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气得小脸通红，把刚挑好的衣裳往架子上重重一搁，“噔噔噔”跑回秦昭身边。 “小姐——” 她故意拔高嗓门，规规矩矩行了个全礼，眼角瞥向门口那群人。 瞧见没？我家小姐可是正儿八经带着丫鬟的！ 秦昭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前世那些恶言，可比这些闺秀的闲话毒辣百倍。 从初入宫时的“狐媚子”，到得宠后的“妖后”、“祸水”，再到临朝称制时的“伪帝”、“险獠”、“牝鸡司晨”…… 若句句都往心里去，她早该被气得投胎八百回了。 那些闺秀自然也瞧得出春桃的意思，却假意没看明白，纷纷用绢帕虚掩口鼻，嫌恶地上下打量她。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 庞江月假意解围：“别乱说，这可是云卿妹妹的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几个女娘夸张地瞪大了眼，“贴身丫鬟怎的长成这样？衣服破破烂烂，长得瘦骨嶙峋，只听闻她没脸没皮痴恋陆二，没想到还这般苛待下人。” “奴婢天生就瘦！”春桃急得眼眶发红，她不愿自家小姐因为自己被人诟病，“衣裳是奴婢自己舍不得换，今日小姐还特意带我来买新衣裳……” “就让你挑这些破烂？”庞家的丫鬟突然插嘴，指着春桃方才放下的几件衣裳，“我们府上倒夜香的婆子都不穿！” 春桃正要辩解，却忽然被人捅了捅胳膊。 一回头，就见秦昭正拿着那件桃花小袄在身前比划。 “好看么？” “好、好看极了！”春桃眼睛亮晶晶的，“比小姐先前所有衣裳都漂亮！” 女鬼苏云卿不服了，鼓着腮帮子说她们没眼光，这种普通的货色，根本衬不出她独特的气质。 秦昭故意恶心她：“回去就把先前那些丑哈哈的衣服全扔了。” “嗯嗯！好！”春桃乖巧地点头支持。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把门口那群人当成了空气。 几位闺秀顿时涨红了脸—— 她们竟被当众无视了？！ “都少说两句吧，”庞江月突然出声，朝秦昭方向福了福身，温温柔柔地提醒众人，“云卿妹妹如今可是永安王妃，按礼……我们都该自称民女向她见礼才是。” 平日里，这些人只把苏云卿当笑话看，被庞家女娘这么一提醒，才惊觉那个整天追着陆二跑的蠢货…… 现在居然比她们尊贵了？！ “她算哪门子的王妃？”有人气不过，冷哼一声，“苏家之耻配给永昌之耻，一整个双耻临门！” 成衣铺外，两名作路人打扮的壮汉闻言拳头骤然攥紧，青筋暴起就要上前。 二人方抬脚，却被一只大手拽到了一边。 “主子？”两人看清来人，慌忙要跪。 “免了。” 沈行渊摆摆手，视线钻过铺子的窗缝，沉沉地落在那个娇俏的身影之上。 这二人是他安排保护“苏云卿”的暗卫，自然听不得旁人侮辱自家主子。 两人偷瞄沈行渊一眼，见他一身便服打扮行状鬼鬼祟祟，满腹疑惑—— 怎的？这铺子里有贼首要办？ 察觉两个暗卫暗戳戳去摸佩刀，沈行渊剑眉一拧，眼风如刀扫过去。 俩暗卫顿时神色一凛：王爷这是嫌人少？ 也是，王妃还在里头，就这么冲进去难免波及，定要万无一失才好！ 二人对视一眼，郑重抱拳退下，连背影都透着股郑重的肃杀之气。 沈行渊：“……” 这俩憨货是不是会错了什么意？ 没做多想，沈行渊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内。 他不过是“恰巧”路过。 又“恰巧”看见自家王妃被人刁难…… 再“恰巧”想看看这胆大包天的小玩意会如何应对罢了。 秦昭眼见有人上赶着送钱、送脸、送人头，便也不再客气。 正好杀鸡儆猴，省得往后什么猫猫狗狗都敢来她面前叫唤两声，不胜其烦。 “永昌之耻？” 她面色骤冷，将小袄一折，不急不缓地递给春桃。 视线如冰刃般刮过那几个女娘的脸，将她们因羞愤而燃起的怒火转瞬扑灭。 她们这才想起—— 有些事，纵然人尽皆知，那也是明面上说不得的！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阵阵寒意爬满全身。 眼前这个苏云卿仿佛变了个人似得，周身气场压得人不敢抬眼。 顿感事情不妙，几人都往边上靠了靠，独留那个口无遮拦的女娘孤零零站在原地。 见姐妹们忽然退开，那女娘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面子，依旧挺着脖子与秦昭对视。 只是裙子下的双腿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打起摆子。 这群闺秀里，除了庞家小姐还算有头有脸，其余放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往日里她们敢对苏云卿肆意嘲弄，无非是吃准了她性子软糯可欺，脑子还不太好使。 踩着她玩既能获得莫名的优越感，又无需付出什么代价，还能更快地融入贵女的圈子。 久而久之，竟渐渐忽视了她是户部尚书嫡女这回事。 以至于今日更是没将她“永安王妃”的身份放在眼里。 可冷静下来一想。 纵使她们心底认定永安王是“苟合所出的野种”，是“六亲不认的煞星”。 可圣上既未废其爵位，那明面上他依旧是尊贵无匹的皇长子！是战功彪炳的永安王！是动辄为圣上代劳抄家灭族的活阎罗！ 当众说皇长子是“永昌之耻”，说圣上亲定的永安王妃是“苏家之耻”，说他二人的大婚是“双耻临门”…… 这杨家女怕是上下五千年全天下独一份！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她收不回来。 更何况让她当众对苏云卿磕头认罪，她办不到！ 她凭什么向一个傻不愣登、无才无德的痴女跪地求饶？！ “我、我还有事！” 她强作镇定地甩袖转身：“今日且不与你计较！” 哪知刚迈出半步…… “本妃准你走了？” 秦昭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颤，生生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