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那就是医院罢了，和普通医院一样，是公共卫生设施的一部分。只不过，精神病院不承担出生入死。可是精神病院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恐怖作品都以精神病院为背景呢？ 大概是只要是个人，靠近精神病院，都会十分难受。因为在潜意识里，靠近精神病院就是一件让人压力倍增的事儿。 哪怕这精神病院盖在山明水秀的风景区旁边，这里即使现下银装素裹，也能想象出绿草如茵、杨柳成林时的样子，且着就算是杵在雪地里，这房子也漆成了橙色，看起来挺温暖的颜色，就像是张着大嘴睡觉的小怪物卧在了雪地里。 但是结果都是一样，这里就是压抑。 陈娴昀觉得刚能看见这座精神病院的时候，李想的脸就臭得特别臭，还一阵阵出汗。于是陈娴昀便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李想额头上黄豆似的汗珠。 “特别难受吗？”陈娴昀傻乎乎地问。 李想深呼吸，估计是告诉自己要处理好心情，不能愤怒驾驶：“你小的时候被学校组织过看《黑太阳》吗？就是你特别特别小的时候，但是你已经能看得出来内容太血腥的时候。” 陈娴昀点点头。 “就是那种感觉，可能你不理解你会觉得啊，我们也很少有那种真的遇上了有杀人癖好的精神病，但是实际上因为床位紧凑，所有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都有很严重的症状……比如说幻觉、比如说错觉。” “那你放下我吧，让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李想真是一下就生气了，气到都笑了出来：“别扯淡了，我必须跟着你，不仅如此，我还叫了阿鲲过来——你要是有个差错，宋经理还不把我和陶梦撕碎了拉去三江源喂鸟儿？” “这么严重吗？” “当然，虽然你一直没长大，但是你身边不缺疼你的人，也算是你的幸福吧！”李想说着踩了一脚油门加速前进。 就好像刷一下的，他们就到了精神病院门口。 这里真是格外安静。 以至于陈先云能清楚的听到有一些病人发出了嚎叫，那种嚎叫他从来没有听过，确实是人的声音没有错，但是怎么听怎么都像是怪兽，他们和她们嗷嗷嗷的尖声叫着一声比一声高，像是痛苦像是愤怒，却没有人性。 人性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光辉灿烂，很难有人一辈子都是一心向善，没做过错事，但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的人性并不是只同于兽性那么简单，它有着它的复杂，所以突然有着这么纯粹而原始的痛苦与愤怒的声音穿上云霄，还是震撼到了陈娴昀不经事的耳膜与心灵。 “都没人拦着他们吗？放任她们叫着就不怕他们咬到舌头吗？”陈娴昀奇怪的问李想。 “估计是没人管吧，你看这里这么安静，怕不是管事儿的都被放倒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你想想痛苦总是要有时有晌的发泄发泄的，你去过特殊教育学校吗？我有一阵儿跟我爸闹翻了，就住在一个老房子里，那个老房子就在特殊教育学校旁边，那里的叫声比这还清楚。那里旁边还就是闹市呢。” 李想说完，先一步踏进了精神病院的大楼。 而陈娴昀，她也只能跟上李想，进入这座如同怪兽一般张着浑黑大口的建筑物里。 说起来，纵然外皮漆成了橙红色，但是里面还是黑黢黢的，有着老建筑物的通病。不过也神奇，现在外面听到了那么多尖叫，到了走廊里面，反而鸦雀无声。 陈娴昀都不敢下重了脚，生怕声音大了吵醒了什么似的。 陈娴昀拉了拉李想的袖子：“咱们是直接上天台吗？” 李想点点头：“你能猜出来？”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天台。我不知道为什么。” 李想很奇怪，他转过头，看着陈娴昀：“你不知道吗？” 陈娴昀一下就被问猛到了：“不知道呀……” 李想问了问：“你原来住的学区房，是不是有一个阁楼，阁楼是不是能通到一个露台？” 陈娴昀点点头。 “那就是了，当年施舲就很想要一个那样的房子——不过你们小区的开发商，是把阁楼当做免费面积送给买顶层的住户了，谭画楼觉得传出去了，就好像他贪便宜一样，就没买那个反而买了，要多花钱的，一楼跃层一跃二那种带小花园儿的。” “那倒不是吧，我觉得他可能是比较想要我的家。” 李想轻轻笑了笑：“你这么说也没毛病，是这样的——诶？什么声儿？！” 