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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一章 桃花好,桃花辟邪!

京都西郊,玄甲军营,主帅大帐。 沈行渊单手支颐坐在案前,冷峻的面容罕见地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今日既无贼可斩,也无官要抄。 他有点闲。 人一闲,思绪便如野马狂奔,一发不可收拾。 比如王妃为何对床笫之事如此熟稔? 莫不是与那陆二…… 沈行渊眸色越发冷沉。 也是,若非失了清白,堂堂户部尚书,怎会将嫡女嫁于他? 如今满朝文武皆知,他这个永安王,不过是众皇子的磨刀石,迟早要断,注定无法善终。 嫁给他,命好的,兴许能顶着命妇头衔守寡,倒霉些的,怕是还得九族陪葬。 苏兴德这老狐狸,从寒门布衣一路爬到户部尚书之位,最是懂得“良禽择木而栖”。 此次答应圣上嫁女于他,定然不会是因为想做他这个“磨刀石”的岳丈。 但若用一个失了格的女儿的命,告他一个谋杀新妇的罪名,搏某些贵人的青眼,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意思。 卖女求荣的手段,倒是被他玩出了新花样! 正想着,帐帘忽被掀起。 呵,温煦。 这厮还敢来? 军师刚探进半个身子,便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妙,当即便不动声色地想要缩腿开溜。 “叩、叩。” 沈行渊指节轻敲案几,目光垂落,眼尾凌厉得剌人。 温煦僵在原地,干笑两声,磨蹭着上前。 “王爷今日好兴致啊~”他搓着酒葫芦,清秀的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狐狸,“听说您天没亮就来营里‘指点’将士们拳脚了?” 说到这里他就气。 要不是那群怂包陪练了一早上被打惨了,哭着求他来打探军情,鬼才往这阎罗帐里钻! 沈行渊冷冷睨了他一眼。 “那本书……” “诶!” 温煦突然抬手,一副“哥懂你”的表情,“都是兄弟,不必言谢!” 沈行渊:“……” 手痒,想杀人。 温煦心头一跳,赶紧换个话题:“说起来,今日王爷该携新妇入宫谢恩才是,怎么一人跑军营里来了。” “陛下说不必去了,”沈行渊神色淡淡,“带了九个,死了九个,这第十个,不见也罢。” 温煦:“……” 这话说的,还真不太好安慰。 “来来来,尝尝这个,”温煦晃了晃酒葫芦,“大补。” 沈行渊蹙眉看去。 “哎呀,不是酒,”温煦找了只杯子,将葫芦里的热汤倒了一杯出来推到他面前,“一把年纪了,不喝酒,开始喝养生汤了。” 沈行渊将信将疑地看他那副没正行的嘴脸:“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煦朝他眨了眨眼,自信满满。 沈行渊狐疑地拿起杯子嗅了嗅,忽的身子一僵,见鬼似的瞪向温煦。 温煦吓了一跳:“我可没下毒,这、这是普通的红枣桂圆连子汤!” 沈行渊起身,高大的身影携着寒霜。 温煦瞧着对方瞬间红温的脸,以为沈行渊是气得狠了,赶紧宝贝地捂住葫芦,连退了几步道:“昨日/你大婚,我顺手抓了几把……你堂堂永安王,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这是小气的问题吗? 这是无法直视的问题! 天知道他昨天在红枣桂圆莲子汤里被人涮得多惨! “给本王倒了!”沈行渊沉声警告,“再让本王看见你喝、喝这玩意……直接削了你脑袋!” 说完便觉得帐中莫名燥热,刀了温煦一眼,大步离去。 温煦莫名其妙——怎的,喝红枣桂圆莲子汤犯法了不成? …… 秦昭漫步在西市街头,眼底映着久违的烟火气。 上一世最后的十七载光阴,她如同锦衣玉食的困兽,拘于红墙之后。 金杯玉盏、锦绣成堆,却死气沉沉了无生趣。 宫中那些个华贵的珍宝阁,哪比得上市井之中泥人张的彩塑、糖画李的飞凤、叮当作响的铜匠铺来得鲜活生动。 若不是手头紧,她真想把这整条街统统打包回府。 可如今揣着三十两银子,她只能东摸摸西瞧瞧,然后进了一家成衣铺。 秦昭让春桃挑上两套,说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给她添置。 春桃眼里冒着星星,乖巧应下,小声问了老板哪边衣裳最便宜,便像只谨慎的雀儿,轻手轻脚挪了过去,小心地拨弄着价签…… 秦昭很快相中一件浅粉短袄,竖领绣着碎桃瓣,俏生生的招人喜欢。 不禁想起昨夜某人生气时那张森森然的修罗脸…… 嗯! 桃花好,桃花辟邪! 秦昭正欲问价,忽听一声娇唤:“云卿妹妹~” 她转头瞥了眼。 呦,这不是庞侍郎家那朵白莲花吗? 她在位时,见此女在宫宴上露过脸,舞跳得还行,但人品欠佳,表面柔弱善良,背地里却是个惯会使手段的。 这种人秦昭自然看不上,那声招呼她权当没听见,继续翻看衣裳。 苏云卿却是急眼了:“江月姐姐是我唯一的知己,她温柔善良,待我极好!你既占了我的身子,就不该对她这般怠慢!” 秦昭看着这傻鬼极力维护“知己”的模样,忽的发觉—— 她能活到大婚之日,真的是上天垂怜! 庞江月并非独行,身侧围着几位闺秀,各自带着贴身丫鬟。 几人瞧见“苏云卿”独自在成衣铺转悠,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你们瞧,那不是昨日刚与永安王大婚的苏云卿吗?按礼制,新妇此时不是该在宫中拜见帝后么?怎的独自跑来这种地方买衣裳?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采买之事交给下人便是,堂堂郡王妃亲自来这种地方,真是丢人现眼。” “她还有什么颜面可丢?满京城谁不知道她痴缠陆二公子的事?整日里吵嚷着非君不嫁,早把脸面败光了。” “我兄长在京兆府当差,听说昨夜……她被永安王丢进河里,差点淹死呢!" “嘘,我还听说昨夜永安王是独自一人,在军营过的春宵!” 那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分明是存心要全店铺都听见。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笑。 铺子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打量着秦昭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哦,原来这就是活阎罗的新妇啊? 一个没人性,一个没脸皮。 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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