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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死金牌

影子恋人一案,我们没再继续追究下去,那个“影子先生”虽然撬了两家锁,但却没偷什么东西,也没对秦晓光和李瑶造成实质性威胁。看他保护李珺的那个样子,算是个本性不坏的偏执狂。 案子虽然不必查了,但从那天开始,我已把影子牢牢记在心中,无论他真名是不是项嘉,但能把我们这些人玩转一天的人,肯定值得纪念,关键是他还吃了暖玉一个苹果—我不能忍。 他挂断电话之前旁边传来的那声“五哥”,我也一直记在心上,最起码他跟那个五哥应该是认识的,只要找到这个五哥,就离影子更近一步。 后来经过打听得知,整个清风社区里面被称作五哥的人有五十多个。 送走秦晓光后,我找到了暖玉,商量着做一些抵制校园暴力的宣传册,影子能保护李珺,但其他受害者呢? 暖玉也同意我的想法,我们几人在随后的几天里做了几个文案,让广告公司印了几百份,等上下学的时间就穿着制服去学校门口发放。没想到收效很好,许多接孩子的家长认真看过后就立刻联系我们,反映了一些从孩子嘴里听到的校园暴力事件。 李珺告诉我们,在校园里时还好,通常霸凌事件都发生在学校后面的小胡同里,那里人烟稀少,四周又都有建筑物,碰到小流氓堵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即便有人听见,也没人敢管。 而那条胡同是很多学生的必经之路,很多老实的同学都受过欺负,平时学校里有什么私人恩怨也都是在那条胡同里解决。 萧慕白身为武圣,特别厌恶这种欺软怕硬的小流氓,听说这事后,他决定在每天中午和下午的放学时间去那条胡同里待着,以防止霸凌事件的发生。 有武圣在,别说小流氓了,就算街道扛把子也得在那儿老实地蹲着。 在随后的时间里,萧慕白就友情担当了“胡同守护神”的角色。学校里有几个小混混有点社会背景,在被萧慕白连续坏了几次“好事”之后,这几人经过商议,花钱请了四个社会上的混混去收拾萧慕白。那四个混混是萧慕白收到的第一批小弟,在被萧慕白暴打一顿之后,四人表示要拜师学艺,还主动要求付费。 萧慕白虽然脾气不好,但脑子还是够用的,他暂时先收了那几个小弟,然后让段无情拿着抵制校园暴力的宣传册给他们洗脑,一边教他们点拳脚功夫,一边给他们进行正义的教育。半个月不到,那几个小弟开始轮流值班,成为胡同里新的守护神。 萧慕白有一天找我商量,他想在休息时间去周边其他几个中学做宣传,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碰到几个混混,收在麾下,就有可能培养成胡同守护神。 对他这种高深境界的思想觉悟,我给予了高度赞扬,我说:“你那几个徒弟怎么样了,对你态度如何?” 萧慕白说:“他们都很高兴,说跟着我比跟着五哥舒服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和萧慕白去找到他那几个小弟,经过询问,他们指的“五哥”是职业学院西边沿街位置上段氏台球和似水年华KTV的老板段五,但他们几人只是底层混混,并未见过段五真人。 随后我找到清月书吧的老板田辉—曾经的东城霸主,打听段五的消息。田辉神情有些复杂,他点燃一支烟抽了几口,对我说:“段五跟我算是一个时代的人,他比我还要大几岁。但我们走的路不同,我们那时就是瞎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争的就是个扛把子的虚名。但段五不一样,他是个混混中的生意人,他永远不会跟人家拼命,一切以挣钱为目的,确切地说,他只是一个借用黑道关系为他谋利的生意人。我们那时候都看不起他,但现在看来,人家就是有头脑,比我们混得强多了。” 我问:“他以前都做些什么生意?” 田辉说:“那时候只要是挣钱的营生,他都干过,赌场、歌厅等等,有几年可能还去外地发财了,一直没见,后来挣了不少钱,回来就投资娱乐场所,这不还在这边开了个KTV和台球厅吗?这样的地方,他在全市最少有七八家,反正哪里有钱,他就往哪里钻。我只是有点好奇,这边除了这帮学生之外,也没什么太优质的客源,要知道这种娱乐场所是靠成年人吃饭的,学生穷,连喝啤酒都要算计着。算了,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我们俩聊天的时候,旁边食尚饭馆的江雨晴来开门了,她的饭馆在中午和晚上忙一些,上午开门就晚一点。