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此恶毒之气也……”尤湘灵翻过，放下这一本。 “时气疱疮者，表虚里实，热毒内盛，发于皮肤，斑驳如锦纹，头白根赤，状若豌豆……”她叹了口气，又翻过第三本。 “疗天行热毒，生疱疮……”她合上书，正准备找第四本，就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听声音，是春兰与陆妃。 她起身出门，看见院门大开，陆妃身边仆从簇拥，尽显春风得意。 而春兰孤零零站在院子里，与她们对峙：“陆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郡主的宫殿也是你能擅闯的吗？” “哈，什么郡主？”她神色轻慢，“不过是个嫌疑人，马上就要定罪了。” 她看着春兰，发难道：“你先前跑出去是要做什么？若不解释清楚，别怪本宫捉拿你严刑逼供。” 春兰当然不能说，只是反问道：“奴婢做什么，恐怕不需要向陆妃娘娘汇报吧？” “你当然要向本宫汇报，”陆妃骄傲昂头，“尤氏如今是嫌疑人，皇后娘娘特许本宫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自由行动，我管你一个丫鬟，天经地义。” 尤湘灵冷眼看着她。 眼见着陆妃就要派人强闯，捉拿春兰，她开口制止：“住手！” 陆妃如愿以偿听见她的声音，一抬眼，就看见站在檐廊阴影下的她，忍不住笑出声：“啊呀，郡主，你怎么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呀？快出来，让本宫看看你。” 她如同抓住老鼠的猫一般眼神亮起，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快，快让本宫看看你的表情。本宫真想看你向我跪地求饶的样子。” 然而，让她失望了。 尤湘灵动也没动，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陆妃娘娘是不是高兴地有点太早了？我可还没定罪呢。” 陆妃嘴角向下撇去：“你难不成还以为能翻身吗？” 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怎么躲在廊下不出来，不会是在偷偷哭吧？” 她吃吃笑道：“快出来，跪到本宫面前来，朝本宫落几滴泪，没准本宫会保下你呢？” 黑暗中，尤湘灵牵起唇角：“这么想看我哭啊？” 她缓缓走出，暴露在夕阳之下。 陆妃期待地看着她的身影一步一步渐渐清晰，但让她大失所望的是，尤湘灵并未因此刻的困境有丝毫失态，脸上依然带着熟悉的笑容。 陆妃大失所望：“好吧，看来本宫只能等三天，再开开心心地看着你去死了。” “娘娘好像很确定我没办法翻身了？” “那当然，你是让丫鬟去请医师了吧？可惜你请不到了。这三天，你不仅请不到任何医师，甚至不会有任何外援——因为，本宫将会彻底封锁你的院落。” 尤湘灵神色一冷。 这是奔着非逼死她不可的目的去的。 “啊！你表情变了！”陆妃一拍手掌，“还有别的表情吗？毕竟，我们也见不了几面了。” 尤湘灵直勾勾看着她，慢吞吞伸手捋了捋头发，不紧不慢道：“大概率是没什么别的表情了，但我可以让你露出点别的。” “什么？”陆妃挑眉，就见她抬起了手。 宽敞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手臂上绑着袖箭，弓弩已上膛，箭尖呈现不详的幽蓝色泽，此刻瞄准了她。 陆妃的笑容凝固了。 她毫不怀疑尤湘灵的准头，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她不可能射偏的。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比预估中迟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你……你敢？”她努力控制着嗓音不要颤抖。 “我敢不敢，娘娘难道不清楚吗？”尤湘灵侧头，冲她俏皮一笑，“娘娘表情变了，真好玩。” 她又收了笑容：“说起来，我本来还想着要是注定要输了，我该怎么拉上你垫背。现在你来了，真好，我把你带走，血赚。” “你在虚张声势……啊——” 袖箭出箭的声音很轻，但破空而来带着凛冽风声，直接擦着她的耳朵就过去了。 陆妃惊恐至极，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抱着脑袋蹲下缩成一团。 “废物，”尤湘灵神色轻蔑，“只有自以为占上风时才敢跳出来蹦跶，一旦形势不对就只知道哭喊救命。废物。” 陆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尤湘灵侧头示意春兰关上门。 没有人敢阻止。 门外只传来陆妃恼羞成怒地叫喊：“尤氏！我等着你三日后的死讯！” 她抬手，又一箭射在门框上。 伴随着一声惊叫，门外彻底没声音了。 春兰快步上前：“尤姐姐，太医找不到了，怎么办？” “那就自己翻医书，长公主那边呢？” “我已捎信过去，约定了时间。只不过没办法沟通，恐生变故啊，”春兰忧心忡忡，“长公主那边不一定能救出我们。退一万步来讲，倘若我们找到了证据翻身，而长公主那边不知道……” “那逃命就变成了造反，哈哈，我们就彻底完了。” 春兰似是不敢相信尤湘灵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尤姐姐？” “去翻医书吧。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带把刀去，能捅死一个是一个。” “尤姐姐！” “走啦……” ……………… 尤湘灵与春兰二人一直翻书翻到了亥时初，尤湘灵拒绝了春兰挑灯夜战的提议，要求睡觉。 翌日，一无所获。 第三日清晨，春兰焦虑得一晚没睡，尤湘灵开始磨刀。 春兰急得团团转：“尤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说了，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刀光映入眼中，尤湘灵神色意外的平静，“我在思考，要是能杀出去，我应该往哪儿跑？” 春兰跺脚，眼泪都要出来了：“尤姐姐，你不要放弃啊！” “唔，你说得对，”尤湘灵收起刀，“毕竟最有可能发生的是——我都没能杀出皇宫就被斩于马下，然后脑袋就可以挂在城墙上当挂件了。” 春兰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尤湘灵起身扶了她一把：“走吧，先看医书看到申时，还没头绪的话，到时候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