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王府库房，红绸覆盖的嫁妆堆得满满当当，瞧着倒是气派。 秦昭让春桃去将红绸掀了，将箱子一一打开。 嚯！ 入眼却尽是些破铜烂铁、掉漆的家具以及艳俗的布料、衣裳。 “怎、怎么可能呢？！” 春桃惊呼着险些没站稳，小脸“唰”地煞白。 “奴婢明明清点过，小姐您的嫁妆单子上，除了府上备的，还有先夫人留下的嫁妆。 奴婢记得少说有八箱黄金，两箱金器，十九箱白银、上百件绫罗绸缎缝制的衣物和狐裘貂皮。” 她慌乱地在一堆箱子中翻找，眼泪急得啪啪直掉。 “奴婢记得很清楚，有几箱是先夫人留给您压箱底的古玩字画，其中一尊玉观音更是江家传世的宝贝！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些……这些……” 破烂呢？ 小丫鬟惊恐得浑身发抖，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突然扑到箱堆里好一阵翻找。 “找到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抱出一只灰扑扑的小木箱。 小木箱平平无奇且落着锁，但她知道这里头该装着的可是三万两银票、数百亩良田地契，还有京中三处宅院、十余间铺面的房契呢！ 秦昭看向女鬼，意思很明显——钥匙呢？ 对方却飘开眼神装没看见。 “砸了。”她干脆利落道。 “你强盗！你无耻！你你你……” 女鬼苏云卿气得直哆嗦：“这是我的嫁妆！你凭什么随意处置？” 秦昭权当没听见，朝春桃扬了扬下巴。 苏云卿急得满屋子乱飘，来来回回也就“强盗”、“无耻”之类的几个无伤大雅的词。 春桃心头发颤，但还是咬牙找来铜烛台。 “咔嗒。” 铜锁应声而落。 颤抖着掀开匣盖，春桃瞳孔猛地一缩，眼圈瞬间又红了—— 偌大的匣子里，孤零零躺着三张泛黄的银票。 面额：十两。 春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整个人抖如筛糠，双膝一软直接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小姐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好端端的嫁妆，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小丫鬟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天大的纰漏，除非苏云卿不追究，否则没有谁比她这个不受宠的小丫鬟更适合背黑锅！ 她会被乱棍打死，然后丢去乱葬岗喂野狗的！ 秦昭虽料到嫁妆有异，却不想竟离谱至此。 她慢悠悠抬眼，目光轻飘飘落在女鬼苏云卿身上。 “是啊，好好的嫁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苏云卿此刻心虚极了，视线躲着秦昭到处乱飘。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可是她苏云卿的嫁妆，就算全扔河里听响儿，关外人屁事！ 更何况这还是个捡了她便宜的孤魂野鬼。 怕她做甚？！ 这么想着，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谁不知道永安王府穷得叮当响？我的嫁妆要是真抬进来，肯定被那活阎罗吞得渣都不剩！” “所以？” 秦昭斜眼睨她，总觉得会听到更离谱的事。 苏云卿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我便让二母亲把嫁妆偷偷藏起来，帮忙保管了！” 秦昭被她蠢笑了—— 这蠢货居然把嫁妆交给继母偷藏保管？ 还真是应了那句：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苏云卿被秦昭那看傻子似的眼神刺得眼疼，极力辩驳道：“二母亲对我极好，母亲亡故后，她全心全意待我，视我如己出。 此次若不是受她提点，此时我的嫁妆岂不是要被你拿去讨好那活阎罗？ 她处处为我着想，替我思虑，嫁妆放在她那里有何不妥？” 秦昭移开眼去，多看蠢货一眼都怕降了智。 春桃却误以为那声“所以”是在质问自己，吓得肝胆俱裂。 思绪急转之下，哆哆嗦嗦猜测道：“会不会是永安王……这、王府这般穷，借些嫁妆去、去周转一番……” 也无怪她会这般猜测，永安王恶名在外，永安王府一贫如洗也是事实。 秦昭伸手去扶，春桃却猛地一缩，双臂条件反射般护住脑袋。 这是挨了多少打，才养成这般反应？ 她干脆握住春桃手腕，将人稳稳扶起，顺手掸去她肩上灰尘，捏了捏那哭花的小脸。 “这事啊，既怨不得你，也赖不着永安王，”目光扫过满屋破烂嫁妆，秦昭懒懒一叹，“看来得去会会那位二母亲了。” 苏云卿的嫁妆，她定是要讨回来的。 正好也让苏云卿瞧瞧，她那待她如己出的二母亲是怎样一个人，好让她做个明白鬼，也算是还了份借尸还魂的恩情。 但此事所涉金额巨大、品类庞杂，操办起来怕是不易，得找得力的人手帮衬才行。 不气不恼地背着手溜溜达达往外走，临到门口，秦昭忽又转身提醒道。 “把那三十两揣上，”她冲春桃眨眨眼，“给你置办几身新衣裳去，毕竟是永安王妃的贴身丫鬟，总穿得这般破破烂烂，不像话。” 唔~ 也得给自己置办几套像样的衣裳，苏云卿那些艳俗的破烂/货，她可瞧不上。 春桃呆愣愣看着自家小姐悠然的背影，眼中的惊恐渐渐化作星芒。 小姐没打她…… 还给她掸灰…… 捏了她的脸蛋…… 还要给她买新衣裳！ 她狠狠掐了把胳膊肉—— 疼的！不是梦！ 心口像揣了只暖炉，连深秋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赶紧带上那三张十两的银票，追着秦昭而去。 秋阳艳艳，庭前梧桐叶落如金。 秦昭脚尖点着枯叶，一踩一个嘎嘣脆，很是有趣。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奈何前世在深宫如履薄冰，总要端着副温婉模样；后来登上帝位，更是保持着威严沉稳一刻不敢懈怠。 如今顶着苏云卿这副娇俏的皮囊，她偏就想当回骄纵的小女娘。 思及此处，她不禁想起昨夜永安王那副故作矜持却过分纯情的模样。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也不知合不合那活阎罗的胃口……