经过门口的时候,她还冲我们笑了笑,天天巡逻,也都互相认识了。 就在我要起身离开,打算去路口指挥交通的时候,突然看到江雨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脸焦急:“榔头同志,我的店让人撬了,正好你在这儿,快给看看。” 我们走进饭馆,江雨晴急忙去检查了柜台。她这里不住人,楼下十张小桌,楼上四个包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柜台上有烟有酒之外,那就是厨房里的鱼肉青菜了。 经过一番检查,江雨晴无奈道:“柜台上三十元以上的酒都没了,五条烟也没了,还有柜子里四百多块钱的现金,一共损失了大概两千吧。” 我到处转了一圈,指着厨房内的灶具说:“你晚上关门之前不打扫卫生吗?” 江雨晴说:“打扫呀,关门之前刷锅洗碗、扫地拖地是必需的,不然屋里的味道可受不了。” 我说:“那小贼不仅偷了东西,还起火动灶了,锅里还有半碗肉没吃,想必是做得有点难吃。” 江雨晴闻言进去一看,不由得苦笑:“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从旁边桌下捡起两双一次性筷子:“看来还不止一个人,难怪炖了那么多肉,我闻着还有不错的酒味,如果昨晚你们店里没有喝到十二点的客人的话,这俩人在这里应该还十分悠哉地喝了两杯。” 江雨晴气笑了:“昨晚我感冒了,也没什么客人,不到十点就关门了,这俩人把这里当家了吗?” 这种事,直接调监控是最有效的了,赵随风很快从监控里找到了那俩小贼。那二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像是根本不知道此处有监控。 从图像里可以看出,那二人都很瘦,骑着一辆白色摩托踏板车从北边过来,其中一人有点驼背,穿着白色运动鞋,深蓝色运动服,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另一人较矮,穿着布鞋,一米六左右。两人在夜里两点时带着液压剪子将链锁绞断钻了进去,三点时才出来,也就是说,这二人在里面吃喝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每人抱了一个箱子,里面应该就是丢失的烟酒。 我们正要根据图像去找小偷,社区委员会的一个工作人员忽然喊道:“哎呀,是他们呀,怎么又来了?” 我微微一愣:“又来?这两人还是回头客?” 那工作人员叹了口气:“你们也别白费劲了,抓了也是白抓。去年抓过一次,就是这伙人,是外地过来打工的,去年在这附近偷了好几个超市,抓了没几天就放了。” 我说:“他们几个有免死金牌?” 他皱眉道:“比免死金牌还好使,他们有艾滋病。警察抓捕的时候,他们就先咬破自己的舌头,然后像疯狗一样咬人,谁敢上?后来好歹抓住了,但看守所规定,不能收押具有严重传染疾病的病人,所以拘留了一阵子,经过一番思想教育后还是给放了。” 暖玉找到了前一年的案情记录,在去年的九月确实抓过三个小偷,但因艾滋病的关系,最终还是经过思想教育后释放。 我说:“思想教育的话,还是得我来,你看我教育过的传销人员,哪个不是当地马路的扛把子?” 暖玉惆怅道:“别贫了,真伤脑筋,那也不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啊。走,榔头,先找到人再说。你今天是不是休息呀?让大灯他们去吧,你难得歇一次。” 我一摆手:“我的生活里可以没有假期,但不能没有你。” 暖玉脸色一红:“讨厌,又来?不休息拉倒,走,去查查他们。” 我说:“有你这份心疼我的心,我三百六十五天不合眼都行。” 暖玉:“神经病。” 我:“你这才知道?” 这样的场合,萧慕白必然是先锋官,而这次抓捕行动比较特殊,我们尽可能地多带了一些人,只留了赵随风在警务室值班。这小子一听到“艾滋病”这仨字就浑身开始哆嗦,估计他脑子里都能想象出一群病人围着他啃的画面了。 我们很快就查到了他们所住的位置—那是一片位于城区边缘面临拆迁的村庄,里面都是平房,因为房租便宜,成为底层打工者优先选择的地方,也可以说,这里就是无柳市的棚户区。 那两个小偷身材瘦小,很好分辨,刚问了一个大妈,大妈就一脸警惕地说:“你们找那伙人干啥?告诉你们啊,有啥恩怨也别找他们了,别把命都搭上。” 