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在两三年后变得不太好看。 那个时候李想越来越不像是父亲期待的孩子——李想爸作为一个孔雀男，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真凤凰。学习可以不优秀，但是最好长袖善舞，能把他的失业发展的更好。 但是实际上，那也只是止于想象。 上了高中的李想，学习不是特别优秀，表现也不是乖巧，心思却也不在交际上，萨克斯也不学了……除了正常的两点一线，李想唯一新生出来的爱好就是买菜。 原因无它，陶梦升上了初中以后，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多，可是学校并没有食堂，学生只能出去吃或者带饭。可是陶梦不喜欢吃外食，而陶梦妈又拒绝给陶梦起早做饭，所以，李想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买菜的责任，反正他是高中生，他要起很早，而他学校又离家不远。 至于做饭，就是陶梦自己的事儿了。 可是，李想买菜也是有要求的，就是要陶梦也给他做一份，中午的时候给他送过去……然后，不许给父母吃。 李想爸给兄妹二人提高了零花钱也没能改变这一点。 于是乎，李想爸对陶梦妈意见很大。 是某一个李想在家的星期日。 李想爸正好也在家，他看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剧的陶梦妈，说：“你就不能给陶梦起早做饭吗？！” 陶梦妈一脸坦然：“他们自己能干为什么要我动手？我献殷勤他们会感动吗？！——而且你最好别和我生气，那个死丫头就是想让你和我生气。” 李想爸不由嫌弃的看着陶梦妈。 陶梦妈不由更嫌弃陶梦，就像是不下厨的人嫌弃开膛破肚却没有掏出下水的鱼。 虽然李想当时正补觉醒过来，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但是还是猜得到他们的表情。而此时此刻，李想并不爆发什么，因为他已经太了解陶梦妈了。陶梦妈虽然还没有和李想爸领证，但是陶梦妈已经精准掌握的当后妈的奥义——对待不是亲生的李想，讨好不多管；对待不如捡的陶梦，那就做一个动画片里的后妈，美曰其名锻炼女孩子做贤妻良母。 李想不经意地叹气，看到陶梦背着画板进了小区的门，他就赶紧出了厨房，先是套上棒球服再是蹬上球鞋。 “诶？儿子你干什么去？！” 李想在关上门之前说：“哦，我去一趟球场，有人约我打篮球。” 当然是谎话。 其实李想只是下楼去拦住陶梦，至于拦住之后去哪里……或许是书店，或许是冰淇淋店，就是这样。 李想只是想要拦截住家里正汹涌澎湃着的恶意。家这种东西，李想看的很淡，但是他想，家，哪怕不能遮风挡雨，也不能化作真正的风雨。 不是吗？ 毕竟，毕竟，毕竟他的妹妹是那样的特殊。 “梦梦，走吧，我们去吃冰淇淋。”李想总是这样说，然后带走陶梦，远离那个如同装饰花一样虚假美丽的家。 但是李想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 是高考前的一个晚上，李想推开家门，就觉得气氛不对，自己的父亲铁青着脸，陶梦妈但是哼着小曲在卫生间敷面膜。 “陶梦在里屋，你去劝劝她，叫她别哭了。”李想爸说着叹气，点了一支烟。 李想闻言，直接扔下了书包，推开了同梦的房间，结果映入他眼帘的就是趴在**哭泣的陶梦。而陶梦，原本长长的头发已经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说实话下剪子的人可能功夫还不怎么样，那一头短发有些参差不齐。 那一个瞬间李想能听到血液上涌的声音，他转身问：“谁干的？！” 李想爸叹气，自己躲进书房去。 倒是陶梦妈，对着镜子擦掉了脸上最后一点面膜，缓缓地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既然是他妈，也就有权利支配她头发的长短吧？现在学习任务那么重，头发没用，还占营养。对了，你们哥俩好，我不介意，可是她花枝招展的，说出去不太好听，毕竟你和她没什么血缘关系。” 李想说着直接锤了门，且不管他的手怎么样，反正卫生间门上的玻璃是被他捶碎了：“放屁！你是她妈？你听听你说的这话！” 陶梦妈着实被吓到了：“老李！老李！” 李想爸被迫打开了书房的门，而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说：“李想，别太过分，那是你阿姨。” 李想深呼吸，冷静下来，先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很快，李想就又出来了，因为陶梦妈竟让在给陶梦收拾行李，准备连夜就送回老家去。 李想爸自然是不让的。于是李想一出门，看到的画面就是父亲与陶梦妈正在拉扯一件陶梦的裙子。 是陶梦来时的那件裙子，红色丝绒，坠着珠子。 