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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封神

那五个人刚开始接受培训的时候,还满脸的铜臭气息,后来经过我的谆谆教诲,一个个浑身上下洋溢着文明道路交通价值观的儒雅气质,尤其是那一张张宛如红绿灯般流光溢彩的脸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刚开工就抓了个传销团伙,暖玉也很高兴,得到所长的夸赞之后,她特别赤诚地对我说:“榔头,看来选择你们是正确的,上次救那两人跳楼加上这次的案子,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真没想到你们这些看似疯癫的人这么有本事。” 我说:“疯子是相对于普通人定义的,天才也是相对于普通人定义的,从某种意义上讲,疯子也是天才。” 暖玉说:“你们都是天才,行了吧?” 我说:“马上第十年了,暖玉。” 暖玉说:“你先保证大灯这一年之内不会剪人家网吧的网线再说吧。” 我说:“他敢剪网线,我就剪了他。”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对大灯还是挺不放心的,在社区沿街道上就有两个规模较大的网吧,谁知道这厮会不会哪天摸着把大剪子猫进去,我下半辈子的人生路可都在他手里握着,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一天,我和大灯、燕未寒在社区内穿便衣巡逻,这是得到了所长批准的,这样可以更好地摸底调查。 从社区沿街商铺开始,我一边走,一边熟悉两边情况。那天被冤枉的田辉所开的清月书吧是从北数第二家店铺,第一家是食尚饭馆,据登记资料显示,老板是个叫江雨晴的女人,三十出头,她的丈夫三年前因车祸去世,也没留下孩子。 段无情在那天早上镇守书吧的时候和人没少聊天,有围观群众偷偷告诉段无情,江雨晴没有孩子,长得丰满漂亮,是很多单身汉和离异男垂涎的对象,作为社区颜值代表的第一寡妇,其饭店生意很是不错。 紧挨着清月书吧的是民安堂药店,里面的坐堂大夫姓杨,口碑很好,善良忠厚,有一个女儿。 药店再往南是鑫鑫超市,也是社区最大的便利店,老板叫刘邦德。据段无情打听到的消息,这老刘是连丈母娘的钱都想赚的财迷,一年四季几十个节日,他一个也不落下,情人节门口卖玫瑰,儿童节门口摆玩具,清明节门口摆香纸,更别提元宵节、中秋节了,一个都少不了。 这几家是社区大门北侧的沿街商铺,在马路对面的东侧也有一排商品房,那边的商品房面积较大,以前没人用,现在在大学的带动下,入驻了KTV、台球厅、网吧、女装店等与大学生关系比较紧密的店铺。 有两家网吧是邻居,中间隔着通往大学西门的一条道,分别是星空网吧和风云竞技。经过这两家网吧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大灯眼中所散发的炙热的光芒,还有那略微颤抖的双手。 单纯靠别人遏制是不行的,万一哪天没人在他身边,没准他就敢给我来一剪子,那一下就断了我的后半生。想到这里,我站住脚,对大灯说:“网吧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玩游戏、乱上网,也是有好同志的。” 大灯说:“不玩游戏不瞎看,去网吧做什么,好同志还会去网吧?” 我指指星空网吧,对大灯说:“我今天就带你进去找个好同志,让你见证一把奇迹。” 燕未寒在旁边温馨提示:“找两个。” 我们三人走进了星空网吧,其实我心里也是没底的,但要让大灯转变,还是要搏一搏运气。 转了几圈,充斥着污言秽语的网吧让大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我即将放弃的时候,眼尖的燕未寒突然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少年,只见他把键盘扔在一边,桌面上铺着书本,他正一边查阅资料,一边认真记录着什么。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指着奋笔疾书的少年对大灯说:“看到没,大灯?我说是有好同志的吧。” 大灯目露惊奇,走上前去,只见少年眼前的显示屏上方有几个醒目的大字:恋爱技巧之如何让妹子主动爱你。看到他奋笔疾书、满脸红光的模样,似乎妹子已经手到擒来。 大灯说:“榔头,这个是为了搞对象才来的。” 我说:“大灯,我得告诉你,恋爱也是一门学问,古往今来,多少诗人文豪都是在女人的督促下才成功的,对不对?眼前这少年万一追到了新世纪卓文君呢,那他就是司马相如了。” 大灯一愣:“你说的有道理,老祖宗没有爱就没法繁衍后代。” 我对大灯竖起大拇指:“好觉悟。”然后拍拍那少年肩膀,“来,身份证给我看看,年龄够了吗,就来上网?” 少年看着我们一脸惊愕,连忙收拾东西撒丫子就跑。 这时,网吧里面的一个大房间内突然传来争吵声,我们走过去才发现那个大房间是网吧用来做电竞比赛用的,一共十台电脑分两排背面而坐,里面满满当当地站了几十个人,我掏出工作证来对一个年龄略大的人说:“有什么事需要通过争吵来解决?” 那人说:“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我是这个网吧的老板,我举办了《英雄联盟》的全市各大高校挑战赛。今天是决赛,是别的高校对战咱旁边这个无柳职业学院,偏偏职业学院的中单选手(游戏中的一个位置,至关重要)突发肾结石没法参赛。我本想另行安排时间比赛,可对方不同意,非要强制开赛,不然就要求直接发给他们奖金。” 我问:“奖金有多少?” “两万。” 