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反复去世的女人(一)
特殊保险公司新人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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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保险公司新人手册》
第二十六章 反复去世的女人(一)
因为一起发生在她们对面楼的自杀案,陈娴昀觉得自己都已经被柚子皮腌入味了。
李想和陶梦走了十天才回来,回来上班的时候还不是一早,而是中午。陶梦先是领了积攒的合同就出去见自己的客户了。而李想似乎是很累——胡子都懒得刮就来了——又似乎是如释重负。
见大家还没吃饭,李想就说他要请吃饭,还是靳笙买衣服那个购物中心,吃韩式烤肉,可以敞开了吃。
说真的太奢侈了。
李想倒没怎么吃,他就是在那里喝橙汁吃了点年糕,一直都是听他们聊天,半晌,等到大家吃的都热了把外套脱了以后,他看着阿鲲说:“新T恤的花样儿挺好看,哪儿买的?”
“就是男装店里的纯色T恤,上面的花儿是画的。”阿鲲说着给自己围上了围裙,似乎是怕再吃一会儿就会蹦到衣服上。
李想挑眉,他问陈娴昀:“就这十天,他就又和黎绪嫣搞在一起了?”
陈娴昀看了一眼正在涮蘑菇的靳笙,俩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鲲无语了:“你怎么也用搞这个字眼儿啊——”
“搞怎么了?搞CP也是搞,搞对象也是搞啊。”李想打断阿鲲,“你们俩又不是搞破鞋,怕什么,搞就搞。”
别人都笑,阿鲲自己也笑了。
阿鲲摆摆手,继续涮自己的肉:“不行,说不过你们。”
“我问你呢!你是和她又在一起了吗?”
“没有,就是加了微信唠了几句,”阿鲲说着叹气,“这衣服我自己画的,我为了能和她有共同话题……但是好像很难,她一直系统学习,可是我还停留在中学水平。”
陈娴昀这个时候:“这个自学比较容易——说起来我可以帮你,她不是在况诚大学的志愿者服务队嘛,我昨天也填表加入了。”
靳笙挑眉:“你又不是况诚大学在读。”
“可是我爸是况诚大学的老师啊,学校教员的家人朋友是有名额的。”陈娴昀轻描淡写。
“令尊是?”
“数学院陈列,现在主要是管理,有个比较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出期末题,全学校学高数的都恨他,因为他觉得我会他的学生应该也行。哦,他还有个选修课叫‘数学之美’,有读况诚的基本都知道吧,选了数美就不用选别的选修课了,数美十二分,但是选的基本都没过。”
阿鲲陷入沉思:“……况诚大学的志愿者服务队不就是数学院陈列主管嘛?”
陈娴昀:“对呀,你想要进去,等下个季度也有名额。”
真的,阿鲲差点给陈娴昀跪下:“以后你就是爸爸!!!”
把陈娴昀吓一愣:“使不得,使不得!!!”
挺温馨的吧?
但是意外出在他们一行人回公司的时候。
当时他们路过了公司前面的天阶大厦,看着可以说一抬头都看不到顶的全玻璃外面的天阶大厦把身后他们的特殊保险“大楼”遮盖个完全,还一起吐槽他们的大楼太老了。说真的,这天天气晴,所以这个大楼甚至有些光污染的耀眼。对比之下,特殊保险公司有点有碍瞻观。多亏是一般人不知道这公司,也不甚在意这栋被一栋栋摩天大楼逐渐遮掩的旧楼。
然后就是那个本来平凡而又不经意的瞬间。
天阶大厦上突然掉下来了什么,挺大的,一声粉碎音,就砸在了走在前面的李想的前面。李想一愣。而后面的几个,一时间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在落地的那个东西渗出一滩黑红的血液之前,陈娴昀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有人跳楼了……靳笙和阿鲲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陈娴昀挡在身后。
而这时候,其他人也看到了,都开始叫。
离跳楼邪最近的李想倒是很淡定,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回头说:“愣着干嘛?报警打120啊。”
说真的陈娴昀看到李想回头,就有些恶心了——李想脸上迸溅上了几滴血液。
陈娴昀真是快窒息了:“李想,你的脸……”
“我知道。”李想说着又猛吸一口,“小场面,小场面。”
然后李想就先坐地上了。
事后一串的流程走完了,天色都晚了,李想自己一个人坐办公室里焚香。
“太晦气了,明天我要开始煮……不行,今晚回家,家里都要煮柚子水。”李想叨咕道。
“你不是说世界是唯物的吗?”
