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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项易霖(2)

许妍有一瞬间的怔神。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刚才还混沌的大脑也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上的那块毛毯彻底掉在地上,小腹拢起。 她揉了下眼睛,还是没敢相信,他是真的哭了。 二十岁出头的项易霖,西装革履,风头正盛,刚代理接管许氏半年不到就有了不斐的成绩,对外气场从容镇定,对内。 就更不要提了。 别说看他哭了,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许妍都没见过这张面瘫脸上有过什么夸张的表情。 所以许妍大脑真的宕机了好半晌,才终于挤出自己的声音。 “谁……谁死了?” 为什么哭啊。 谁死了。 但好像谁死了,也没办法让项易霖哭来着。 项易霖始终没说话,就只是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用一种执着和带着执念的眼牢牢盯着她,眼眶带着克制的深红,甚至久久都没能再靠近她一步。 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许妍隐约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低下头,慌忙趿上拖鞋,往他的方向小跑了两步,刚要抓上他的手腕,抓着的手突然落空了一下。 项易霖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那紧绷的身形,克制压抑的手臂尚在颤抖。 仿佛靠近她,她就会受到伤害,就会消失。 他的头也本能的、下意识像右侧偏了下,像是在遮挡住某个不存在的伤口。 许妍的唇翕动了几秒,“项易霖……” 项易霖不说话,额发下的眼皮深深颤动了下。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他的眼睛红得实在是太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流出很多那样与平静的他完全不符的、汹涌的泪。 许妍心口莫名揪了下。 沉默了很久,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碰到了他的袖子。 再一次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剧烈反应。 许妍却没松手,拽着他的袖子,往上,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掌心隔着他的外套,牢牢触碰抓紧了他完好无损的手臂。 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想要触碰他脸上的湿润,来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手刚抬到一半。 在还没有看清对方脸上究竟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忽然被紧紧拥住。 许妍微微顿住。 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力气大到有些过分,他高大的身形俯下来,脑袋伏在她的肩膀上,将头紧紧埋进她的肩窝,用力抱着她,几乎快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那样。 他好像在发抖。 呼吸也是…… 也在抖…… 柔顺乌黑的一头长发埋进他的怀里,挂住他冷硬大衣的纽扣上,那具温暖而柔软的躯体贴住了他,轻轻回抱,手拍拍他的腰,她的声音轻轻地,低低的。 “项易霖。”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肩上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作。 又或者说,是已经没有能够做出动作的力气了。 “许妍。” 隔了很久的那样,他终于开口了。 低沉、沙哑,又艰难。两个字,开口说出时,沉得重若万钧。 “嗯?” 又是很长的一阵沉默。 他又再次开了口,再一次,叫她的名字,沙哑暗沉,“许妍。” 许妍,许妍。 许妍一遍遍低低应着,抱着他,不清楚到底怎么了。只是觉得他浑身好凉,哪里都好凉,身上仿佛是一块寒冰,她怎么抱都无法焐热。 她没见过项易霖这样。 有点心慌。 不知站了多久,许妍被抱得有点脚麻,身上的人也没有半点反应。她猜测也许是公司那几个老头又在刁难他了。又或者在外面遇到了什么车祸?险些要和她还有孩子分离? 许妍脑袋里天马行空想着,但不想打扰到他。只好小幅度的转了转脚踝,又小幅度的垫了垫脚活动,一个不经意,脚踝哪根筋不知道没对付,突然抽了下,有**抽筋的征兆。 许妍倒吸一口气。 “对不起……项易霖,你先松一下,等下再抱,我好像要抽筋了。” 她刚要推开他,项易霖已经先一步松了手。 许妍抬起要抽筋的右脚,蹦蹦跳跳要往回跑,项易霖抱起了她,将她稳稳地放在沙发上。 他蹲下,宽厚的手掌替她揉着刚刚有些发僵的脚踝。 许妍双手撑在两侧,低头,看着项易霖一言不发,正在给她揉脚踝,默了默,再次小声开口:“刚刚为什么哭呀?” 项易霖没说话。 