们身后的两扇无框门突然被关上,随着咔吧一声,我们被锁在了大厅。紧接着,从一楼旁边一侧通道里走出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式复古青色唐装,脑后梳着一个短短的发髻,长相俊朗,棱角分明,留着络腮胡,一脸的冷漠,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田辉突然面色一紧,低声道:“这人是段五的结拜兄弟,叫丁剑,极其厉害,是个太极高手,据说还没有人在他手里能坚持十秒。曾经有个散打冠军被他生生拧折了十多根骨头,从那之后再没人敢跟他交手。段五之所以这么狂,就仗着他这个把兄弟。” 我说:“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跟段五拜把子?多掉价。” 田辉道:“丁剑是什么陈氏太极某一支的传人,拿过很多传统项目上的名次,但是没什么钱。丁剑的父亲那时得了重病,没钱救治,段五早就见识过丁剑的本事,帮他掏了几十万的医药费,但老头儿最后还是走了,走之前他让儿子跟着段五报恩,丁剑是出了名的孝子,父命不违,就一直跟着段五。” 丁剑有三十六七岁,走路特别轻,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从脸上看都不像是普通混混,没有那么多轻狂和暴戾。 暖玉伸手亮明自己的身份:“我们是警察,段五现在涉嫌重大刑事案件,我们要依法进行逮捕。” 丁剑一直走到我们前面几米的地方停下,他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抓我大哥是不行的。” 萧慕白上前几步,道:“长得和我差不多帅也就罢了,口气比我还狂,谁给的你资本?” 丁剑冷冷道:“废话不要说,拳脚见真章。” 萧慕白的斗志也被他激起来:“来,我武圣这两千年来怕过谁?” 大灯热情提示:“李小炮。” 萧慕白乍一听到小炮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女的不算,好男不跟女斗。” 萧慕白冲丁剑一攥拳头:“行了,来吧,看谁硬。” 丁剑冷漠地往后撤了几步,说:“来,能打赢我,我们所有人束手就擒,打不赢我,你……” 萧慕白打断他的话:“不用说了,后面这种可能性不存在。” 丁剑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伸出:“来。” 萧慕白如一道风般冲了上去,又如一道风般被扔了出去,两颗心的距离变成了三米。 以往只有萧慕白摔人的份儿,现在终于看见有人为被他摔断腿的小护士报仇了。好在萧慕白姿势平稳,落地的时候是脚先着地,卖相不错。 萧慕白比我们几人还要震惊,他走过来问我:“我刚才是怎么出去的?” 我说:“没看清,大概是你一脚踢过去,就被他顺手扔出去了。” 大灯皱眉道:“太极,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你这样的粗鲁体系他最喜欢了。” 萧慕白傲然道:“不行,我武圣不服,再去试试。” 丁剑在那儿一直未动,萧慕白晃了晃脑袋,选择了严谨套路,摆好拳架慢慢往前试探。 萧慕白再次上前,有了第一次吃亏的经验,他学聪明了,尽量不出脚,不给对方攻破底盘的机会。但丁剑的手法太诡异,萧慕白被他揽住了胳膊,顺势一套大招就把萧慕白紧紧锁在身下。 萧慕白满身的力气使不出来,急得脸色发红,老袁道:“没想到第一次见武圣红脸是在这种情况下。” 大灯缓缓上前道:“今日一战,能够看出我们的传统拳术足以震慑现代搏击,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是无解,武圣,以后你还是得向我靠拢才能变得更强。” 丁剑看到气质相似的大灯,问道:“这位兄弟,你也是来挑战我的十秒的吗?” 大灯道:“不,我是看到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这么精妙,忍不住出来顶一下。” “那是,太极拳集儒道哲学和阴阳五行于一身,其中奥妙自然神奇,岂是现代搏击这种粗鲁行为所能比拟的?” “作为传统文化守护者,我该与你拜个把子。可是你认贼作兄,愧对老祖宗的教学理念,我鄙视你。” “《朱子家训》里面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对我有恩,我当一生报恩,有何不对?况且家父遗言就是此意。” “当初段五救你父亲时,你父亲可知段五的所作所为?” “当然不知,就算知道又如何?我段兄不过是个生意人而已,虽然有些时候需要帮别人正正脾气,但谈不上是恶人。” “你有孩子吗?” “一儿一女。” “我把你俩孩子拐走卖掉,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你做成馅饼。” “现在起码有几十人想把段五做成馅饼。我们现在手里掌握着确凿证据,证明段五有过贩卖儿童的历史,有可能给你父亲治病的钱,就是卖孩子得来的。” 丁剑怒道:“胡扯。” 