李想叹气:“当然是唯物的了,我就是心里过不去,心慌的很,觉得晦气。”
陈娴昀也不觉得是事儿,直接背包走了:“行吧,我先走了。”
结果第二天迎接陈娴昀的就是焚香和煮柚子水,那个味道,其实挺好闻得,但是闻太久就难受。
而且中心商业区的上班族们的生活是很枯燥的——虽然特殊保险公司的生活永远不枯燥——这个有人自杀的事儿,还是个大事儿。
就仿佛一个大石头直接扔进了废弃公园的死水潭,那可是带着积攒着的人性阴暗面恶臭的波澜万丈。
一时间谣言四起。
什么她和她上司搞起来了但是上司有家有业就不想和她在一起了耍她好几年,什么她小时候被变态那什么过最近又感情生活不顺,什么她心态不好因为被裁了所以就想不开了……但是到最后连她到底姓姜还是姓蒋,传闲话这些人,也都是说不清楚。
谣言、柚子水加焚香,两面或者说三面的夹击,三四天以后陈娴昀就头疼欲裂,改变别人太难,因为别人太多,所以陈娴昀就鼓起勇气去改变她的主管李想——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吓到了陈老师就给她煮白桃乌龙,她觉得那个味道很好:“换成白桃乌龙不行吗?”
李想固执己见。
陈娴昀也不想和他正面刚,就收拾收拾去了陶梦的办公室。
然后陈娴昀就从狼窝进了虎穴。
陶梦团队在精准而又专业的扒皮这位,跳楼自杀的这位……不过好在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谣言。跳楼这位女士,不姓姜也不姓蒋,她姓梁,是普通文员,离婚,但是和前夫还是朋友,前夫得知消息十分伤心,她现在还独居没新感情也没被骚扰,父母已经都去世了,自己工作稳定,是个旱涝保收的档案管理员,有着爱好,生活健康……然后在三四年前买了好多保险,受益人和她毫无关联,就是和她一起在天阶大厦上班,每天共用一个电梯,久而久之,知道名字,见面点头。
哦,梁小姐买的保险包括特殊保险公司的保险。
还是在陶梦团队下的业务员那里买的,但是那个业务员已经走了,无从查证。
别的保险公司,别管大小,咱们不知道。反正陶梦的团队是进行了仔细的审核,甚至陶梦自己想办法去梁小姐的家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
于是这些业务员开始研究这个受益人,这个受益人现在也被一堆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弄懵了。
陈娴昀不懂自杀还要核保。
但是陈娴昀不敢问,她怕问了以后别人嘲笑李想带不好徒弟,她就赶着没人问了陶梦。
陶梦愣了一下:“自杀条款你们考试没考吗?”
陈娴昀摇摇头:“没有,我们题虽然随机,但是特别简单。”
陶梦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不考行业资格证了,这些可能就一笔带过了……那个,现在,自杀时间距离投保单生效时间超过两年是会进行理赔的,而且不是退保费,是赔保额。”
陈娴昀一下就坐直了:“保额?”
“对,假如一个人投保,保的寿险,然后过了三年这个人想不开,无论是跳河、跳楼、割腕还是上吊,你能想到的各种自杀法子,他用来自杀了,那就按保额赔。”
陈娴昀惊了:“不是吧,最近几年的寿险保单,都是十五万保额才算标准件,正常保额都三十万,那也要赔偿哦。”
“对呀,超过两年这人自杀就赔,因为肯定不会有人提前两年准备自杀然后给自己买保险留给家里人。”
“那为什么这次审的这么严格?”
陶梦笑了一下:“因为梁小姐在你叫的出的大保险公司,都买了保险,每一单都好几十万,光保险合同就一纸盒箱子。”
说完,陶梦展开手掌,用手心和桌面形成了一个高度,比划了一下那些保单又多厚。
陈娴昀不禁张大了嘴。
陶梦叹气:“咱们公司还算可以,她就买了五万,因为那是她刚结婚的时候买的,她防的是她婆婆,她婆婆是能化成人形的狼族——但是合起来的数额太大了,真的太大了,在一线城市买房都够用了。”
陈娴昀也确实品出蹊跷了:“是,她还留给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个人。”
陶梦没说什么,就是看着自己团队职场办公室里的白板,出了神。那白板上都是关于梁小姐这件事的资料,以一张梁小姐的照片为中心散开。
半晌,陶梦说:“所以,如果你的客户说自己抑郁了可能不活了就还是接着促,告诉他们慢慢治,治不好也陪。”
“这不违规吗?”
“说自己抑郁症就不买保险的都是推诿,你让他的推诿不成立就完事儿了。真的,抑郁症的不会说出来——比如李想,他确诊都十二年了,除了我,也没和别人说过。”陶梦说着,端着自己的茶杯出去了。
陈娴昀呢,自己想了想,品了品陶梦这些看似很不人道又很不近人情的话,发现还真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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