两万也不少了,我走到对方那边试图沟通,看看能否延迟开赛,对方的一个理由让我也没法多说:“凭什么他们的选手得病就要延迟进行?我们的选手有一次犯急性肠胃炎,一边拉着肚子一边打比赛。不就一个中单吗,他们学校就没一个会玩中单的?换别人上就是了,真磨叽。” 职业学院的这几个选手都一脸丧气,我问他们是否有替补,其中一个小伙苦着脸告诉我:“我们这个中单实力极强,在国服排名都是前一百位的,他一直是队伍的核心,谁也替代不了。” 那边的高校选手叫嚣得更厉害了,双方又开始对骂起来,网吧里等待观看的其他顾客也都过来围观:“比赛怎么还没开始呀?我们老早就在这儿等着看现场了。” 这时对方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说:“不然你们就从现场随便找一个,我就不信了,你们这方圆十多里还找不到一个中单?” 这边都哭丧着脸的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谁上都行?” 我一转头,穿着花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一脸知识分子气息的燕未寒正指着座位,声音不大。 对方问:“谁上都行,你先说你是谁?” 燕未寒有点紧张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是这一片的辅警。” 对方几人嘿嘿一笑:“哎哟喂,警察同志啊,那也是你们片区的人,没想到警察同志中也有高手哇。来,那就开始呗。” 职业学院的学生连忙上前对燕未寒说:“大哥,别闹啊,我知道你们想平息事态以防恶化,可这事关学校荣誉和两万块钱的奖金啊。” 我伸手示意他们入座,同时对那几个队员说:“钱输了算我们的,赢了算你们的,如何?” 几人无话说了,其中一个队员问燕未寒:“你打辅助吧?我中单还可以。” 燕未寒坚决地摇头:“不行。”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上了椅子。我和周围的学生很快聚集到外面的一块大屏幕下,我能听到很明显的声音:“唉,咱学校这次是完了,本来能拿个冠军的,不知那个警察大哥什么段位啊,看那呆样最多铂金(此游戏等级水平从低到高分别是青铜—黄金—铂金—钻石—大师—王者)吧。” 他们这种决赛是五局三胜制的,而燕未寒根本没给对手第四局的机会,三比零的比分打得对手分不清虚拟与现实。我从旁边人的讨论声中得知,从第一局开始,燕未寒拿的都是冷门英雄,他只用了十分钟,就让现场所有的观众都傻了眼。 比赛结束,对方的队长走了过来,他脸色苍白地对燕未寒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上个赛季的国服第二,‘萌萌悦悦大爱寒寒’,对不对?只有你敢用ADC当中单。” 燕未寒依旧是一脸平静地点点头,那人得到答案后瘫坐到椅子上,然后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而职业学院的那四名队员在得知燕未寒的身份后,眼中立刻满是崇拜。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我突然看到对方队长神色不对,他先是摸了摸胸口,嘴唇开始哆嗦,紧接着一下摔倒在地,浑身不停地颤抖,然后捂着胸口闭上了眼睛,倏尔没有了意识。 这一下让周围处于兴奋中的众人都惊呆了,我连忙俯身让他保持平躺的姿势,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这种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氛围让我们高度紧张起来,网吧老板找到了硝酸甘油,硬掰开他的嘴往舌下塞了一片,但依旧没有反应,我手心里都是汗。 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一点不假,我的手机突然接到回电,说赶来救援的救护车路遇突发交通事故,无法赶过来,让我们先找最近的卫生室求助。 我想起了对面的民安堂诊所,背起他就往药店里面跑。 药店里只有杨大夫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看到病人,杨大夫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走过来查看病人的身体,一边询问情况,一边做基本检查,病人依旧没有任何意识,我能看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迹象正在渐渐消逝。大灯不住地念着什么咒,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杨大夫道:“这下麻烦了,恐怕是突发心脏病,我这里也只有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啊,唉!” 这话似乎是给这队长下了死亡宣告,他的几个队友立刻哭了出来。 绝望之际,忽然一道灰色的身影走到我身前,是之前和杨大夫在一起的女孩。只见她手捏一根细针,拿起队长的右手,上下晃动,连刺几下,另外一只手也是如此,他的十指立刻出血,女孩又将细针在他人中处扎了一下,也刺出了血。 女孩这一串连贯的动作甚为迅捷利索,她做完之后问杨大夫:“爸,还有沉香吗?” 杨大夫道:“得去后面的仓库里找。你要干什么,小溪?” 女孩低声道:“来不及了。”转而抬头望向我们,“快,别哭了,你们谁的脚臭?袜子脱下来。”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都很有默契地望向其中一人,那人也顾不上窘迫,连忙脱下鞋袜递了过来,那味道让我差点陪这队长一起过去。 