胡澈愣道:“叫我干啥?” 大灯继续道:“我们是警察,在警徽面前绝不会说谎。” 丁剑道:“他救过我父亲,我如果背叛他,那就是不忠不孝。” 大灯说:“你父亲当年不知道段五的所作所为,可谓不知者无罪,你当初不懂,也算你无罪,但你现在知道段五是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了,你还要去跟随,岂不是把你父亲置于不义之中?这种助长黑恶势力,包庇人人得而诛之的人贩子的恶行,会让你父亲熟悉十八层地狱的所有刑罚,等未来你去的时候,他可能会告诉你哪个刑具重几斤几两,油锅的温度是否适宜。还有……” 丁剑发疯般跳了起来大声道:“不要再说了!” 大灯走上前继续道:“你无视国家法规,包庇重刑罪犯,把生父陷于不义,置老祖宗几千年来的传统道德于不顾,试问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忠义,有什么资格打太极,有什么资格教儿育女?” 说到最后,大灯已经咬牙切齿地走到了丁剑面前,他身上带光,让丁剑不敢逼视。 丁剑的眼神呆滞起来,慢慢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圣,突然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爹,我对不起你啊,更对不起我自己啊!” 萧慕白虽然被丁剑松开了,但却一直没动,我连忙走上前蹲下问他:“武圣,怎么不站起来?” 萧慕白道:“他一直在反扭着我的手臂,大灯每说一句,这家伙就紧张一下,一紧张,手就加一分力气,为了不影响大灯的语言效果,我就没吭声,大灯再说两句,我就该二级伤残了。” 我说:“好了,快起来让小随风给你捏捏吧,这次很辛苦了。” 终于过了丁剑这一关,他是段五最后的防线,在我们要上楼的时候,丁剑突然对我们说道:“他没在上面,这不骗你。” 我头也没回:“我说他在上面,他就在上面。你好生休息,待会儿跟我们回派出所,给你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乘电梯到了五楼,电梯门打开,一个装修气派的大厅呈现在我们面前,但却空无一人。 我们四散开来,在大厅里寻找段五,但找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发现,我们一直走到最深处的一面背景墙前,燕未寒突然道:“有点不对劲。” 暖玉问:“怎么了?” 燕未寒说:“这酒店从外面看是方方正正的,刚才在一层的时候,我数了下东西方向的地砖,一共是六十二块,现在这里却只有五十八块。 暖玉说:“你的意思是这里缺了几块?” 燕未寒点头:“对,后面应该还有四米的样子,这墙肯定暗藏玄机,有隐形门。” 我仔细看了一眼这墙壁,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敲着也像是实体墙,贴了深色的壁纸,看不出上面有缝隙。 我回身对赵随风说:“你裤兜里能摸出石灰粉之类的东西的话,有奖励。” 赵随风立刻从兜里摸出一个布包来:“石灰粉没有,面粉行吗?上次的奖励你都还没发。” “记账吧。”说完我连忙接过来倒在手掌心,用嘴将面粉吹向这面墙的各个位置。最终在墙壁最右侧中间位置的一个不规则区域内,面粉挂上去的量要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我将手在那个区域附近来回摸索着,感觉壁纸后面有一个瓶盖大小的区域有点松动,顺势一按,眼前的这面墙突然整体向左边移动。这面墙竟然是一个巨型的电动推拉门,难怪在其中找不到任何痕迹。 推拉门滑开了约八十厘米的空隙,我们依次进入后,发现那里面竟然是一个办公室模样的地方。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两个档案柜,一张单人床,一张实木茶台,一个大保险柜。这么看,是属于段五的私人空间,只是没找到段五。 老袁负责撬开档案柜上的锁,赵随风查看电脑,其他人都去查看档案柜里的东西。 刚查了几分钟,暖玉突然失声叫了一下,我连忙走上前,在一个白色日记本里看到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秦辉瞪大眼睛、满脸怒容,是被抓之后拍的,照片背面写着:2006年8月21日,农村集市到货,发货至广东。 这几行字让暖玉情绪失控,她坐在地上抱着秦辉的照片痛哭起来。都是活生生的人,他竟然称之为“发货”,我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又翻看了那个日记本,里面记载着段五拐过的每一个孩子,包括孩子的去向。他在两年的时间里,总共拐卖了十四个孩子,从几个月的婴儿到十四五岁的少年都有。 突然间,外面发出一声巨响,我们连忙冲出去,看到一个光头正低头玩命往电梯方向跑,看他的身形和发型,正是段五。 我大声道:“是段五,快抓住他!” 