早就穿不上了。 毕竟青春期的发育，说来就来。 而且现下裙子被扭成狰狞的样子，看起来就真的童年结束的样子。美好被揉成一团，或者，拉扯。 “松开。”李想说了一声。 没人关注到李想。 李想吸了一口气，抬高了声音：“我说你们他妈的松开！！！” 这样的高声大气，镇住了这对中年人。 李想上前，夺下了裙子，他抖落开裙子，展开、捋平、对折，叠的好好的：“你们俩再忍忍，大学，我会好好考，然后带着她一起去大城市，正好她要参加艺考，好好学学，就不留在家烦二位了——你们俩趁着年轻可以再生一个两个，行吧？！” 李想爸倒没说什么。 但是陶梦妈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你们爷俩都向着她！她就跟她那个骗人不眨眼睛的骗子爸一样是个怪物！是个怪胎！你们……你们……不行，你听我说，李想，你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想说着长出一口气，“你要说的我都知道，阿姨，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谁不知道谁啊。妹妹也没什么，时间长了，就跟我爸打呼噜一样普通。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就从那次她差点被人贩子掳走那件事开始……” 说着李想不再说了。 不过李想可不是通过这件事得知陶梦的不同。 都说了一起生活。有些问题连同答案总是一同出现。 人类在半梦半醒时候最脆弱，李想深信不疑。 李想始终记得陶梦有一天放学的时候，被人贩子抢进了面包车，而还没等出城，那辆面包车就永远停下了。 里面的几个大汉一个牙婆，全都成了痴呆。而陶梦什么事儿都没有。没有什么科学能解释这件事。 李想爸为了这件事出去跑了好久的关系。 而陶梦，虽然没受什么伤什么惊吓，却也被放假在家呆了几天。 有一天李想上学之前，他去看了看还没醒的陶梦，他站在床边叹气，说：“唉，你怎么这么厉害，我以为你只能猜透人的心思呢。” 而睡得迷迷糊糊的陶梦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咕哝道：“嗯……我……能，我能触摸灵魂。” 触摸灵魂？真是个浪漫的词。李想想着觉得自己突然幸福地冒泡。既然能触摸灵魂，还愿意相信他，那么这么看，他也算是个好人了。 不过回忆归回忆。 回忆有点甜，现下不一定。 就说陶梦妈，李想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不依不饶：“不行！你就是被她迷惑了！躲开！老李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我不能放任陶梦祸害你们家！等到我都作古了还被骂！” “阿姨！你别说了！”李想真是服了。 明明知道自己女儿也会有攻击力还这么说，真的是嫌命长吧？李想真是头疼欲裂。 也就是这个时候，陶梦出来了，她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母亲……刹那间，陶梦妈就晕了过去。 “就是让她安静一会儿，爸爸，你照顾她一下啊，我自己静一静。”陶梦说着，捋了捋自己短短的头发，就出了门去。 李想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钟。 已经十点半了。 “爸，我去跟着她。”李想说着，跟着陶梦出去了。 一路无言，李想就是跟在陶梦身后，吹着春日里凉凉的夜风，一路走到了江边。 陶梦这才坐在了江边的石头上。 “她……你别在意吧，估计就是她实在是恨你父亲吧。”李想说，不由脑补了一出读心帅哥诱拐良家的故事，“所以，你父亲是因为能读人心思才能格外讨人喜欢？！” 陶梦被逗笑了：“这个我哪儿知道呢，我还没出生他俩就不在一起了，我就知道我亲生父亲姓孟。没了。” 李想“哦”了一声，坐在了陶梦身后。 半晌，他说：“那这样，你把你的能耐，分给我点，这样省得你妈觉得你诱拐了我，能不能行？！” 陶梦没说话，她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哥，回家吧。” 李想又是“哦”了一声，和陶梦并肩回去，心说：看起来这是不能。 “倒也不是不能。”陶梦说。 “嗯？！” “就是，能读懂别人的心思，不是好事，毕竟，你也不能保证你最喜欢的人也没有厌弃你的时候对吧？再有，不是说，人心隔肚皮，当你能看穿这张肚皮的时候，也就觉得世界上的事，没那么美好。好像，没有人可以相信。” “嗨呀，我除了你，也没谁是信得过的。” 陶梦闻言一愣，轮到她“哦”了一声。 “别那么丧气。”李想劝她。 陶梦点点头，然后又说：“主要是，这不是快高考了嘛——你要是能读心什么的，能控制住自己不抄吗？而且真的抄的准吗？抄不准你不赖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