女孩也不嫌臭,一把捏过袜子放在病人鼻子前,她对身边的大灯说:“你给他举着袜子,一直让他闻。”女孩又握住队长手腕,两只手指比量一下,似在找穴,随后她大拇指在他手腕上方的一个穴位按压起来。 三分钟后,伴随着一声咳嗽和干呕,队长苏醒,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连我都感觉似乎又活了一回。 那女孩也松了口气,拿笔在她之前按压的地方画了个圈:“过来个人,像我刚才那样给他按,不要停。” 大灯捏着袜子问她:“你好,这袜子还给他闻吗?” 女孩头也没回:“你不怕他把胃都吐出来的话,就继续给他闻好了。” 大灯“哦”了一声,扔掉袜子,“就这味儿,我感觉自己也快突发心脏病了。下一步怎么办啊?” 女孩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等救护车吧,死不了。” 那人不光是苏醒了,很快便坐了起来,似乎没生病一般,神志也逐渐清醒:“我刚才晕过去了?” 他那几个队友围在他身旁,眼睛通红,一言不发,都吓掉了半条命。 队长得知情况后,问女孩:“医生,我是什么病啊,心脏病?” 女孩转过头,我这才看清她那如冰霜般的脸,她淡淡道:“天人本合一,人也是大自然的组成部分,所以人的生活习惯应该符合自然规律,长期熬夜纵欲,违反了自然规律,身体元气耗尽,就会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队长感激道:“谢谢医生,那我现在是好了吗?” 女孩冷笑:“十年消耗妄图一朝回魂?今天算你命大,以后按照正常作息生活,养个两三年或许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那队长已经能站起身来,他晃晃手脚,疑惑地说:“我感觉自己和正常人一样啊。” 女孩从椅子上起身往药房走,一边走一边说:“驴粪蛋子表面光,不怕死继续作便是,没人拦你。” 这时救护车也如期而至,几人千恩万谢后随救护车去了医院。 燕未寒一战封神,送走对方队员后,职业学院的几名队员都一脸膜拜地仰望着燕未寒,非要拉他去庆功,燕未寒掏出工作证认真地说:“对不起,我在工作。” 那几名学生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临走前硬是要去了燕未寒的电话,想请他当教练,燕未寒好歹地糊弄过去,身上已是一把汗。 我们要走时,发现大灯愣怔地杵在那里不肯走,目光一直盯着刚刚施针的女孩,那眼神中的炙热,就像网吧的主网线在他眼前一样。 大灯走上前去对女孩作了个揖:“在下司马大灯,司马相如的司马,你家大灯没关的大灯,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打量了一下大灯,说:“杨溪,杨树的杨,溪流的溪。” 大灯说:“名字和人同样完美。老祖宗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对杨姑娘刚才天人合一的理论很是赞同,在下自幼遵循自然规律生活,能否与姑娘讨论一下自然奥妙和人生哲理?” 杨溪说道:“你是司马大灯?我听说过你。” 大灯一愣:“你家开过网吧?” 杨溪说:“网吧没开过,不过我姐这就该来了。” 这时店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休闲打扮的姑娘,头上的太阳花头饰闪耀着绚丽的光。 工作半个多月,我们处理过广场舞与交际舞的领地问题,处理过楼上李阿姨早上总剁饺子馅而把楼下张大爷剁成神经衰弱的问题,也处理过孙家姑娘被家暴而怒回娘家,丈夫前去认错被小舅子按进粪池子的问题—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期间收获最大的当属大灯和燕未寒了。杨溪的出现,为司马大灯点亮了人生的启明灯,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现在大灯走过网吧时真正做到了熟视无睹,为此我对杨溪感激不已。而燕未寒网吧那一战,帮职业学院拿了两万奖金,也奠定了他战神的地位,但凡是年轻小伙,碰到燕未寒时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燕大神或者清风战神—在游戏玩家的眼里,燕未寒就是他们不可触及的明星。 那天推门而入的女孩叫李小炮,李小龙的李小,大炮的炮。世界真小,李小炮是杨溪的表姐。想必小炮也将平日里的不少趣事对表妹讲了。 大灯第一次碰到与自己的思想发生碰撞的姑娘,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青春期,以往早晨起来打坐都是面向西方,自碰到杨溪之后都是面向药店,我们警务室的东侧窗户可以完整地看到大门北侧的几个商铺背面。 大灯问我:“榔头,你见到暖玉是什么感觉?” 我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大灯问:“那你看到其他女孩又是什么感觉?” 我说:“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大灯说:“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怎么你表达出来那么恶俗?” 我说:“直白是一种态度。” 大灯用手撇了撇自己三七分的头发,说:“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我现在能理解了。” 