段无情笑道:“大姐,我们没有恩怨,您就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住就行了。” 大妈伸手一指:“喏,村东北角外二里地那儿有个大院子,是原来的养猪场改造的,他们都在里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千万别跟他们近距离接触,我们都不准他们进村的。” 我问道:“为啥不让他们进村?” 大妈一瞪眼道:“他们都有艾滋病啊!艾滋病是会传染的啊!他们进了村,谁还敢住?” 大妈手头上还有事,说完没再搭理我们,拎着小包飞快地走了。 走了接近二十分钟,找到了那个养猪场改造的大院子,院门大敞,似乎平时也不会有人进来。里面有六间平房,分列南北两侧,进门左侧的空地上堆满了酒瓶和饮料瓶,右边则堆满了生活垃圾,即便是在室外,也一样能嗅到臭烘烘的气味。院子中间有一个水龙头和水池,其他的空间里乱哄哄地搁置着一些物品,水龙头两侧搭起的晾衣架歪歪地立在那里,我看了一眼,没有女性衣物。 我们进去的时候,院子最里面北侧的门口有三人正在门口的小桌上打牌,我一眼就认出其中的两位就是监控里出现的小偷,另外一位也是十分瘦削。 这帮人如果不是有艾滋病,都能代言减肥产品了,瘦得那叫一个清新脱俗。 我们走到身前的时候,那三人才抬起头来。他们看起来比监控里还要瘦,颧骨突起,手指像是干枯的竹竿,脸上没有肉,似乎只覆盖了一层乌青的面皮,看起来十分可怖,我感觉到暖玉已经忍不住做了几次深呼吸。 我走到暖玉前面,对那两人说:“我们是警察,你们两人涉嫌偷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白衣男闻言,并没有跑路的意思,他站起身来操着有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你们是来抓我们的?” 萧慕白在后面冷声道:“那还有假?偷东西,不抓你抓谁?” 白衣男笑道:“抓回去也是送回来,别白费力气了。” 我说:“送不送回来是我们说了算,现在请你们二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衣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缓声道:“你们肯定知道我们有什么病了吧?” 看到我们的表情,他冷笑一声,突然一拍手大声道:“来来来,警察来抓人了,都出来让他们抓!” 这时从各个屋里忽然又钻出来四人,他们七人站在我们对面,那几人也都是干瘦得厉害,面容冷漠可怖。白衣男显然是他们的头儿,他突然面容扭曲地猛点了一下头,随后嘴里溢出血来,竟是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其他几人也都漠然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嘴角都挂着鲜血。 白衣男冷笑:“来,来抓试试。” 面对着这种场面,我们忍不住后退几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我们后退,他们笑了,一边笑一边往前走。这帮有着青黄面皮的人嘴角流着血,冷笑着向我们走来,那感觉像是在面对一群口齿间塞满碎肉的丧尸一样,周围的温度迅速降到冰点,就连萧慕白也不禁长呼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们还在前进,似乎想把我们逼退。我和暖玉对视一眼,暖玉的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身后的燕未寒腿有些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如此一来,我们不得不停住脚步。 看到警察吓得摔倒,那几人一起发出桀桀的笑声,有两人肺活量太低,重重地咳嗽了几下,喷得地上都是血沫,我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饶是段无情这么口齿伶俐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萧慕白突然大踏步走到前面,猛地大喝一声:“去你们的,得了艾滋病不就是少活几年?惹急了我,我武圣豁出命不要了,今天也要把你们全部打死,不信再走一步试试!” 