眼看段五就要奔到电梯间,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道黑影自楼道口处闪出来,只见他一手火焰刀猛地劈下,段五没发出声响就趴在了地上。 那人穿着黑色帽衫,戴着黑色口罩、黑色手套,身形瘦削,是我们监控里的常客—影子。 段五栽倒之后,影子也不说话,用脚踩着脚下的段五,冷冷地看着我们。 我慢慢走上前去,注视着这个一直在暗处带我们节奏的人,他比监控里看到的还要瘦一些,手里捏着一把尼泊尔弯刀。 “你终究是现身了。” 影子声音低沉:“是,该出来了。” “为了段五?” “对,他必须被我制裁。” “你的某个亲戚朋友被拐卖了,然后你知道一点线索,但不确定是不是段五,也没法接近他,所以你千方百计地给我提供信息,利用我们帮你找到段五拐卖儿童的证据,又利用我们找到段五,对吧?” “算是吧,好在你们破案神速,能跟上我的脚步。” “国有国法,坏人是要被制裁,但不是被你。” “如果不是我一直以来给你们提醒,你能发现这个表面上风光无限的老板曾经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你自己在暗处做的事情就能见得了人吗?把李瑶折腾得要跳楼,给陆西安出谋划策搞偷拍,还有那个在大学宿舍留暗号暗示段五涉黄的,也是你吧?” 影子笑了:“对,这些都是我做的,只不过偶尔会让别人代劳一下。” “你还吃了暖玉一个苹果。” “是两个。” “苹果的账,抽空再算。制裁坏人,是警察的事,轮不到你。” “我费尽千般力气,就是为了擒住段五,我要让他用血来偿债。” “段五不能死,他知道当年那些孩子的去向,有他在,那些孩子就有被找回来的可能。” 影子突然大声道:“找回来?找回来又如何?人可以找回来,亲情可以找回来吗!人走远了,心就不在了!” 暖玉一直抱着秦辉的照片在哭,此时才缓缓走过来,她拿着秦辉的照片颤抖着对影子说:“这个是我弟弟秦辉,他九年前被人拐走。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无论多少年不见,他都是我的弟弟。亲情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从我们血脉相连的那一刻起,这一生就再也不会改变。” 对面的影子沉默片刻,突然笑道:“秦警官,我没记错的话,后来你们家里举家搬迁后,很快又抱养了一个儿子吧,一家人其乐融融,不是一样很有氛围吗?” 暖玉惊道:“你怎么知道?” 影子笑了:“无柳市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暖玉道:“农村里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让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抱养了一个孩子用以延续香火。但我爸妈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儿子,最开始那几年里,他们整日以泪洗面,即便到了九年后的现在,他们也时常在夜里偷偷抹泪。每年一到我弟弟生日时,他们都会认真做一桌饭,他们坚信有一天,我弟弟一定可以坐在那个饭桌上。” 影子又是沉默片刻,胸腔上下起伏了一下,应该是做了次深呼吸,他轻声道:“但终究有一个人取代了他。” 暖玉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可以取代,唯独亲情不可以,我们一直在寻找,也一直在等待。” 我对影子说:“秦警官在社区内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评上十佳民警,从而被举荐进入市公安局,成为一名刑警,那样在惩处罪犯的同时,也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贩卖儿童的案件,从而有更多的希望找到她弟弟。” 影子虽然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我还是能看到他目光流转,似乎有东西在晃动。 我说:“我们会让段五受到他应有的惩处,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提到段五,影子的眼睛瞬间发红,他握刀的右手由于用力而有些发青:“不,我今天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影子的执念太深,我们很难说服他,眼看影子的右手晃动,我无奈之下只好长叹一声:“老哥,动手吧。” 伴随着一阵滋滋的声响,影子瘫倒在地,而段五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赵随风的万伏电击棍。 萧慕白一瞅段五起来了,冲上前去就是一记直踹,把段五直接踹飞出去,一头扎在了麻将桌上。 萧慕白还要再打,我连忙拉住他:“年纪轻轻的,这么粗鲁干什么?” 这时段五从麻将桌上抬起脑袋转过头来骂道:“你先看看我是谁再踢行不行?” 