我对那个讲出“天人合一”的姑娘也很好奇,她那天抢救病人时所表现出来的奇特手法着实惊艳,十指加人中刺血,鼻嗅臭袜,竟然救活了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 现在,我们几个可以做到自主巡逻了,之前还有所顾虑的暖玉也渐渐对我们放心。社区工作很繁杂,除了解决居民问题之外,还要做好流动人口登记管理等工作。暖玉查看了之前社区内的登记记录,发现其中存在太多漏洞,而且十分混乱,毕竟人流量太大,很难将人员信息全部完善。 经过几天的思考,暖玉想出了一个妙招,那就是将整个清风社区进行网格化管理,整个社区分成八个网格,每栋楼都选出一个楼长,由楼长和信息员合作进行人员信息采集登记,而整理的过程又做了改动,那就是将所有人员进行宾馆式信息管理,也就是说“人来登记,人走留痕”,这样为以后的信息查找工作增添了很多便捷。 通过这事,我觉得暖玉在户籍整理方面还是具有极高的天赋的。 就在社区信息登记工作火热进行的时候,我们又接到了一个有点非主流的居民求助。 求助人是本地名人,叫曾大亮,大家都称呼他为老曾,四十三岁,现已离异,是曾记凉皮的老板兼员工,也是上过电视的“凉皮大王”。事情是这样的,他有一个刚二十三岁的儿子叫曾小亮,十八岁时因盗窃罪被关进监狱,两年前才放出来,出来这些时日也算本分,虽然有点游手好闲,但不再做违法的事了。但现在,这曾小亮突然交了个女朋友,还带回了家,曾大亮一问,这儿媳妇三十八岁,都能给曾小亮当后妈了。然后这爷俩就闹起来了,儿子一气之下要跟老爹断绝父子关系,还要求分家产。 段无情给老曾递了杯水,“老哥,不会是您儿子把大媳妇领回家来后,您相中了吧?” 老曾大声道:“不要乱说话,我是那种人吗?我老婆去世十年了我都没找过。” 段无情笑道:“老哥不要动怒,只是一般性猜测。那您是想怎么解决问题呢,是想让我们帮着给你们分家产,还是想让儿子回家听话?” 老曾道:“当然是让那浑小子回来啊,关键是让他跟那女的分手,他俩不分,我这个家里就鸡犬不宁。” 接待群众的任务通常都交给段无情,他以多年销售的经验练就了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巧嘴,无论对方有多愤慨,他都有办法让人心平气和。而且他怎么都不会被激怒,脾气好得就像是个木头人。平日里居民打嘴仗的事基本都是交由他去处理,从未失手。 我们根据老曾提供的电话联系到了曾小亮,他在社区旁边租了个小房子住着,看那势头是打算进行持久战了。 房子是小户型的,六十五平方米,两室一厅,两个人住绰绰有余。我们敲开门的时候,曾小亮裤子拉链都没拉好。他的女朋友李晓欣随后从卧室里跟了出来,胸部高耸,腰肢纤细,皮肤白得晃眼,肩上的黑色吊带斜斜地挂在锁骨处,那么丰腴的身子还能看到锁骨,这种黄金比例身材的女人确实容易令人着迷。 曾小亮长得虽然不丑,但身材干瘦,像电线杆成精,小眼睛带着一股色眯眯的劲儿。李晓欣看脸也不过刚三十岁的年纪,一看就是保养得当。 看到了英姿飒爽的暖玉后,曾小亮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暖玉厌恶地说:“你先进去,我们跟李晓欣谈谈。” 曾小亮嘿嘿一笑:“你们是我爸请来做工作的吧?我告诉你们,甭指望我们俩分手,我们可是真爱,谁都阻拦不了。” 我指着他裤裆说:“门都守不住了,还出来守老婆?” 曾小亮满不在乎地拉上裤子的拉链,伏在李晓欣耳旁笑着说:“媳妇儿,你可得坚守阵营啊。” 李晓欣双眸含情:“放心吧小亮,你进去吧。” 看他进去后,我们才坐下与李晓欣进行沟通。这女人家不是本地的,身份证显示是外市人,但她常年在本地做美容店生意,本地话说得很溜。他们两人在饭局上相识,已经谈了将近半年,她说自己喜欢姐弟恋,第一个丈夫也比自己小五岁,但她还是觉得不满足,现在碰到了小十几岁的曾小亮,她才觉得舒坦起来。 暖玉说:“大姐,您看,曾小亮的父亲也不过四十三岁的年纪,只比您大五岁,你们这么生活在一起,会不会有一些困扰?” 李晓欣说:“怎么,警察连谈恋爱都要管?” 暖玉说:“我们当然无权干涉你们的自由恋爱,但求助方认为你们的结合有违伦理纲常,所以请我们来协助调解。” 李晓欣笑了:“这还用调解吗?他喜欢我,我也中意他,我们是自由恋爱。难道只允许老夫娶少妻,不允许老妇找青年吗?再说了,警察同志,您看我有那么老吗?” 我突然问她:“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管了,后天就是曾小亮生日了,你们不借机回家和老爷子一起过吗?” 李晓欣愣了一下,说:“我们当然要借这个机会去哄哄老爷子。” 我拉起暖玉对她说:“那你们加油吧,我们先走了。”随后离开屋子。 出去后暖玉一头雾水地对我说:“你拉我出来干吗呀?咱们还没讲完,都没达到调解目的呢。” 我摇摇头:“别说是你了,连老段也调解不了。” 暖玉说:“为什么?” 我边走边说:“这个李晓欣我感觉有点问题。你看,两个不同年龄段的人能在一起的话,那必然是各取所需,李晓欣让曾小亮着迷是可以理解的,我很难想象李晓欣图他什么。首先,曾小亮沾风要倒的模样不应该是她这类熟女所钟爱的类型;其次,曾小亮家里也不是富到流油的那种,虽然老曾的凉皮是本地一绝,但挣的也是辛苦钱,不比那些富二代;最后,若谈到爱情,曾小亮应该不会跟这个女人有太多共同语言。” 暖玉点头道:“很有道理。” 我继续说:“记得我最后问她曾小亮生日的事吗?” “记得,你怎么知道他生日?” “我当然不知道。所以,说明李晓欣也不知道。” 暖玉反应过来:“都热恋半年了,连生日都不知道,有点说不过去。” “对,所以有点问题。暖玉,我去找他老爹聊聊,看看能发现什么有用的元素,咱们能把这个弄清楚了,这事就好解决了。” 公务在身,午饭也顾不上吃了,我骑着配给我们的小电动车到了曾记凉皮那里。