说着,萧慕白突然抬脚对着旁边的铁门来了个侧踢,那两个连接门与竖框的合页直接被同时踢断,整扇铁门竟然直接被他踢飞出去,重重地拍在了里面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脚把那几人镇住了,他们全都愣在原地,萧慕白一脸“我现在就要剁死你们”的表情让那几人不禁有些动容,他们七个面黄肌瘦的病人根本不够萧慕白单手玩的。 场面临时被萧慕白强大的气场控制住,我松了口气,说:“段老哥留下,暖玉,你们先去找阿春,我一会儿就来。” 暖玉紧张道:“不行,太危险了,让他们先走,我和你一起。” 大灯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摇摇头:“人多更容易引起恐慌,人少反而更好说话,你们先撤。” 暖玉看我神情笃定,也没再多言,带着他们往外走。大家虽然知道眼前危险至极,即便是燕未寒,也都没有后退的意思,在我的再次坚持下,他们才走出了院子。 他们走后,我看了段无情一眼,他明白我的意思,冲我点了点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转过头,看着七双带着敌意的眼睛,突然冲白衣男伸出手来,面色轻松地说:“来,我叫榔头,认识一下。” 白衣男见状直接傻眼了。片刻后,他的下一个举动让我惊诧不已。他快速走向院中间的水龙头边,使劲洗了一把手,又漱了几次口,缓步走了回来,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同我握手,其他几人也都愣在当场。 那只手很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但是攥我的手指很用力,凸起的指关节泛着青色,看向我的眼神也少了些敌意。我从没想过,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会起到这么显著的作用。 “我叫谢勇,从来……从来没人敢跟我们握手。”白衣男说。 我知道,我们与他们之间,或许只缺少这个最平常不过的动作,一个平等的尊严。 我说:“不能给个座吗?警察也是很辛苦的。” 谢勇先是一怔,接着说:“那去我屋好了,你们几个先回去。” 走进屋子,我立刻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如果说院子里已经可以用“乱七八糟”这个词来形容的话,屋内基本就是全国“脏乱差”的金牌得主了。谢勇翻了半天,从桌底下翻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们:“没其他东西了,喝点水。” 见我们没有动作,谢勇无所谓地笑了笑:“算了,你们还是自己出去再喝吧,我们太脏。” 我摇摇头:“我不缺水,我缺这个。”说着,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镇妖瓶,深深地吸了一口,刚才那股子紧张氛围还真的勾起了我的油瘾,吸完汽油,顿时感觉生活特别美好,即便是在艾滋病人的房间。 过完瘾后,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段无情一咬牙,也喝了一口。 我看到谢勇冷漠的眼睛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那是一种渴望,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又恢复到平常的冷漠。段无情喝完水,笑道:“小兄弟,你们平时就在这里生活吧,不知你们做什么工作啊?” 谢勇笑了:“我们还能去哪儿?有这么个地方住已经是走大运了。至于工作,哈哈,谁敢用我们?谁敢用一群艾滋病人?” 段无情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过去,两人点着了烟抽了几口,段无情笑着说:“按理说,艾滋病人在安全范围内也是可以工作的嘛,你们没试过吗?一些机械厂电子厂是可以去的。” 谢勇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了一丝痛苦:“劳动局曾经帮我们安排过工作,我们曾经很努力地去跟他们相处,很努力地工作。但到头来没人敢走近我们,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们,他们盯着我们的动作,盯着我们的手指,我们动过的东西,他们不会去碰。