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怎么办?”黄紫霞望着荷塘里的残荷,喃喃自语。
“有了!就这么说。”她忽然展颜一笑,随即将编造的故事告诉黄威:“李真人收留我后的第三天,我想家了,独自走到沙梁上的树林。在那里遇到一位白胡子老汉,他问我:‘小丫头,怎么这么娇弱?是不是有病啊?’我没敢回话,只是盯着他。他和蔼地说:‘来,让我搭搭脉。’我看他不像坏人,就上前伸出手。号完脉,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坛子,说:‘这里面有一千五百多颗丹药,每天取一粒泡茶喝,时间长了身体就强壮,还会有意外奇效。’我刚想问茶名,老汉却突然消失了。我信了他的话,坚持喝了一两个月,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想着您喝了也有益处,就孝敬了一些。现在我病好了,剩下的丹药够一人喝近三年,都给您,或许能治好公主的病。”
黄威心中了然,女儿的话定是编造的,但并未追问。次日上朝,他将大半坛丹药献给公主。皇上询问药名,他随口胡诌“沙苑丹”——因女儿在沙苑得药;问及施药者,又答“东方真人”——只因沙苑位于京城东方。他哪里知道,这丹药真名正是沙苑子,而那位“东方真人”,恰恰是救助女儿的李神医。
自从黄威将沙苑丹进贡给长乐公主,黄紫霞的美貌迅速名动京城。她成了官二代、富二代公子们心中的仙女,提亲者络绎不绝。黄府门庭若市,媒婆们争相登门,达官显贵也借此攀附宰相。
一日下朝,黄威刚端起芳姑斟的沙苑子茶,管家便匆匆来报:“大人,户部尚书胡大人派媒人提亲了。”
“请进。”黄威放下茶杯,神色欣然。
片刻后,一位四十岁左右、衣着艳丽的胖妇人扭着腰肢快步而入,在离黄威一米处福身行礼:“宰辅大人吉祥!”
“请坐。”黄威转头吩咐一旁憋笑的芳姑,“给客人奉茶。”
芳姑强忍着笑意递上茶水,退到一旁时,肩膀还在微微抖动。黄威见状,挥了挥手:“你先出去,有事再唤你。”
芳姑如获大赦,快步跑出门外,不一会儿,清脆的笑声混着鸟鸣远远传来。
媒婆大口喝了口茶润嗓,便滔滔不绝:“宰辅大人,户部尚书家公子年方二十,身高体健,武艺高强,对令爱一见倾心……”
正说着,管家再次来报:“大人,吏部尚书也派媒人来了。”
“让她稍候。”黄威端着茶杯,神色淡然。
管家退下后,又陆续来了三位媒婆。她们虽身形各异,但打扮精致、言辞伶俐。管家一一引她们到偏厅落座,吩咐下人奉茶,才又返回禀报。
冬至过后,天气骤冷。当更夫敲响梆子,最后一批访客才离去。黄威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王夫人的房间,瘫坐在椅子上不愿起身。
王夫人唤来芳姑,让厨房准备清淡粥菜,随后亲手为丈夫斟了杯热茶,轻声道:“今日又有五六个媒婆上门?”
“是啊,没一个中意的。”黄威抿了口茶,眉头微皱,“你那边呢?”
“我也见了三个,都是纨绔子弟,怎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王夫人叹息道,“得给霞儿找个真正靠得住的人。”
这时,芳姑端着饭菜进来。王夫人撤下茶几上的茶具,接过筷子递给丈夫:“给小姐也送一份,让她早点休息。”
夜深人静,更声与犬吠在寒风中若隐若现。黄紫霞歪在床榻上,裹着锦被,反复读着王若愚的来信。每当看到熟悉的字句,她便将信纸贴在胸口,唇角漾起幸福的笑意,往昔与恋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小姐,大喜啊!”芳姑端着莲子红枣粥推门而入,“这几日提亲的有八九家,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公子呢!”