名头虽响,但店面也不过二十平方米,连吃三份凉皮后,我才抹抹嘴巴递给老曾钱:“你这凉皮都能吃出红烧肉的味儿了,难怪这么火。” 老曾不肯收钱:“过奖过奖,你们给我帮忙,凉皮就当我请了,小同志把钱收起来吧。” 我将钱放在箱子里:“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老叔,你一天能卖多少钱?” 老曾说:“夏天时,一天能卖到两千七八,忙的时候能上三千;冬天吃得少,就加上油饼,也才一千多元钱。” 我说:“比小企业挣得都多,你在你们行业里算是不错的吧?” 老曾自信道:“别的不敢说,咱整个无柳市没人做的凉皮比我做的凉皮好吃。” 我问:“听说你一直都是自己干,为什么不找人帮忙,连自己儿子都不用?” 老曾迟疑片刻,说:“我跟你讲实在话,小同志,我这个凉皮全指望配料,这是我自己的秘方,不能教给任何人。而且就算保护得再好,别人做的我也不放心,所以我不雇人,我儿子什么本事我知道,他真敢把秘方给我卖了。” 我继续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老曾说:“现在没有了,都是些流动的小户,算不上竞争对手。” 我提醒他:“再想想,以前有没有竞争比较惨烈的?” 老曾回忆了一下,说:“几年前有一家郭记凉皮,喏,就在北边不远,跟我竞争了几年,不过后来没干过我,改卖羊肉包子了。” 那个郭家看来就是之前偷狗案中房家孩子买肉包子的地方,我继续问:“那有没有人提过要买你的秘方?” 老曾点点头:“有的,有过一家餐饮公司,也挺下本的,出了五十万。” 我说:“也就是说,你这个秘方,值五十万?” 老曾骄傲道:“只多不少,毕竟凉皮大王的名号不是盖的,电视台都来过好几次了。小同志你问这些做什么啊?” 我继续问:“那你儿子和他女朋友回来时,你们都聊些什么?” 老曾的脸耷拉下来,“还能聊什么,我不当场发火把他们赶出去就不错了。越是不高兴吧,他俩还偏偏总爱回家,真不知他俩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儿子找个跟老爹差不多年纪的媳妇,我这把老脸都丢尽了。” “其实李晓欣长得没那么老,你骗骗自己就过去了。” “天天有一个比自己小一点点的女人喊我爹,起码折寿三十年。其实这些都还好说,主要是街坊邻居的闲话咱受不了,唠叨你几十年,烦也烦死你,人言可畏啊。” 回到警务室后,我把从老曾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大家,暖玉琢磨片刻,对我说:“榔头,如此看来,这李晓欣接近曾小亮是带有目的性的,可能是为了曾记凉皮的秘方?” 我点点头:“这不是没可能,毕竟值五十万。” 暖玉说:“那下午咱去查查李晓欣的背景,看看她跟那个郭家和餐饮公司有没有关系。” 我说:“郭家不用查了,李晓欣手指细长,皮肤紧致,身上也没有油烟气,三十八岁的年纪这么会保养的话,不会是起早贪黑的人。” 暖玉斜我一眼:“榔头,你瞅得倒是挺仔细啊。” 暖玉通过多方查证得知,这李晓欣跟餐饮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她确实是一家美容店的老板。 傍晚时,老曾打来电话,说曾小亮他们又回家闹了,这次不是闹着不回来了,而是不走了,连过日子的家什都带过去了,铁了心地要住下搞持久战。 暖玉下午就回所里开会了,我便带着没值班的大灯、燕未寒和赵随风赶往曾大亮家,他家住在社区西北方向的一号楼,住的也是带院的一楼。 曾小亮已经洗完了澡,捋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客厅里抽烟看电视,李晓欣倒是挺有媳妇样,扭着水蛇般的腰肢正在扫地,但看那把式就知道不常干家务。 老曾家收拾得很利落,装修是中式风格,整个家里都是暗红色。进门之后我发现大灯一直在盯着背景墙上的一幅字画看,我扭头一看,那是一块装裱好的书法作品,但字体太过怪异,我愣是没看出什么字来。 在曾小亮嬉皮笑脸地去给我们倒茶的空当,我问大灯:“你老瞅那字做什么?写的是啥,我没认出来。” 大灯小声道:“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词,《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高中的时候学过。” 我说:“那怎么了?” 大灯说:“就是感觉有些奇怪,他怎么还喜欢李煜的词,都是亡国的忧伤调调,一般做生意的都会挂一些山水画或者马到成功之类的金句。” 这时曾小亮倒茶过来,老曾也从卧室里走出来,李晓欣看到老曾跟看到亲爹似的,连忙笑脸迎上,忽略年龄,真像个贤惠的儿媳妇。 一家人终于能安稳坐下,曾小亮嘴里也没别的话,三句不离搞对象,那语气态度完全就是无赖的模样。他老爹则表示:“无论你说啥都不行,跟我差不多年龄的人喊我爸就不行,老子接受不了。” 李晓欣也不气,她柔声说:“叔,您这就太封建了,我和小亮不过差十来岁嘛,现在流行姐弟恋。” 曾大亮气道:“你们这是姐弟恋吗?差了一辈吧,胡闹!” 我岔开话题:“好了,先别讨论这些了,说点别的。李大姐和小曾交往那么久了,吃没吃过曾叔家的凉皮?好吃得很。” 李晓欣点点头:“当然吃过啊,他们家凉皮是咱市里一绝好吗,谁人不知啊?小亮说前些年有人出五十万要买秘方呢。” 她这话一出,我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女的毫不掩饰地就提到了秘方,而且我观察她说话时的眼神,十分自然,根本不是故意说出来做试探的。 我说:“就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秘方都能值五十万。” 