最后,我们会被老板以一些奇怪的理由辞退,虽然工资从没少过,我知道他们是怕我们急眼了去咬他们。” 段无情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些怜悯,他继续说:“那你们的父母呢,会给予帮助吗?” 谢勇苦笑:“他们大概都已经忘了还有儿子,我们为什么出来?因为在本地会连累他们,让他们遭受白眼冷落,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愿意离开家乡。” 段无情说:“即便如此,社会上应该也有救助政策。” 谢勇说:“有,我们在这儿的防疫站可以领到免费的艾滋病阻断药物,但是生活补助只能在我们老家那边领,每个月虽然只有四十元钱,但那是我们能给家里做的唯一贡献。” 段无情说:“所以你们的生活费就要靠自己?” 谢勇笑着说:“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所以我们就要去偷去抢来谋生?” 段无情说:“我知道你们也是无奈之举,但没办法,摊上这么个病。” 谢勇说:“我们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不会去偷的。这一年里,我们偷了也不过三四次,而且也从不偷大钱,很多时候会去偷粮油米面。我们平时也是有点活儿的,不然就要全天候地去偷去抢了。” 段无情问道:“那就麻烦老弟给我们说说你们平时干点什么活儿,刚才不是说没有工作吗?” 谢勇说:“呵呵,当然算不上工作,替人讨债算是工作吗?” 段无情疑惑道:“讨债?” 谢勇笑着点点头:“没想到吧,我们要比那些小混混好使。不管多难要的账,我们把自己这张又瘦又丑的脸往那儿一摆,再扔过去一张化验报告单,两小时不到,欠债者都会乖乖凑齐钱,这样要一次,可以拿到债务百分之十的提成。” 段无情说:“要一万可以提一千了,提成倒是挺多的。” 谢勇说:“一有这种活儿,我们都很高兴,一个月能要几次账,我们的生活就可以保证了。但除了五哥,别人是不敢用我们的。其实你别看我们常用艾滋病人的身份吓唬人,包括刚才吓唬你们,但从来没真干过那种事,只是吓退他们而已,我们不想害人。” 一听到这“五哥”两个字,我脑子里唰的一下,又是他。 段无情继续说:“几位兄弟,你们就一直要靠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吗?” 谢勇咧开嘴笑了:“我们还有未来?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三年五年,也许就在明天,我们的生命随时会终止。” 段无情说:“每个人的一生或长或短,但总要追逐希望,而不是苟延残喘。你能想象几个月以前,我们也是被社会抛弃的一群人吗?没人信任我们,没人愿意与我们接触,没有希望,没有斗志,没有信仰,活得就如同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谢勇一愣:“你们?” 段无情看了我一眼,看我没反对,他似乎也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情绪挑上眉头,一瞬间,他成了《艺术人生》里擅长催人泪下的朱军,在随后的十分钟内,他声情并茂地将我们的故事完整地陈述了一遍。 谢勇听完后倍感震惊,好长时间,他才开口:“没想到你们是群精神病人。” 我摇摇头:“我们只是有主观意识的疯子,不是浑浑噩噩的精神病人。就像你们只是病人,而不应该是自暴自弃的小偷。” 谢勇说:“但有人给你们机会,谁肯给我们机会?我们也想正常地生活和工作,但没人敢用。” 我说:“机会是我们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给的,大老爷们儿要等别人去施舍?” 谢勇沉默,不再说话。 我继续说:“工作的事,我能帮你们。” 谢勇突然抬起头,眼睛明亮起来:“真的?” 我冲谢勇道:“怎么样,试试?” 谢勇神情激动:“你要是能帮他们找工作,我愿意跟你去派出所投案。” 我说:“你记住了,我不是在跟你讲条件。帮你们找工作,是希望你们可以振作起来。抓你归案,是我们身为警察的使命。这两者没关系。” 随后,我留给了谢勇时间,让他去和其他几人沟通,我和段无情走出了院子。