陈娴昀她一开始没觉得，但是听李想这么说，侧耳朵听了听，发觉楼上是有传来音乐声的。不是恐怖片里那种音乐声，而是舞会的声音。这种音乐倒退十几年，陈娴昀在陈老师他们学校里的期末晚会上经常听到，通常放这些音乐就是代表大家要一起跳舞了，是叫交谊舞，反正跳这个的应该都是教职工。 陈娴昀但是不怕，毕竟她认定了施舲在这，所以她不会被伤害：“你还要上去看看吗？” 李想考虑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继续向上爬。 多亏这楼不高，才六层。 而陈娴昀和李想爬上了五楼半的时候，就已经明确知道这个声音从哪里来了的——是六楼一上楼的大楼厅，所有的病人、医生还有护士，两两结对，在一起随着音乐跳舞…… 就像是八音盒上面的那个跳舞小人一样。 一见这虽然不是装神弄鬼的恐怖片却胜似恐怖片的场景，陈娴昀就觉得自己整条颈椎骨都被冰冻上了，冷的不行不行的，直打摆子。她害怕的拉了拉李想的袖子；李想也知道他们俩还是不要贸然冲上去，免得打扰了这些人的好雅兴，也是回身，和陈娴昀一起跑下了楼，直接冲到了户外。 陈娴昀出去赶紧跳了两下，把鸡皮疙瘩抖落到了地上：“太吓人了！！！这是施舲或者赵见风做的吗？！他们两个怕不是已经魔障了吧？” 李想也没搭话，就是上下打量这栋楼。 陈娴昀也没再说什么，虽然她不懂什么，但是也觉得，自己能想出来——施舲和赵见风本来就用一个身体，要是有什么紊乱，大概别人也看不出来。 倒是李想，他问：“你信我吗？信我咱们去楼后面看一看。” “怎么说？” “我凭感觉，猜测这栋楼后面会有铁楼梯，挂在室外那种。” 陈娴昀听着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就跟着李想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的雪壳走到了楼后。 果然，是有一条生锈的铁楼梯。 还好，没有结冰，也没有颤颤巍巍，从新喷的油漆来看，这个挂在楼外的铁楼梯是新换的。 李想先爬了上去，他爬到快二楼的时候，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陈娴昀才顺势爬了上去。还有半层爬到天台的时候，陈娴昀和李想就已经能听到施舲的声音。 “……说起来，母亲，唱歌这种事，你从来没为我做过，不过是我太小了吧？不记得你曾经给我唱过摇篮曲什么的，哦，我问了也白问您现在说不出来话。说起来母亲是不是很冷？没关系，再有一会儿我就推你下去，咱们再吹一会儿风。” 李想听了真是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用口型和陈娴昀说：“他说的是哪个推下去啊？！” 陈娴昀心说我哪知道啊，上去看看不就得了，然后直接闪身上了天台。 一上去，就看到了“施舲”和谭画楼，“施舲”倒是呢子大衣扎围巾，可是谭画楼就有点惨了，因为封着嘴又缠着束缚带，整个人冻的哆哆嗦嗦也没什么大反应。 陈娴昀她叫了一声：“诶？！天怪冷的，快下去呀。” “施舲”似乎不意外地回了头，他看着陈娴昀，似笑非笑：“诶什么啊，亲爱的，怎么不叫我的名字呢？” 亲、爱、的。 陈娴昀闻言笑了笑：“虽然你看起来是他，但是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不是吗？” “施舲”倒是不甚在意：“重要吗？反正此时此刻，或许未来，就是施舲。” 陈娴昀不说话，她就是看着眼前这个“施舲”。 “施舲”依旧是不意外的样子，他说：“放心，我不会杀人的。” “可是你差一点杀了祝若卉！！！” “那也只是她喝多了，再说，她死了也罪有应得的，她杀死过去的你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 “你不能这样做！！！” “施舲”闻言眯起眼睛，盯着陈娴昀：“我不能这样做的缘故，是你觉得生而为人必须高尚，还是你觉得不能由施舲的脸做这件事呢？！” ——这句话把陈娴昀问住了。 倒不是陈娴昀她被戳中了心里的小九九，而是陈娴昀真的一时没有听明白这个不太通顺不太口语的句子。 可是那个“施舲”倒是够快的，他自嘲式的笑了笑：“果然你喜欢施舲，就算我顶着施舲的脸，你也只想着揪着我的错处。” “不是的。” “不用说了。没关系。我心想事成，你不会如愿的，小咸鱼。”“施舲”说完，跟陈娴昀摆了摆手，然后直接跑了起来，他是那样的快，即使做了多年的社畜，也还是像少年时候那样。 太快了。 他直接跑到了楼头，然后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