李晓欣柔媚道:“现在五十万刚够辆车钱,太少了,以叔的场面,我觉得应该卖到一百万才对,是不是,叔?” 虽然她是在奉承老曾,但她谈到五十万时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而且以她美容店老板的身份,根本不像是为了区区五十万就献身的女人。 简单协调了几句,也没有太大收获,再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我们就选择了离开。 李晓欣到底是不是因为秘方而来,我心里也没底。为了摸清她的底,第二天上午,我们和阿春直接奔往李晓欣的美容店,那美容店距离清风社区有二十多里的路程。 她的美容店叫作芙蓉阁,位置也不起眼,是一个小区的背面底商,环境并不繁华,单从门面看,一楼面积也就六七十平方米的样子。 刚下车,燕未寒突然指着旁边的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说:“这辆车是李晓欣的。” 我一愣,问他:“你怎么知道?” 燕未寒指指车前挡内侧的“挪车电话”说:“昨天我们去老曾家时,她接了个电话,通话时她让别人记了她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个。” 我这才想起燕未寒对数字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禁冲他高竖大拇指:“不愧是无柳三院走出来的数学家!” 我往车内看了一眼,内饰和物品果然都像是女人用的。原本还不能确定她是否与秘方有关系,现在看来,一个开卡宴的女人,肯定不会为了五十万献身的,除非那男人是萧慕白。 我们往前走,快到美容店门口时,赵随风突然神情紧张地拉我们闪到旁边的广告牌后面。 我问:“怎么,又有刁民想害你?” 赵随风摇摇头:“不是,是那美容店门口四周太诡异了。店门口,沿街灯箱,树上,都有三百六十度高速球摄像头,咱们再靠近就会打草惊蛇,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我抬头一看,店门口果然安装了许多摄像头,一个普通美容店会安那么多摄像头吗?看来要观察一下了。电视里出现需要监视镜头时,对面都会有个咖啡厅啥的,然而现实给我们安排的是一家拉面馆,我们进门要了三碗拉面,吃了一个多小时,让老板加了六次汤,走的时候老板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了一口气。 那一个多小时内,美容店进去了两个客人,均为男性,虽然门口上“男士止步”四个大字很显眼。通过观察,我发现还有奇怪的一点是,那美容店门口没有张贴任何项目内容和联系电话。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正常,李晓欣身上的神秘色彩越来越浓。我决定要探探这个店,但是这类美容院,我们是不方便进入的,需要找个女人才行,想来想去,我所熟识的异性也只有两人,李晓欣见过暖玉,只能求李小炮帮忙了。 “大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两位大神就不能请我吃个饭啥的?路边摊我也不嫌弃呀。” 我和大灯对视一眼,决定满足她的愿望,于是请李小炮吃了顿路边摊。 李小炮撸着羊肉串,龇牙道:“枉我在三院里那么照顾你们,竟然真请我吃路边摊,不过我喜欢。好了,说说呗,你们怎么当上协警了?” 我便将我们如何参加笔试,如何拯救了想跳楼的表兄妹情侣,又如何搬到清风社区的,逐一给李小炮讲了,叙事内容基本真实,只是采用了一种叫作添油加醋的修辞手法。 李小炮前一天上的晚班,正好在家休息,接到我的求助后,她礼貌性地骂了我两句,就骑着电动车飞了过来。她说其实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警察,只不过机缘略有不合,成了一名护士,现在有破案的机会,她很愿意试试。 我让李小炮以普通女顾客的身份去美容店侦查一番,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门道,难不成是失足妇女俱乐部,不然怎么只有男人进去? 李小炮去之前,赵随风在她身上安了窃听器。这些设备都是他以前自娱自乐的东西,他个性孤僻,喜欢自己和自己玩,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这些科技产品。 李小炮以一个年轻貌美女顾客的身份推开了美容店的门,我们在阿春上用耳机听着里面的动静。 “美女,你们这里都有什么美容项目?” “今天美容师放假,你改天再来吧。” “这么不巧?我就做个简单的SPA而已,做不了吗?” “说了,美容师今天放假。” “那我做做面膜好了,不用技师。” “面膜断货了,还没发来。” “那你们有什么项目能做,不至于这么大的美容店啥都没有吧?” “不然你去卫生间洗把脸吧。” “我要洗脸还来你们这儿?” 一听李小炮要发火,那边没了动静,随后好像是打了个电话的样子,两个男声出现在耳机中,其中一人说:“你这小妮子怎么回事?跟你说了美容师不在,还啰唆个啥?” 李小炮很不服:“啥啥都不能做,开什么美容店呀?” 另外一个男子说:“说话请不动你,要我们抬你出去?” 我立刻给李小炮震铃,让她借机离开美容店,而不是被人扔出来。 李小炮回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气愤:“哪有这样的美容店呀,啥都没有还开店?不行,我得打电话举报他们!” 我把她手机塞回去摇头道:“小炮,你入戏太深了。好了,你的任务已完成,回头我请你吃拉面。”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不是一家普通的美容店,至于是不是失足妇女俱乐部,一试便知。