暖玉他们一直在紧张兮兮地等着我们,看我们完好无损地走出院门,暖玉连忙跑过来抓起我的手看了又看:“榔头,没咬你吧?” 这是暖玉第一次主动摸我的手,我的心跳比刚才面对那几个艾滋病人时还要快:“忘记了,不然你再检查下。” 其他人哄笑起来,暖玉一把甩掉我的手:“真烦人,怎么处理的?” 我将事情经过对暖玉简单讲了一下,暖玉为难道:“问题是有合适的工作吗?” 我说:“很简单,他们只需要去找一些不需要面见客户和同事的工作就好,比如电话营销员,不用别的,就咱社区外面的保险公司就行。我们去做工作,并且替他们宣传,毕竟这是一项社会福利事业,于保险公司而言,是不亏的,既能招到几个肯努力工作的员工,又免费获得了政府宣传。对身体安全不放心的话,他们只需要提供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即可,何乐而不为?” 暖玉点点头:“我这脑子是有点笨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说:“夫唱妇随就好了,不用你操心。” 大灯他们都连连随声附和。这时院门打开,谢勇和另外一人走了过来:“昨天偷东西的是我们俩,我们跟你们回去接受审讯。” 我和他们两人坐到了最后一排,谢勇看看和他腿碰腿紧挨在一起的我,问:“你真的不怕?” 我说:“无所谓怕与不怕,人是要互相尊重的,你能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去尊重别人,别人自然尊重你。” 谢勇轻声说:“谢谢。” 我问:“还有个事,你说的那个五哥,是开段氏台球的那个老板吗?” 谢勇说:“嗯,是他,他名下的公司和店面有很多,是个大老板。” 我问:“那他都是让你们去找什么人讨债?” 谢勇说:“他们放高利贷,大都是一些急用钱的生意人,普通老百姓不会用他们的。” 我说:“他的身边朋友或者手下,有没有一个被称呼为影子的?” 谢勇想了下:“没听过,那人疑心很重,就几个心腹常在身边,好像没听他喊过这个外号。” 我从手机里找到之前监控里的“影子”的画面给他辨认,虽然影子戴着口罩,但身材清晰可见。 谢勇看到那照片时眼睛瞪得很大,可是辨认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没见过,像他这么瘦的太多了。” 常人看到戴口罩的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看不到脸,没法辨认。但谢勇却说没见过,再加之他看到照片时脸上所呈现的异样,我感觉有点不太寻常。 我指着照片里的影子,说:“这人是危险人物,前几天差点害得一女孩自杀,还有拐卖儿童的嫌疑,早抓住他一天,老百姓可能就少一分危险,你提供线索的话,对你没坏处。” 谢勇突然道:“不可能,他不是坏人。” 我说:“果然认识。” 谢勇似乎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他沉思片刻,慢慢道:“我确实见过他,但从来没有过交流。我们几个人前一阵没有经济来源,准备出去偷点生活用品的时候,这个人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给我们送来了几箱火腿肠、方便面和一些柴米油盐。说实话,正是因为他,我们才能感觉到这世间还有一点人情味。” 我问:“那他没跟你们说过什么?” 谢勇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把东西卸了就走了,戴的帽子、口罩和你手机里拍的一样,我们也没看到脸。” 我说:“你想一下,他还有什么形态特征,走路有没有一点瘸?” 谢勇仔细回想了下,说:“好像是有点,下车卸货的时候能看出来。当时我们都傻眼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靠近我们,所以愣在那里一直到他走,连句谢谢都没说出来,唉。” 我没再继续同谢勇交流,影子的形象在我脑海里上蹿下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正如他这个人,亦正亦邪,似神似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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