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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永安王入狱

马车疾驰回永安王府时,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如薄纱般笼罩着朱门高墙,平添了几分肃穆与压抑。 马车方停稳,秦昭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提着裙摆径直朝着静渊居疾步走去。 尽管内心深处她对沈行渊的谋略和手段有着一定的信心,但既然知道了,总归是想和他碰个面兜个底心里才能踏实。 可到了静渊居卧房门口,她却被荀风拦下了。 秦昭奇怪,荀风今日看她的眼神极其不善,几乎是将“不欢迎”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荀风板着脸拦下她,声音硬邦邦的:“王爷有令,今日不见客。” 身后景嬷嬷闻言,眉头一皱,上前就要戳荀风脑门。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王妃算哪门子的客?你赶紧让开,王妃有极要紧的事需立刻禀报王爷。” 荀风却像是铁了心,任由景嬷嬷戳他脑门也寸步不让,甚至刻意加重了语气:“王爷特意吩咐了,今日任何人都不见,尤其是王妃。” “除非……”他说着,目光挑衅地在秦昭身上点了点,“除非王妃是来签和离书的。否则,恕难从命。” 秦昭闻言心下一沉,不与他纠缠这个,急声问道:“王爷今日一直未曾离开卧房?也无人进去禀报过任何消息?” 荀风傲然:“是!属下一直在此守卫,绝无人打扰。” 秦昭立刻看向守在门口的老军医和胡庸直。 两位老大夫也肯定地点了点头,证实了荀风的话。 秦昭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坏了! 这意味着,截杀失败、囚犯已被另一方控制的消息,极有可能还未能传到沈行渊耳中,他此刻恐怕还对即将到来的问题一无所知! “让开!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他!”秦昭说着便要硬闯。 荀风手臂一横,态度坚决。 “景嬷嬷!”秦昭看向身后。 景嬷嬷突然被点名,一时间面露难色,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 “王妃,您就莫要为难属下了。” 她终究是沈行渊的暗卫,效忠的自然是永安王。 秦昭面色沉了下来,从事发到现在得有一个时辰了,若雍王真有意借此发难,恐怕人马已经在来的路上! 她索性不再纠缠,冷声道:“好,和离书我签,让我进去。” 荀风闻言一顿,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干脆,愣了瞬才侧身让开。 秦昭几乎是踹开房门进去的,心头又气又失望。 她竟没看清,这男人做事如此托大! 今日安排了截杀囚犯这么大的事,他倒好,还在屋里闹脾气,对外界动静半点不管,是对手下太有信心,还是过于自负? 难不成,自己真看走眼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狐狸,只是个带点脑子的莽夫? 可进屋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草药味让她心头一软。 沈行渊正背对着她穿外袍,听见动静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和离书在桌上,笔墨都备好了。” “你就没听见外面出什么事了?”秦昭压着气问。 沈行渊没搭话,自顾自系着腰带,动作慢条斯理,半点不着急。 秦昭耐着性子道:“今日有人截杀移送的囚犯,可半道又有另一伙人把囚犯劫走了——那囚犯,就是三日前行刺你我的刺客。” 沈行渊系腰带的手终于顿了顿,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猜,那三个囚犯现在该在大理寺了,”秦昭往前两步,语速加快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雍王让陈宝安把人送去大理寺,不是为了半路灭口? 是不是早就料到刺客是想在大理寺重审时,当堂翻供指证是你自导自演污蔑雍王,坐实你构陷皇子的罪名?” “这罪名本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皇室内的小打小闹,可若是雍王趁机把事往夺嫡上引,说你为争储蓄意构陷兄弟,事情就大了。 所以你今日才会安排截杀? 沈行渊,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准备了后手应付,亦或是真就如此托大自负,毫无准备。” 沈行渊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昭心头一咯噔,莫名慌了。 昨日他虽生气,眼底却仍藏着几分软意,可今日这眼神,竟像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一般,冷得让她心里发怵。 “这些无需你操心,”他移开目光,言语淡漠,“你只管签了和离书,滚出王府便是。” 话毕,他已利落地整理好衣袍,将伤病与虚弱尽数掩藏在一身玄色常服之下。 打开房门,又是那个清冷孤高、目中无人、浑身带煞的永安王。 他不再看秦昭一眼,带着一身冷冽寒气径自离去。 荀风紧跟其后,还不忘回头狠瞪秦昭一眼。 秦昭被瞪得莫名其妙。 她几时得罪这主仆二人了?一个个苦大仇深,像她欠了他们二五八万似的。 正想上前问个明白,就见门房脸色煞白地闯进了静渊居。 抬眼瞧见永安王,身子一抖,立马跪下禀报:“禀王爷,大理寺少卿带人持械围了府门,说、说是要拿人!” 荀风上前一步:“拿人?大理寺是同京兆府一道吃错药了吗?谁给他们的狗胆,敢来永安王府拿人!” “是、是……”门房颤颤巍巍好容易挤出一句话来,“是拿着圣旨来的啊!他们……他们是来拿……拿王爷的啊!” …… 秦昭躺在**,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眼前反复浮现的,尽是沈行渊那时从容离去的背影。 明明是被拿的人,却偏偏走出了去抄家的气势…… 思绪飘忽。 那时黄昏的光软乎乎落下来,衬得他宽肩更挺、腰肢更窄、长腿更长,再裹上那身熨帖合宜的行头,配上他又脆又刚又邪佞的气质,瞧着属实养眼…… “真是……要命。” 她扯过锦被蒙住脸,布料下传来闷闷的哀鸣——都这时候了,竟还惦记着人家身段? 倏地坐起身,抬眼望见窗外,月色已滑过柳梢,三更梆子声遥遥传来。 人怕是真回不来了。 秦昭收回视线,细究沈行渊当时的姿态,他那份镇定,倒不像是装的,甚至隐隐有种“终于来了”的意味。 他在等大理寺来拿人? 可他图什么呢? 还是知晓灭口失败圣命难违,只能坦然前去大理寺,再寻琢磨破局之法? 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些后悔那日把时间花在了苏兴德身上,若是当时留下听沈行渊和温煦商议,今日也不至于像个局外人一般。 苏云卿却是津津有味地“研究”着桌上那封和离书,嘴里啧啧称奇。 “瞧着他像是把能给你的东西都划拉给你了。你拿着这些,再加上嫁妆,安安稳稳在京都逍遥快活一辈子不成问题。” “而且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镇北王一把年纪了,那看人知世的本事定然过人,他都这般劝你和离,可见这条路,准没错!” 秦昭也有些吃不准。 她重活这一世,无非是想寻一个“高个子”抱大腿,她不想像前世那般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只想得一人心,御一人而御天下。 可若她真的看走了眼,沈行渊并非那个能顶天立地的“高个子”,反而是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那她也不会愚蠢地执着于一副好皮囊。 和离,带着丰厚的资给及时抽身,恐怕真是最理想、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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