这样的时刻,段无情本应是最佳人选,可他已经在李晓欣面前露过脸,于是只能老袁披挂上阵。但很快我们的这个猜测就被否决,老袁几乎是刚进门,就被里面的人指了指“男士止步”四个大字,直接赶了出来。 这让我很茫然,我茫然起来就会寝食难安,捏着镇妖瓶闻了一阵后才镇静下来。经过一番思索后,我去社区做了一下午的调查工作。等暖玉到来后,我将这些情况告诉她,经过商议后我俩晚上又去了老曾家,只有老曾在家,那两人外出购置物品了。 老曾一脸忧愁地给我们倒了杯水,“两位同志,你们看这可咋办啊?他们耍起无赖了。” 我开门见山道:“叔,想必你家里有点什么秘密吧?” 老曾一愣,笑道:“我家能有啥秘密啊,就是个卖凉皮的。” 我说:“李晓欣在你们家的时候是不是很勤快,总是收拾家务?” 老曾琢磨了下,说:“是,每次来都不停地扫地拖地,今天光扫地就绕着家里扫了好几圈,这女的也太爱干净了。” 我说:“恐怕不是爱干净吧。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就看她穿着高跟鞋在扫地。说是扫地,但她眼睛一直在四处瞟,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本来我以为李晓欣是冲你家秘方才接近曾小亮的,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身家几百万的李晓欣对你这五十万的秘方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我想问问你家是不是有点啥秘密,能让一个富婆不惜以身体为代价来接近你们,恐怕回来住也是她提出来的。” 老曾道:“富婆?” 我说:“对,开保时捷的富婆。” 老曾苦笑道:“我不管她是开啥的,我家真没啥秘密,寻常老百姓能有啥秘密嘛。” 我问他:“那你认识一个叫李煜的人吗?” 老曾茫然道:“李玉是谁,我小学同学吗?” 我站起身,指着背景墙上的字画,“你这字画上写的就是李煜的词,既然不认识,为什么挂在这里?” 老曾一看我指那幅字画,脸上有点慌:“没什么,就是装饰品而已。” 我说:“买卖人通常都喜欢挂个山水画,漂亮大气,还有‘背有靠山’的寓意,你别告诉我这幅字画是辟邪用的。” 老曾额头上直冒冷汗:“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跟审犯人一样,我不用你们处理我家的事了,行吧?” 我轻抚墙壁,继续说:“你们这栋房子建得比较早,一楼也比较潮,字画下面的墙体多少有点发污,偏偏这字画周围这一圈颜色却很白,应该是后来又弄的吧?而且下面的腻子都很均匀,是专业腻子工刮的,但字画附近这一片却有些粗糙,想必是你自己刮上去的吧?没猜错的话,那幅画后面应该是有点内容的。” 老曾已经猛灌了一杯茶水,手指有点发抖。 这时暖玉翻出一张报纸来,说:“据报纸记载,前些年社区开发的时候,挖到了一个战国古墓,很多文物遭到了周围百姓的疯抢,其中大部分都被追了回来,但还有少量文物流失在外。我国《文物保护法》有规定,这些都属于国家,必须上交国家,不然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对闭口不语的老曾说道:“事已至此,不如你自己把它拿出来吧。” 老曾抬头道:“你们确定要看吗?” 暖玉道:“叔叔,现在上交国家也不晚。” 老曾长叹一口气,先去关了房门院门,拉好窗帘,才拿下字画,用美工刀在完整的墙体上割了几下,一个长方形的轮廓显现出来。他轻轻拉出一个盒子,把绸布层层翻开,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棕色木质的小盒,十分精致,而且保存完好,没有丝毫的损坏。一个盒子尚且如此了,我想象不到里面会是什么奇珍异宝。一时间,我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老曾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里边端出一个通体平素、略带一丝淡淡湖泊色泽的透明罐装物体,里面似乎还有一些东西,透明罐上雕有几道花纹。看到这个,我猛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档鉴定文物的节目。 我走上前去观摩片刻,惊叹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二三十年前在杭州出土过一个震惊中外的战国水晶杯,整个杯子都是用天然水晶制成,其技巧、工艺都令人叹为观止,被列为战国八大文物之一。眼前的这尊水晶罐比那个水晶杯还要晶莹剔透,必然又要引起考古界的一场八级地震。” 暖玉瞪大了眼睛,“这么有影响力呀,好厉害的样子。” 一旁的老曾脸色有点怪异,他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我对他说:“没事,还有啥秘密你就说。” 老曾说:“我就想知道,为啥你们对我老婆的骨灰罐这么感兴趣。” 我退出两米多才稳住心神,掏出镇妖瓶闻了两下后对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让逝者入土为安,藏墙里算怎么回事,墙葬吗?” 老曾眼睛里涌上悲伤:“老婆走得早,她生前就怕黑怕冷,那地底下又黑又冷的,她会不舒服的。而且我也想让她陪在我身边,又怕别人看到乱说,所以才会藏在墙体中。” 我和暖玉对视一眼,心中很是悲切,有一种在足球场上努力了半天却发现踢错方向的感觉。 正当我准备重整旗鼓之际,老曾叹气道:“唉,这几年来,那块烫手山芋让我天天担惊受怕的,也够了!