除了我和赵随风,其他所有人看到段五后都愣在那儿:“段……段无情?” 暖玉愣道:“榔头,怎么回事?段五怎么变成段无情了?” 我说:“咱们从段阳回来,到了警务室的时候,小随风的仪器就监测到了窃听器,后来在田辉衣服里找到了。当时我把仪器直接扔了,就是为防止打草惊蛇,随后我用手机打字告诉你们,当作一切都没发生,继续讨论案情,记得吧?” 大灯点点头:“说重点。” 我横他一眼:“那时我才意识到,为什么我们总会慢一拍,为什么这个影子什么都知道,甚至连田军以前的事都一清二楚,原来是田辉一直被监听着。那时我将计就计,并没有拆除窃听器,继续装作追踪段五,一直到这里。只是一楼丁剑那一出是在预料之外,这个多亏了大灯,事实证明好好读书是多么重要。” 大家一起道:“说重点。” 我说:“当时咱们在监控室的时候,段无情出去忙了,后来我就让他忙完之后立刻去刮个秃头,一定得秃到发亮。他和段五身材有点像,在混乱中冒充一下完全没问题。之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我就让段无情戴着帽子以顾客的名义混进来了,随后咱们到五楼,进入活动墙后,我便让段无情跳出来配合我演戏。由于我们一直在影子的窃听之中,所以他会一直悄悄跟着我们到这里,直到我喊出段五的名字,影子就现身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暖玉道:“这还简单……都够一集侦探剧了。那你所布的这个局,就是为了抓影子?那段五在哪儿?” 我笑道:“段五早抓住了。” 暖玉愣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说:“之前我们从段阳刚进无柳市时被二十多人阻击过,从监控上能看出来那二十多人就是从KTV后面的秘密基地上车的。我和小随风反复查看了那段监控,那里面没有光头,所以一开始并未在意,后来又看了几遍,发现里面有一个人身形和段五相似,从侧脸看也很像段五,而且周围人都让他先上车,在短短两分钟的监控录像里,那人挠头不下四次,这说明什么问题?” 大灯道:“说明他该洗头了。” 我说:“你一边蹲着背交规去。这说明他头痒痒。” 大灯斜我一眼:“和我说的有啥区别吗?” 我说:“那当然,普通人是不会这样的,他总是挠头,再联想到段五的光头,可以大胆猜测下那是段五戴着假发,才会特别不适。” 暖玉惊道:“你是说,当时去阻击我们的人中,有段五?” 我点点头:“我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联系了第五根毛和欧阳贱,他们已经控制住了那帮人。不超两分钟就把段五给揪了出来,只不过为了让大家能认真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抓住影子,就没告诉大家。现在段五已经被送进派出所了。” 暖玉说:“那市局派来援助也是假的?” 我点点头:“我让张所长给你打电话撒谎的,主要是要让影子能听到。” 暖玉道:“张所长都配合你演戏了,你行啊榔头,连我都敢耍?” 我说:“好了,我错了,回去以身相许就是。” “滚!” 我说:“照故事正常发展剧情来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该看看影子的真容了?” 我看刀还在影子手里,便先取下了他的刀,顺便拽下了他的手套。拽下手套的时候,我们几人都暗暗吸了一口气,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另外两根像是被人齐根切断了一样,难怪总是要戴着手套。看到这副手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时候抓到传销贩子后,暖玉险些被那个女头目攻击,当时有一个路人拿擀面杖出手相助,而那个路人,似乎也戴着这么一副手套。现在看来,难道……只要拉下口罩,一切就都清楚了吧。 我正要过去拉下他口罩的时候,暖玉突然眼睛瞪大,失声道:“榔……榔头,你看他脑袋。” 影子瘫倒在地的时候,帽子已经歪在了一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影子的左边脑门上有一个对钩形状的伤疤。那道伤疤的形状,我投胎八次都不会忘记,是秦辉小时候为了救我,从墙上骂娘后跳下来摔断腿那次,就留下了这么一道独树一帜的疤痕。 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这时萧慕白想上前拉下他的口罩,我一把拦住他:“等一下,容我看下交规,闻两下汽油。” 而就在我刚掏出镇妖瓶的一瞬间,地上的影子突然啪的一下弹了起来,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如一道风般跑到了楼道口消失了。 萧慕白猛地追了上去,但很快跑了回来:“他跑得太快,我追不上他。” 而这一切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暖玉颤抖着对我说:“榔头,是……秦辉,是秦辉吗?” 