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珩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脑袋耷拉着，一声也不吭。 这样的状态令高临隐隐有些不安，以往自家老板每次听到关于太太要离婚这件事，反应都很大。 如今老爷子插手，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把婚离了，按道理他应该很生气的。 可他却毫无反应，整个人也没有一点生气。 高临声音很低：“陆总……您还好吗？” 话音落下，陆之珩就才缓缓抬起头。 视线落在高临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空洞的双眸里翻涌着高临看不懂的情绪。 高临皱了皱眉，跟着转身，循着视线也一并看向屏幕。 仅一眼，高临瞬间瞳孔地震。 那电脑屏幕上不是别人，竟然是顾景初和钟映宁的合照？！ 不，准确地说，是顾景初和年少的钟映宁。 那张照片他之前见过。 有一段时间，陆之珩对顾景初的长相格外好奇，让他去调查。 他翻遍了顾景初的资料，发现这人一直都独善其身，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唯一长大的地方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费了好多心思，才找到一个曾经跟顾景初深度合作过的工作伙伴。 在那里，他看见了这张照片。 看见了顾景初那张与陆之珩有七八成相似的脸，看见了十四五岁模样青涩的钟映宁站在顾景初身旁，挽住他胳膊一脸明媚笑意的样子。 为陆之珩工作这么多年，高临经历过不少事，早就跟人精似的。 那照片他就看了一眼，就隐隐猜到了什么。 当初太太跟陆总突然结婚，他也听人说过其中的渊源。 据说是太太对陆总一见钟情，强烈要求两家联姻的。 再结合那张照片，顾景初那张和陆之珩极度相似的脸。 高临心里很快有了答案，太太当初坚持要跟陆总结婚，恐怕跟顾景初有关。 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接受自己被另一半当成初恋的替身，陆之珩也不例外。 为避免掀起更大的风浪，高临扣下了这张照片，并没有拿给陆之珩看。 可如今……这张被他私自扣下的照片，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陆之珩的电脑上。 高临浑身血液明显一僵。 难怪老板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不出来。 原来……是因为看见了这张照片。 “高临。”一直没吭声的陆之珩终于开口。 “是……陆总。” “我跟他像吗？”陆之珩语气如一潭死水，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这……”高临哪里说得出口，他吞吞吐吐没有接话。 陆之珩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格外苦涩，“你也觉得很像，对吗？” “陆总……” “连你都觉得很像，更别说她了。” 高临绷紧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刚刚说什么？她跟我已经离婚了？”陆之珩突然又问。 高临：“……是，老爷子一大早安排贴身助理去办的这件事，这会儿离婚证已经生效。” “这样啊……”陆之珩又笑了。 明明是在笑，却让高临觉得格外诡异，毛骨悚然。 好久了，陆之珩才丢下手中的酒瓶，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高临伸手欲扶，“陆总小心。” 陆之珩抽回手，趔趄着站直身体，又再次看了眼屏幕，提步走出书房。 ＊ 傍晚。 卓舒冉照例让人送来了为钟映宁精心准备的营养餐，坐在床边喂她吃。 钟映宁：“其实我以前很少吃晚餐。” “不吃晚餐？”卓舒冉握着调羹，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不吃？减肥啊？” 钟映宁默认。 “你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跟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保持嘛。” “保持个鬼，你这样已经很漂亮了，前凸后翘，胸大腰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材，再减就不好看了。” 说到这，卓舒冉顺道吐槽，“就跟那沈音音，干巴巴的像根晒干的豇豆，难看得要死。” 钟映宁被她的形容逗笑，没接话。 说起沈音音，卓舒冉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这几天我都有找人留心着你朋友的情况，目前她还在ICU，情况比较稳定。” 钟映宁微微颔首：“谢谢。” “沈音音那个女魔头，把你朋友害成那样，我去无菌病房看过，她那么小的身板，浑身插满管子，身上没一处能看的，真是太可怜了！姓沈的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大家都是女孩子，她做这些事也不怕有报应吗？？” 提起这茬，钟映宁冷笑：“这种人是不相信因果报应之说的，只有等针扎在自己身上，她才会意识到疼。” 卓舒冉隐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还想对付她？可你这次因为这事儿差点自己都……” “她既然这么狠毒，要付出代价才行。” 卓舒冉也不好劝。 别说钟映宁了，这事儿若摊在她自己身上，好朋友被人害成这样，她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那你想怎么做？” “你帮我去打听一下，沈音音大概什么时候出院。” 卓舒冉眉心微微蹙紧，没听太明白：“问这个做什么？” “问了就知道了。” “行吧，等喂你吃完饭我就去问。” …… 半个小时后，卓舒冉收拾好餐具放在桌上。 “那我先去了？” “别惊动沈音音。” “放心啦，这里的医生是我爸的朋友，我直接去问他就行。” 然而人刚出去没多久，房门口传来动静。 钟映宁以为是卓舒冉，一边看手机一边问：“怎么了？落东西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她下意识抬起头，只一眼，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陆之珩身形高大，背着光站在门口。 不过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变得……格外颓废，甚至用邋遢形容都不过分。 身上的西装还是三天前钟映宁见他穿的那套。 浅色衬衣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头发凌乱，像是很久都没打理。 下巴上一圈青色，眼窝下方的黑眼圈格外重。 “你……”钟映宁皱着眉，刚想问他怎么来了，视线瞥过他垂在身侧的手。 触目惊心满是逐渐干涸的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 陆之珩没说话，大步走进来，阴冷的视线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映宁。 看得钟映宁浑身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