既然这东西跟李晓欣有关,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秦警官,榔头同志说得没错,我家里确实有个宝贝,只不过不在墙体里而已。” 老曾走到了厨房里,在橱柜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根粗壮的擀面杖来,他两头一拧,竟然从里面滑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的器物。老曾缓缓打开报纸,一柄四五十厘米的战国古剑呈现在我们眼前,虽已相隔两千多年,但剑锋依旧锋利,剑身之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搞清楚这个难题后,一切便迎刃而解,李晓欣就是冲着这柄古剑而来。我们将那柄战国古剑先带回了警务室,在等待文物部门专家到来的时间里,暖玉问我:“就算你察觉到美容店不对劲,你又是怎么把她和文物挂钩的,还让我去找了那一年的报纸?” 我说:“怪就怪她自己作死了。网上有一些本地古玩奇石出售的信息,我让赵随风在网上查了下她的手机号,但凡是沾着什么出手传家宝之类的信息下面,都会有一个叫‘欣768768’的ID,而8768是她的车牌号,也是她手机号的后四位。” 暖玉道:“你们可真细心,这点得向你们学习。” 我说:“有燕未寒和赵随风在,这类信息是基本没跑的。我们就像葫芦娃一样,是互利共存的。” 暖玉笑道:“是的呢,而且我发现榔头你的推理能力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两回每次都有点误差。” 我说:“我之前说过,不要在意小细节,十全九美才是人生,人要有点遗憾才完美。” 老天似乎也很认同我,决定再给我一点遗憾—我和暖玉吃饭的空当,战国古剑被盗了。望着空空如也的抽屉和旁边遭暴力殴打致残的挂锁,我感觉人生真刺激。 我立刻去让赵随风查找监控,仔细查找下,却发现根本没人进来过。 暖玉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柄剑还能凭空消失了?” 我思忖片刻,站起来就往赵随风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小子,连查获的文物都不放过是吧?” 赵随风一看瞒不住了,嘿嘿笑道:“榔头哥,你咋看出来的?” 我说:“你平时裤兜里都是满满当当的,现在却是空空如也,肯定是我喊你时你太过紧张,穿错裤子了,这是其一。其二,能暴力开锁的工具基本都在你这里堆着。其三,你瞅你脸上还有绿印子,是不是抱着战国古剑特别有安全感?” 赵随风连忙点头:“对啊对啊,那柄剑下肯定有不少亡魂,有那玩意儿护身,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啊。” 我说:“再废话,我就让那柄剑下再多一个亡魂。” 赵随风哀求道:“榔头哥,就让我搂着睡一觉,就一觉,好不?我从来没有过那种睡意满满的感觉,直到刚才我抱着那柄剑躺在了**,还被你叫醒了。” 我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赶紧去,文物专家到来之前给我送过来。” 赵随风万分欣喜地跑出去了,暖玉略有担忧地看着我,我说:“小随风从来没踏实睡过觉,给他一次机会吧,或许对他是个帮助。” 那柄古剑经过文物专家鉴定,是两千多年前的楚国青铜剑,而且保存完好,花纹精致,剑身还有龙虎图腾,初步猜测是楚国某将军的兵器,估价在五百万之上。 当天在我们找到古剑后,暖玉就通知了所里,在燕未寒等人的带领下,警方赶往李晓欣的美容店,逮捕了常年驻守的两名文物贩子,查缴文物二十余件。经查,芙蓉阁其实是一个挂着美容店旗号的倒卖文物团伙的根据地,李晓欣则是这个团伙的二把手,道上人称“欣姐”,他们常年和盗墓者、文物贩子打交道,让国家利益一损再损。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倒卖文物团伙的一把手并没有被抓住。 李晓欣被捕后,她也利索地交代了:清风社区开始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了许多古物,遭到了附近村民哄抢。有个文物贩子回去后对她说现场有一柄保存度极好的战国青铜剑,只是人多手杂,不知被谁拿到了。今年年初偶然的一次机会,曾小亮在饭局上炫耀父亲曾经捡到个长长的古物,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藏在哪儿了,这才引起李晓欣的注意。接触后她发现这小子对自己有意思,便献色求财。 面对李晓欣,我问出了让我很困扰的一个问题:“你这么聪明,会想不到姐弟恋太引人注意?不知道美人计都是年轻人玩的吗?” 李晓欣回答:“这条道上姐姐能安稳混十多年,知道靠的什么吗?靠的是自己,除了自己我谁都不信,所以才会那么稳。我只是没想到那老家伙会向你们寻求帮助,更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搞清楚了我的目的。” 我说:“没事,你进去后,一日三餐比在外头都稳。” 李晓欣上下打量我一眼,说:“我也奇怪了,你们几个不就是小协警吗,又不是正规编制,一个个的这么拼命干啥?” 我说:“正如我不懂你们的贪欲有多大,你们永远不懂什么叫正义。你看我,我身上有光,我们身上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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