我咽了口唾沫:“恐怕是的。” 暖玉突然向外追去,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小辉,小辉你回来!” 大灯他们一头雾水地望着我:“你是说,我们追查许久的影子,是暖玉当年被拐走的弟弟?这世界真是有点莫名其妙,老祖宗都参不透。” 段五被捕,顺带又查出了几个故意伤害案、涉黑案,段五名下各大产业均被调查,一时间城东区派出所名声大噪,张所长也被市局高度表扬,称我们敲掉了无柳市一个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居功至伟。 张所长显得尤为激动,为此,他特意选了个时间给我们清风社区的协警队伍摆庆功宴。 酒过了大半,张所长站起来举杯大声道:“来,同志们,我必须敬诸位一杯酒。别的不说,大家的身上都带着一股特别的能量,这种能量我能感受得到,但具体说不出是什么元素。” 我说:“张所长,您的意思应该是,我们身上有光。” 张所长闻言哈哈大笑:“对对,有光,你们身上都有正义之光!当初我破格将几位纳入协警队伍,今天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是明智的。几位在清风社区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仅能够妥善解决各类民生问题,而且还破了几个大案。回头我要让所里的同志都找你们几位取取经,让大家在为人民服务的道路上,能够越走越顺畅!” 我们几人嘿嘿一笑,却都不知说什么好,但是张所长的这份肯定,已经让大家心里都激动无比。 在医院时,我们被人说成是一无是处的废柴,从出院到现在,不到一年的光景里,我们完成了浴火重生,成为守护人民的卫士,并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这等感觉,无几人可以体会。 我说:“张所长,如果没有您的信任,我们也不会实现自身的价值,所以,大家也应当谢您,不如一起举杯吧。” 张所长笑道:“哈哈,那好,一起举杯。不过榔头,作为队伍里的领导者,你是不是也该对大家说点什么?” 我说:“那我来个学期总结。这一路走来,别人或许不懂,但咱们七人都心知肚明,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比让武圣找女朋友都难。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我们身上的光,会照瞎所有的罪恶,也会为每一个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说到路,大家未来还是要以交规为主,背会交规,让人生之路更加清晰。好了,可以鼓掌了。” 暖玉一直没说话,听完我的总结后,满脸柔情地望着我:“榔头,我为你们感到骄傲,特别希望未来我们可以共同斩妖除魔,灭掉世间所有的罪恶,让正义遍布每一个角落。” 我说:“不用那么骄傲,记得我们的‘十年之约’就可以,我是不是该找找婚庆公司什么的了?” 暖玉羞红了脸,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暖玉虽然看起来很开心,但那两道如月牙儿一般的眉毛之间,隐藏着浓烈的担忧。自从疑似秦辉的影子离开之后,她的心情就一直难以平静下来。 这时候张所长大声道:“来来来,为你们出众的能力,为我们的阶段性胜利干一杯,希望未来我们会做得更好。” 大家举杯同乐,我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感受酒精带给我的猛烈刺激的同时,我这大半年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一刻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侧面窗户有些不对劲,我凝神望去,有一个人正站在窗外的大槐树下。看到被我发现后,他立刻转身离开。 我扔下酒杯,飞快地冲向院子,然而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我奔至大槐树下的时候,已经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正要离开,我发现树身上钉着一封用牛皮纸包裹的信件。 拆开信封,信纸上面只有两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影子,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复仇,才刚刚开始。 署名是影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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