许妍大概觉得自己这个问法不太对,又问:“刚刚是哭了吗?” 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也不太行,项易霖肯定不会回答啊。他嘴很硬的,就跟去找心理医生时老说自己没病,结果家里柜子里老是偷藏各种药。 怕他吃多,许妍都给他换成维生素了。那个艾司西酞普兰长得跟维生素b真没区别,她换了很多次他都没看出来。 哦,对了…… 这次他新买的好像还没来得及换。 得抽个时间给他都换了…… 许妍正想着,脚踝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低沉沙哑,“嗯。”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哭了。” 项易霖说,“刚才。” “……” 许妍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点奇怪和怀疑了。 不对劲,不对劲,今晚的项易霖也太不对劲了。 是被鬼上身了?还是画皮。 许妍宁肯相信这两个,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个直白承认自己哭了,而且还真哭了的男人,是跟她从小长到大的项易霖。是她丈夫项易霖。 许妍不知在心里做了多大的折磨,才终于开口问:“……为什么哭啊?” 给她揉脚踝的动作迟迟没有停。 他的脸许妍看不清,低垂着头,眼很久都没有抬。良久,哑声道:“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你。” …… 当天晚上,许妍在对陈政进行了多次的威逼利诱之下,对方终于吐露出了一些东西。 当然,陈政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忠人之事。 因为先生曾说过,这辈子都不能让小姐知道他有病。……不对,是这辈子都不能让小姐知道他有在自行服用精神药物。差点忘了,先生说自己没病。 因此不能说,先生是去医院洗胃。 所以他只是对小姐说,先生今天发生了点儿事。想起小姐还怀着孕,又加了一句,不过不算特别严重,让她别担心。 挂断电话的当夜,项易霖被许妍紧紧抱住。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身体,低声喃喃:“是不是很想我,是不是很庆幸终于能够再次见到我,项易霖,承认吧,你爱死我了……” 项易霖低眸,看着怀里的她。 声带压着喉咙,很低,很淡地,慢慢应了一声。 “嗯。”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应声,把抱着他撒娇的许妍都搞得一愣。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长。 “是。” 他的声音像是飘得很远,又好像很近,很沉,终于再次落下,用那种低哑的声音慢慢道,“我爱你,许妍。” 许妍是真的愣住了。 她顿了下,蓦地低头,“……完了,你干嘛突然这么认真,搞得我有点想哭。” 对不起。 迟了太久,才说爱你。 迟了太久,才知道爱你。 但至少,终于有那么一次,比歉比悔来得更早。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似重生的世界或是又似梦里。 项易霖感觉到抱着他的许妍快要流泪,抬起手,替她揩掉了那些泪。 她就是这么的感性。 看个爱情电影都能被感动得哭很久。 他的一句爱,就让她幸福得掉下了眼泪。 原来只要这么一点点,只要这么一句话,就能让她这么感动。 项易霖仿佛被烈日灼心,那明明没有伤口的手臂,好像在疼痛着,尖锐的疼痛着,告知他他曾经所做过的一切都不能真正抹去。 她没有记忆,所以感动。 那拥有所有记忆的他算什么。 他不配心安理得的,承受她的这份感动。 他得做些什么,来改变现在。 改变之后。 他抬起手,再次揩去她眼底的泪。却被那滴泪烫到了手,耳边一道刺耳的声音拉长,他轻扯了扯眉。 隔天,项易霖去到了那个熟悉的、破旧狭窄的楼房。 在那里静静等了会儿。 许岚刚下班,手里提着在路边买的鸡蛋糕,刚插上钥匙拧开门,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很少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岚愣了愣,“哥……” 她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许岚看向桌面上吃剩下的早餐,和因为出门没来得及收拾的桌面,正要去迅速收拾一下。 “不用忙了。” 项易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下一秒,许岚忽然被不知从哪出现的人捂住了口鼻。她毫无防备,被那个保镖困住,限制了行动。 她的眼底带着恐慌和伤痛,是在用眼神质问他。 质问他想干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质问他,是不是跟自己预料的一样,真的爱上了许妍,真的为了许妍甚至不惜忘记复仇,难怪要把那封举报信藏起来…… 但她还没有说出这番话,神识昏迷,已经昏了过去。 项易霖神情漠然。 如果是佛听到了他的请求,给了他一次重生,请允许他自私一回。 如果只是梦,请允许他自私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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