黄紫霞脸颊绯红,佯怒道:“有什么可喜的?八字还没一撇!再说,我才不稀罕那些公子哥,哪有农家子弟贴心?”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慌忙低头舀起一勺粥。
芳姑只顾着叮嘱“小心烫”,并未留意她的慌乱。黄紫霞松了口气,催促道:“你先去忙,我慢慢吃。”
另一边,杜克复将军因平定李良叛乱立下奇功,被新皇任命为都城卫戍大臣,官居二品。他与黄威曾一同戍守边疆,并肩作战,情谊深厚。杜将军之子杜成,年方二十,生得魁梧健壮,作战勇猛,在军中屡立战功,前途无量。然而,杜成一心扑在军务上,对婚事毫不上心。父母托人介绍了无数名门闺秀,他却总以“过于妖艳”或“太过精明”为由拒绝。
此前,杜克复曾动过求娶黄紫霞的念头,却被夫人李夫人以“相貌不佳”为由否决。直到李良叛乱平定,黄紫霞恢复美貌,杜家夫妇再次动了心思。年关将近,事务稍缓,杜克复便请了亲戚前去黄府提亲。
这日中午,黄威上朝未归,王夫人正坐在火盆前品读《道德经》。
“夫人,吏部尚书夫人郝夫人来访。”芳姑掀帘通报。
王夫人急忙起身相迎。郝夫人一进门便笑道:“姐姐好雅兴,在研究什么呢?”
“不过是读些经书解闷。”王夫人拉着她在火盆旁坐下,“李良叛乱时,我一人在家害怕,读了这书反倒安心了些。”
“还真是灵验!你信道后,不仅找回女儿,还治好了她的病,如今更是美若天仙!”郝夫人拿起桌上的书打趣道。
王夫人叹了口气:“说起来也神奇,我至今都像在做梦。”
“可不是嘛!紫霞现在可是京城的红人,提亲的都快踏破门槛了!”
“唉,烦着呢!看了这么多家,没一个满意的。”
“别愁了!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介绍良缘的——卫戍大臣杜克复的公子杜成,你觉得如何?”
王夫人眼前一亮:“原来是杜成!这孩子我见过,虽英武不凡,性子却温和,倒是不错。”
“这么说你同意了?”郝夫人激动地坐直身子。
“我是觉得好,但还得和老爷、紫霞商量。”
郝夫人一饮而尽杯中茶,起身告辞:“那我先回了!等你好消息!”
王夫人欲留她用餐,却被婉拒。望着郝夫人远去的背影,她心中五味杂陈,在房门前徘徊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女儿的婚事,还得尽早与家人商议。
在前往沙苑监逃难之前,黄紫霞因自卑鲜少外出,即便出门,也总是跟着父母去郊外踏青或拜访亲友。久而久之,她习惯了独处:时而在自家后花园赏花晒太阳,时而在闺房里诵读诗词、抚琴弄弦,亦或是伏在琴案上托腮遐思。
这天,寒风虽未呼啸,寒气却如利刃般砭人肌骨。黄紫霞窝在闺房里,守着炭火专心品读李商隐的诗。读到《锦瑟》时,她不自觉地轻声吟诵:“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吟罢,她心中泛起涟漪:她和王若愚的未来究竟如何?爹娘会同意这门亲事吗?这段甜蜜的爱恋,会不会也如诗中所言,终成追忆?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蒙上了愁云。她轻叹一声,起身走到古琴旁,深吸一口气,纤手轻拂琴弦。一曲婉转的《高山流水》倾泻而出,琴音里满是思念与期盼。
悠扬的琴声在黄府中飘**,宛如仙乐。王夫人听见女儿的琴声,心中猛地一紧:“难道霞霞心里有了人?”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女儿在沙苑的几个月里,接触的可不止老人和女子。想到这儿,她加快脚步,掀开女儿闺房的门帘。
此时的黄紫霞正沉浸在琴声中,回忆着与王若愚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幸福的微笑。可当思绪转向两人的未来时,琴音中又多了几分迷茫与不安。王夫人静静聆听,心中愈发笃定,暗自决定:得尽快给女儿和杜成订婚,断了她的念想,免得夜长梦多。
“霞霞,弹累了吧?来,陪娘说说话。”王夫人强笑着开口。
黄紫霞身子微微一颤,停下抚琴的手:“娘,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吓了一跳!”她起身将母亲拉到火盆旁坐下,用银亮的火筷拨旺炭火,又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王夫人接过茶,随意搁在火盆边的矮凳上,目光灼灼:“霞霞,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娘,我不想嫁人,想一辈子陪着你和爹。”黄紫霞撒娇地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